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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4期
独秀 |
主编荐语
在西海固我敬佩两位同道,一位是写小说的马金莲,一位就是写诗的单永珍,他俩都是回族人。 不知谁说过:“诗歌是祈祷,小说是忏悔。”单永珍的诗文里却共生着这两种情愫,作为“新边塞诗人”的重要代表,单永珍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地、安静地、坚韧地进行着自己的西部书写,并创作了一系列有特质、有见地、有创新的诗歌,每每读来总令人震撼。 在众多写青藏的诗歌中,这组《青藏册页》异彩纷呈,有着前倾的精神向度和独特的诗学
独秀 |
青藏册页(组诗)
格尔木的午后 半块云彩闲挂,半块荒漠 迎接雨水 半首诗奔波在路上 期待转折 半途的爱情修葺渡口 拯救慈悲的错误 半缕喀喇昆仑的风 吹黄牧场 剩下的半缕 修补神圣 我拖着荒凉的肉身 和半册《心经》 喂养一生的疾病 辽阔 除了飞鸟,尚有道路密布的天空 除了青草,尚有俯首人间的牲灵 除了垭口,尚有灵魂的旗子喊破嗓子 除了荒漠,除了稀薄 除了这一刻 一个人孤独 请
独秀 |
萧关散去(随笔)
公元1247年,西藏宗教领袖萨迦班智达和蒙古汗国皇子阔端,在凉州(今武威)白塔寺进行“凉州会谈”,宣告西藏正式纳入中国版图,史称“凉州会盟”。每次穿行河西走廊时,我都会朝着白塔寺的方向,一再回味那段刻骨铭心的历史,并且用文字记录下来,好让后来的人们知道“祖国之大,但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道理。 公元2021年6月,我从宁夏西海固直奔武威市天祝藏族自治县,和天祝的众弟兄一起迎接《西藏文学》主编次仁
隧道 |
经历过(组诗)
经历过 风吹走手里一张便条, 与一片树叶接头,纸上的信息隐约。 有鸟飞过,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天色越来越晦涩。 无花果已经挂满枝桠, 突然的花开,江湖走卒不知去向。 甜言蜜语一句比一句煽情, 轻信季节死无葬身之地。 冬天的笑不怀好意, 比笑里藏一把刀更不容易辨别。 雪花接近的目标没有觉察, 我发出的暗号被风腰斩,零落成泥。 等一只靴子落地 等一只靴子落地, 不关心尺码
中坚 |
隔墙有耳(组诗)
忆山中一夜 已过去多年的寒夜,却被 身体上的几处冻伤,牢牢记住 而温暖过我的那一簇簇火苗 依然随心跳,晃动着,忽明 忽暗。注定,一生都徘徊在 无边的风雪中,沿袭着那一夜 饥寒交迫的宿命。像一个绝望的囚徒 沿袭着古老的镣铐。像祖传的哭丧人 沿袭着凄婉的好嗓子。过不去了 那绝望的一夜,一生中多出来的一夜 那面向一堆篝火,背负无垠黑暗的 一夜。余生,我都在承蒙 那篝火,那余温,
中坚 |
恒河沙数(组诗)
去恒河的人,没有一个 是为了数清 那些永远也不可能数清的沙子 去过恒河的人,肯定有那么一瞬 会闪过,数一数沙子 这样虚妄的念头 恒河经过了,数不清的 衣领、裤脚都至少掖着一粒 恒河的沙子。和大部分人一样 我是没有去过恒河的人 但我坚信,落满我衣领的 沙粒中,有一粒 来自遥远的恒河 在每一次想起恒河的念头中 它就显现,怂恿一个偶尔得闲 就会异想天开的人 想要带着一粒沙
中坚 |
访谈:写诗,是偶然也是必然
1.缘何写诗? 张二棍:写作,一开始只是缘于一种表达和倾诉的冲动,为了用一行行不可知也不可测的句子,填补越来越苍白与空洞的凡俗日常。为了让自己不要过分沉溺在一个个俗不可耐的困境之中,为了让逼仄与紧迫的那个自己再坦然和从容一点,为了在日渐苍老的磨砺下,不冷漠不苟且不斤斤计较不患得患失。写着写着,发现诗歌的写作,给我带来了很多慰藉和鼓励。这慰藉与鼓励,足以让一个平凡的人,慢慢摆脱了局限与狭隘,
前沿 |
论梯子(组诗)
对望 一棵野草对于星辰的观望 一条鱼和大海的对视 一秒钟就是无限 一眼就有了落差 一动心就赴死不顾 一只飞蛾的怨怼 一座寺庙的空虚 一辆自行车正穿过街道 一打草稿丢进了火炉 一条舌头收拢了意外 一场雨在另外一场雨里消失 一首诗将在人群里散落 我的诗 我总以为该是个手雷 最差也要是条闪电 事实上,它仅仅是条羽毛 长在肥硕的鸭子身上 如果脱落下来 可能,会在风中飘
前沿 |
雨中曲(组诗)
致沟边草 在剪草机无法光顾的水沟边 你们长成了你们本该成为的样子 以前我把你们统称为野草 正如我们总是被统称为人类 现在我才知道,你们是不同的 有着不同的穗、叶、花,和秸秆 还有不同的、但同样迷人的名字: 须芒草,曲节看麦娘,菰米 蓼,无芒雀麦,草芦,黄籽狐尾莎 毛线稷,梯牧草,剪股颖…… 给你们命名的,一定是 那些博爱而且富有想象力的诗人 你们拥挤在低洼的湿地相安无事
前沿 |
废园谈诗(组诗)
谢灵运墓前 再次感受到汉语的流向 在这位早期同行魔幻般的 修辞术中获得了一次转机 当河流改道时 落日编织成一片余晖击穿密林 同伴走了一段路回过头:这是语言的魅力 是的,一千多年消失了,他的声音如此清晰 旁侧的稻田与溪流,一直保持原貌 油桐的白花泼在山道上,带有晚春的体香 竹林抖了抖肩,开始唱歌 很快,一块属于谢灵运的旧碑款待了我们 ——他的名字被轻轻地 凿在石头上面,没有
新锐 |
吕周杭的诗
公路速写 水雾隐隐沉入阳光的漩涡 绿皮公交在柏油马路演出默剧 锡兵簇拥着广告牌低头收发无线电 飞还的鸟儿尽数迷失在 春天的回形楼梯 小像 月光牵引着犁铧。左脚与右脚 始终交替着追赶。踩动下的路面 析出微末的盐粒,而 影子始终搅动着遗忘的酒杯 花朵在禁锢里畅饮清芬 焰火观礼 焰火,顺承自然的抛物, 未经打磨,即刻真诚地叩响大地之窗。 直白宣示存在,明亮拒绝延迟, 一生
新锐 |
赵茂宇的诗
石头记 我把石头从河流搬回家 昨夜,它属于上游的梅子村 一个被瓜棚围绕的山地 星辰隐藏了许多桃枝 石头众多,阳光来不及晒出它们身上的 盐分。我用早晨和黄昏搬运石头 午时在石板上烧了苦茶 很快,我的房屋堆满了石头 我便把石头往天空垒,往月亮上堆 把墙壁加厚,在榕树、桉树、核桃树 泡桐树的枝干和叶子上垒石头 在每条土路上安放休息石,在菜园中 安置晾晒石、晨睡石、磨刀石 亲爱
新锐 |
苏慨的诗
丈饮 仅此黄酒,若翻越山岭而来,可在龙川边上饮尽, 再没有平原和关隘,千里亦不用忧心, 就借住在槐树下第一户人家。 若回头望去,泛舟的人整日无鱼,便折一苇草, 随江而去,朝在曲石,暮在腾南。 我们遵循习俗,学着边塞的诗人,以落日为杯, 群鸟皆来,天空没有尺寸。 潜水歌 湿重的苇草和吞钩的鱼, 翻越水的崎岖,便无渴求。 我们将秋风引向偏僻, 尔后抱一块石头返回对岸。 时间骤
新锐 |
杨声广的诗
白碧村 桃子成熟时,天空如镜 风有命名术。水是自由的 明白一条河的意义 石子热爱远方。山谷 养大的村庄,像木头,呆呆地 睡在寂静的左手边 传说 传说,爱一个人时 影子会矮掉半截 因为体内的火,在加剧燃烧 爱一座山时,会顺便 爱一朵云、爱那种黛青色 因为我们谈论爱时,会波及到它们 在这里,做一个平常的人,看山是山 看云是云,看一个黄昏是一个黄昏 看那么多事物,爱着一盏
星座 |
蓝鲸(组诗)
今日 镜中人来和我诀别。 我恳求她:我的哀心只有一颗 羞耻心十万八千 可不可以碾碎暮色,让夜晚稀释;哀心降落草丛。露水裹身 虫鸣衣饰锦绣。将之钮上前襟 羞耻心。也请给它们安排好去处 遇着荒野上的磨镜少年 呼唤桐枝。和黑耳鸢;把一枚枚新月放生到山外 短松冈 我们从不同方向潜入这夜 手边灯绳此起彼伏 扯下虫鸣 月光的胫骨轻轻颤抖;扯下万籁。寂的暗门悄然裂开 这么晚了,这么—
星座 |
养虎记(组诗)
养虎记 有人在心里敲起退堂鼓 罢了,罢了,没有养虎的命 豢养一只猫作梦的下脚料? 不过酒尔,从一斤里买烂醉如泥 荒唐也开花,你且忍住 活便活了,便活下去,只等 后脑勺的庭院里开白花,只等 再无一条春水在血管里奔突,只等 打开记忆的门扉满是一场大雪,只等 我把土地称作父辈,伏惟尚飨!只等 一只虚假的老虎豢养成猫…… 有人在心里敲起退堂鼓 一只黄金老虎正从梦里下山 诗人
星座 |
啊茨咕都(组诗)
洛玛之声 萤火虫,引导普兹阿兹①回到洪岸② 溪水从箐沟来,汇入稻田 一些火熄灭后,又回到火塘 舔舐哈尼人的心尖 奶奶说,叫过魂的土地 像门前核桃树下那只老母鸡 向小鸡递出翅膀 我爬上锥栗树,比土掌房还高 田野里有人举火把,走出大山 留下梯田,仅此,敬献背北的寨神林 带走的蛙鸣,有稀晃的逝去之声 山风同样穿过梦境 飘向城市阳台。蒲公英捎去口信 然后不为人知,消失 闭上眼
星座 |
光高于所有悬空的事物(组诗)
漠色 ——它有流逝之美 是咖色、米色、卡其、驼色的总和 是从裸色中脱落出来的 一份静谧 它闪耀寒光、冷漠、孤傲 在锋芒里无处遁形 只有漠色,保持着独有的甜腻 仿佛孩子遇见糖 仿佛蝴蝶遇见花朵 无论怎样花哨的事物,被它遇见 都会老实起来 有一些偏浅,还远远不够 疏离、清冷、温婉。无来由的 就像一个无来由的闪念 带着未知的理想 而枪色,就是一个逃亡故土的战士 光高于所
星座 |
搁浅(组诗)
致意 初冬阳光短暂,刚过午 已倾斜软塌下去,离消隐 也就两三盏茶的工夫 闲坐于亭,被密密匝匝的绿 环绕,高楼缝隙间射来的阳光 使得周身的一切 浓淡相宜,明暗有序 也使得虚搭的树林花园 呈现出的光阴 干净、真实,又来去无迹 上周那枝蓝色绣球花 在你左肩后摇曳的那枝 仿佛不是萎谢了,只是向我们 致意后转身暂离 我将记下这座山这座亭 记下每一瞬,活着的 挚爱与悲欣 红
星座 |
半夏(组诗)
雪,一直下 一直保持那种虔诚 保持着,深沉的无望 大天空以及凋谢的翅膀 一直继续,无关紧要 楼台之上苔藓苍绿 楼台之下重门紧锁 抖不出的种粒就像脚步 一直垂落,随风而逝 更清晰的宿命铺陈 阡陌 时光背后还是时光,我的背后 四季排列着度过你的眼睛 渡渡鸟死在某一个炎热的夏天 整个世界都曾经竭力召唤你 竭力,如同张合的翅,就像风 不知不觉就触动铁的壁垒 橘子和草,更新
诗话 |
木叶的诗
尚有争胜之心,这让我羞愧 艺术的肇始无须等待人类。 ——德勒兹、加塔利:《千高原》,第三二〇页 终于坐到近前, 新鲜鹅肝,红橘子,青天的蓝花翎。 从“无”逐渐变出“有”,——指的是挂在客厅墙壁上的数字电视里层出不穷的画面。 尚有争胜之心……这块手机敲击另一块手机。最终“胜”出的,是哪一块 同样出自“触摸”的显示屏? ……当充塞进胃,落日蓬松在“鑫拓大厦”顶层, 大厦内外,令人窒
诗话 |
解域与重建
当今诗坛,木叶以其颇具异质性的呈现方式,拓展了诗歌的可能边界。木叶所做的工作,借用德勒兹与加塔利在《千高原》里的说法,就是在日常重复的音调中通过即兴演奏的解域化,从而恢复诗意表达的差异性与自由度。 木叶总是将其目光投向日常生活场景,这些场景承载着物理的或精神的、世俗的或象征的辖域化意义,然而,一旦将这些场景限制在某一视域内,其悖谬与张力就呈现出来。比如,在《尚有争胜之心,这让我羞愧》一诗中,诗人
诗话 |
木叶诗歌的跳跃性
木叶抽掉了连线——他的诗,呈现一种极有想象力同时又有着某种“非逻辑”连接的跳跃性——他让我们更多地注意到句子,和句子中的包含。阅读他的诗歌,我联想到的类似诗人是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他们秉承的都是“未完成美学”,有意保持大量的甚至是深泓的“未曾说出”,有意只呈现冰山上露于水面的那点……这样的诗,呼吁阅读者以“健全的大脑和敏锐的知觉”共同参与,他信任甚至是过度信任阅读者的能力和共有经验。当然,这也是
诗话 |
不仅止于文体自觉
在生产线式写作、复制写作、同质写作层出不穷的当代诗坛,木叶的存在是独具价值的。很多诗人都在语言创造的舒适区窝着不愿意出来,长年累月写着保险而又平庸的诗歌。他们试图学习前人的成功模式,缺乏冒险精神,要么在形容词构成的伪美之中取得发表的成绩,要么在粘贴鸡零狗碎日常生活的叙事中获得缺乏难度的快感,很难看到独具异质、有探索精神的诗歌。 而木叶在险中求生。木叶不仅是特立独行的,而且是清醒的。这种不入流俗的
诗话 |
消失的木叶
读木叶诗作的过程是一个不断冒冷汗的过程。这个冒冷汗不在于文本,不在于意义,也不在于节奏和气息,而在于一个读者、一个诗人同行读者对一个作者期望值的不断降低。换句话说,这也是一个将作者自己不断剔除其诗作的过程——作为诗人,他可以被他背后的那些诗人替代;而作为文本,这些诗作既可以被别的类似的文本替代,甚至也可以被作者自己之前的那些文本替代。 其一,有评论家说木叶的诗作充满了“古今中西的镶嵌、碰撞与对话
诗话 |
形式的“新”与内容的“旧”
我并不知道“木叶体”的由来,不过我认为,任何命名,对于一个保持着旺盛创作精力的“70后”诗人来说,极有可能是一种捆绑和束缚。我对“木叶体”的总体印象是,无论是长短错落、莫名其妙的形式,还是物我纠缠、故弄玄虚的内容,这都是一种可以“批量生产”的诗歌。艾略特在《传统与个人才能》中写道,诚实的批评和敏感的鉴赏,并不注意诗人而注意诗。我们会听到很多诗人的名字,却不容易找到一首诗。面对木叶的这三首诗,我想用
版图 |
长淮诗社作品小辑
弥补 罗亮 在广袤的星空 我们能找到我们的弥补之物 石斛,还是一只猩红的火龙果?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五花马,千金裘 这些历史 换成心灵的白发和刀伤 星空之上,终有垂怜之物 让我胡乱记录,又埋葬 让我自哀,又叩首不起 那神秘力量啊 不知是强硬镰刀还是绵软柿子 不知是广大虚空还是竭力修缮 立冬游桃花潭 旁白客 刚好赶上一场雨 修补汪伦原本佩带的水字
版图 |
湖南红丘陵诗社作品小辑
中年书(外二首) 张泽欧 前有序,后有跋,辞赋夹于 其中。暮色从落日的脊背上升起 大雁南去,借光的人来了 窗口向着北方,北方有露 似河流中若隐若现的灯火 那盏吝啬的油灯,将一个 少年隐去,将一条古道隐去 将一块石碑隐去…… 留下一片废墟,留下我 手握十二枚锈钉 理由 南为槿木。为梦中的 画板。枝繁叶茂的日子 等待赏赐的怀旧。当他渐渐淡忘 方位的概念和雪花 和时令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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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诗刊》社作品小辑
竹笛(外一首) 李治 仿佛一排整齐的句号 跳出不同的声音,呼唤 我在故乡的乳名 炊烟和乡情,从一个个孔里 弹出嘱咐和问候 出发的行囊唤醒家风的警示 风的衣袖,扯疼母亲的泪水 送我出走,山阻水隔跃上音阶 而我手上按着,不愿放弃 篱巴里旧了的乡音 半百的日子 五十年,仅仅一挥间 伤过的痛,仍在记忆里痛 锈迹与补丁。开始内敛 夕阳西坠的空山,无人 与石头依偎,与荒草对峙
短制 |
顽石(外二首)
每个人心中,都有几块顽石 每一块都来历不明。而它们 最终的去向,不是疾病 就是一个隐喻 如果你能承受粉身碎骨的痛 你就一块块打碎它们 把疾病和隐喻,变成愤怒的现场 而有些石头,已经成了 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一个嵌入骨头的幌子 正向真理过渡 即使它们在内心,不断地 压低自己的身份,也会掉入 一个惯性的陷阱 ——理论上叫不治之症 我和草是一伙的 我坐在一堆草中,和它们
短制 |
雨夜对滴水下落的冥想(外二首)
夜雨的精致是因为夜的黑 模糊的黑可以让哲学丢失方向 我始终在一条历史的河边捞着虾 这么多年没有留下值得称道的战绩 每一个日出已经习惯重复 生活不再对我沉默 我承认我已经默认这个现实的场景 理想赋予生活的翅膀 也只在黎明前发出飞翔的响动 我敬仰这样短暂的时刻 那些短促的阳光和鲜草 会充盈我笨重的躯体 灵魂与羽翼 正在赶来复苏的途中 现在 夜雨在我的屋顶不停地跑动 温润警示
短制 |
笔冢(外二首)
废笔的坟曰笔冢 耽于书写者常以馨香遥祭 因为他相信,有一种形气 依然可以力透纸背 像青草一样呼吸 在它灵动的形态中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无论妙手还是庸手 皆以执笔为乐 无论文韬还是武略 都须借助一支管毫的挥斥 每当想起,聚笔成冢 犹如葬花 那些游丝般的笔意 犹似惊鸿一瞥 为千古文墨造极 屋漏痕 窗外早就雨歇风住了 不知哪里有漏 墙体上 出现了一根透明且藏锋的
短制 |
银杏(外二首)
群体的存在,到今天 得到默认 银杏在攻击的下午 正是我们安坐在寂静中 偏黄的叶,如古代的遗存 如淑女不小心走到了暮年 她看到的暗流,甚于明澈的春天 她听到的对话之声,沐浴着天真的神情 相对于她的执着,我们会 走得更远,一直到达时光的背后 她的每一声叹息,台阶般地透明 从地理到单纯 数着落叶的人,你要渐渐地 抵达大地的腹部 成为声部与烙印 喜鹊 时代的繁殖之力从她们的
短制 |
雕花剑柄(外二首)
铁刃里那一场雪 落不落,都一直在寄身之处 发着寒光 剑柄上雕花朵朵 恣意盛开—— 不过是愤怒、厮杀、喋血之欲 的装饰与修辞 操持者,请松一松你 冰冷的手指 让钢蓝色的花瓣舒展吐出返生香 吐尽心头块垒—— 花可雕而剑气不可雕 而暴戾之气肃杀之气血腥之气 雕无可雕 哑铁 一块铁没有嘴 不能说话,不会人云亦云 除非是做成 哨子,一吹就能发声了 发出来 压抑已久的喜
短制 |
熊猫的乐土(外二首)
仰天窝,一只熊猫仰天而卧 想必也是天意。一个叫霍夫曼的方家 让一只熊猫,走下山冈 走进人间的广场 一只小兽的天真与快乐,在天地之间 不过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创意 你看,他用手上的镜子聚焦天空 方寸之间,天空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 收藏了多少美好的记忆 你听,千山万水归于一声澎湃 自然之境,让浩浩岷江抑扬顿挫 一门开禅关,苍茫分四野 栖居这般自然的水土,阳光辽阔 ——早已抽象成,一
短制 |
冷暖辞(外一首)
坐在温泉里,用手拨弄涟漪 波纹随手赋形,且变化不一 水温37度,我的脚趾张开如蹼掌 脚尖、脚背都感觉不到存在 (没有物质身体的松弛和轻灵是懵然的 犹如这水汽蒸腾,悠悠被吸入那蓝天白云间) 小红鱼吸啄脚踝:毛孔张开闭合的酥麻感 想起另一处冷冽山泉,在冰川瀑布下 (抬头能望见,冰块轰然飞溅) 蹚水而过时皮肤的那一种刺痛 两种水温,两种状态,都是母胎羊水中的感觉 “妈妈,是我与天使
短制 |
雪落人间(外二首)
在大雪封山之前 我们需要储备好一生的勇气 需要在寒冷浓烈时巧妙地 燃烧生命之炭,需要在意念中 弹拨月光,栽种眼泪 雪落之前,最好写一封信寄出去 最好藏住心里所有的秘密 无非是拿黑头换白发 无非是等待时光静静地褪色 雪落就落吧,就像内心 纷扬起这一生的回忆 就像鬓角藏不住的雪崩 我们的一生就如同雪 长久的事情是留不住的 不如等待那瓷白的碎屑降临 等待火炉上的奶茶吹响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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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寂静飘来(外二首)
听着,寂静飘来 湖水在警告我 一个人行走在直道上 一个人在圆圈里溜达 不是一种优雅 或者说是矜持 他动用全身去做 不像一只燕子在飞 也不像一棵枫树在等 不像一根芦苇插进水中喝水 也不像一颗星辰照耀整个湖面 不像春水 也不像钟声…… 他弯了腰 要把寂静月牙一样弹出去 或者发出脆响 他会等着寂静的回声 或者它返回家乡 睡眠是一条黑暗的河流 黑夜引导白昼 分针覆盖
短制 |
脆弱(外一首)
夜深了,我走在熟悉的绿道中, 听着自己很累的脚步声, 看着一棵棵树影缓慢地后退。 身旁的河流盈满了月光, 河边传来垂钓者收杆时 细碎的声响。之后,他拎起了渔具, 挂上车,准备回家。 经过桥下的涵洞时,一个中年女人 独自坐在那儿纳凉, 风不断吹起她的发梢, 她只顾看着手机入神,不抬头,不观望。 我想,也许她在等一个人, 像垂钓者一样夜归的人。 也许她在等一个电话,视频 告
短制 |
江堤断想(外一首)
春天适合回忆:有些过去的事 还没过去,有些人忘不了 还在你脑海里游来游去。 ——仿佛蠕向视线尽头的江堤 蚯蚓般曲曲折折,向前爬行。 你喜欢的事物挂在一月的枝头: 意杨光秃秃的,没有多余的 叶子,却又安静,内敛,垂着手。 身边的河水已奔向远处,仅剩一条 细小的溪流,拽出你的伤口。 现在是一月,阳光正浓 你却看见三月绿色的额头。 大青山 昨夜造访大青山:风如马 在林中嘶叫。
短制 |
初春的鸟鸣(外一首)
一声鸟鸣 它们在春天的中心氤氲 不需要细听它们的发音是否准确 听着,听着,就可从一片花瓣的轻薄 将冬天的疼痛埋伏、消解 鸟儿总是在很近或很远的地方 啁啾着 像一道闪电般划过我心灵深处 把雨后的一树花开 当成谜底点燃。断断续续又不可分割 那些凋零的雪花 停在了声音上,像落在了另一片光中 声音缠绕、分散 大自然在枝头上,来来回回地轮回 拉近、推开,斑斓翠绿 鸟鸣淹没了所有
短制 |
就这样(外一首)
当你失意时 看看马路旁的石子,或 泥巴里的一片枯叶 失意时,不必对月悲叹 更不必狂歌大醉 等到天亮,起身转动椅子 改变一下方向 更改你的信仰或绝望 如果这时有一只鸟向你飞来 嘴里还衔着一枚饱满的谷粒 你就站起来 最好的方式,伸出手 去亲近它的羽毛 唯一的夜晚 已经走了很远。草色枯萎 风铃的绳索也断了,它躺在 老槐树下,有蚂蚁围拢,土地裂开 沙石翻滚在白天,谁在城市
短制 |
舞(外一首)
镜面复而平静如初 一绺绺光线,从梦境的边缘投进来 这美好阴郁的气氛 “你的情绪在走调,请注意!” 台下人及时地提醒和纠正让你复归梦境 你,僵硬而强颜欢笑 在鼓点制造的马蹄声中,我听到 你屏息凝神也藏不住微弱的喘息 鱼 他踏上归途,走向荒凉山顶的小屋 草丛杂横之间,路已被淹没 天空中云朵舒卷,钓鱼竿 被扛在左肩。挂在右手中指 和食指上的两条鱼,一大 一小,银色的,在熹微的
短制 |
水果摊(外一首)
每天,她都在角落里 旋刀时上时下,试着剥开 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任何事情都无法激起涟漪 只有时人来人往的脚步让她 不时抬头,打量傍晚的幽长 那是怎样的等待 仿佛这里的一切都被风声带走 巨大的沉默日复一日 过易安旧居 我想象在你的日记里冒出的每一线泉水 在一个沉默的午后,金鱼游弋 无花果对着滚烫的阳光呼吸 一块幸福的云朵从远处飘来 你的心事得到石头的默许,那是 一段快乐时
短制 |
地点·开元寺(外一首)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深秋的韩江涌不出更多的河水,我只能在母语上借助 这让人吃力的前奏 变叶木的躯干在牌坊街隔壁的开元寺里折断 树叶不得不从另一片树叶上掉落 往复于重逢的地点 而我,是一位过客 是一个还没有学会写信的青年。不懂得千里之外 也会沦落风尘。那夜 还没有读过你的句子。没有从你的体内 挖出更多的树枝 和一节节裂开的种子 朱鹮 不再是既定容器,空瓶子也不空
短制 |
一条河流(外一首)
一条河流在云端之上 云是她的衣裳,风是她的翅膀 呜咽是她最后的诉求 云在云上,风在风中 蓝色的河流的皮肤 胜过一万吨丝绸的滑 天空被压弯了 太阳被压弯了 秋天里那些枝条全都被压弯了 死亡是另一种永生 是雨对云的怀念 是河流回家的一种方式 数羊 我从一数到一百 又从一百数到一 数着数着,羊群就跑了 有时候它跑去山中 与那些裸露的岩石一起 让你分不清哪是羊哪是石头
短制 |
风语(外一首)
鸟鸣声爬上三楼,毛茸茸的一团 沙沙沙,挂到了几片樟树叶 鸟儿是问我香气哪来的吗 前一会儿,一道送母亲上山 我多看了野菊几眼 又不小心,踩到了兰草的腰身 那是一种最香的草 这次陪母亲进山 她没再为我采毛桃、桑葚、板栗…… 她躺在了野花丛中 任由我下山跌跌撞撞 可她还是怕我空手而归 给我带回了几星花香 思乡 空荡荡的早晨,雨不请自来 大街上,生计的气息 足足早到了半个小
短制 |
秋天(外一首)
兴福山道上的蝉声 已轻了一些 落叶轻盈,随破龙涧顺水而下 我有流水之心 陪松针在石阶上,缝补光阴 这些年,我一直 行走在中山路的两座庙宇间 向南兴福,朝北三峰 阳光在左,雨水在右 这些年,我时常梦见落叶还乡 那些我爱的人,都走在回家的路上 雨后 雨后,空山寂寂 通向龙殿的路,空无一人 木栈道上的纹理 被雨水浸润,越发清晰 一只蚂蚁摹仿我,沿椭圆形的轨迹 徐徐爬行,
短制 |
夜雨(外一首)
为了接管太阳的使命,才拼命闪亮吗 那逐一上升的雨滴,在黑夜来临前跌入尘埃 并发出太阳的光芒,它们坦荡、干净、直率 不做任何辩解,不放弃任何瞬间的迸发 把具体的内容,抽象地呈现 不让经年的忧伤,感染每一寸夜 套子 夜晚来的时候,套子就来了 一列流浪的火车,陷进黑夜的深水区 四周灯火辉煌,引擎却在轰鸣中熄灭 低过枕木的喘息,日子恍惚,精神褴褛 像麦田里的一棵杂草,被收割的人忽略不
短制 |
西津古渡口(外一首)
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 古老的街头,两千年的历史悠悠, 不忍踩踏, 在这街道下面,曾经发现, 从清代、唐宋, 历代土路的遗迹堆叠, 仿佛那些踯躅的脚步轮回, 并不曾远去。 在古镇斑驳的墙外, 白塔独立,夕阳云绕, 待渡亭内, 诗人写下的诗句可还在了? 游人匆匆投来的目光, 可是笑我,独倚朱栏, 还在等些什么? 不远处的观音洞里, 前世的一支竹签, 安静地期待今生的一
短制 |
那个人(外一首)
那个住在老城的人 咀嚼着旧时光 他可能也不在这里 那个悬空的人 在时间的断崖走钢丝 在秋千上搭建窝棚 那个把自己当布匹 反复捶打的人 和解尚未达成 那个坐在黑暗中的人 不凿井,不发电 抗拒着锈蚀的身体 谣歌 星空窄小 匣钵川道 心意懒 夜蛮荒 半只月亮楼顶上
短制 |
一支从唐朝射来的神箭(外一首)
一个千年的承诺 竟然使飞鸟折了翅膀 鱼梁屏住呼吸,静候一群鱼的记忆 一条河开始冲动,血压漫过山的诗行 一片石,宁以自尽的方式结束锋芒 画屏从此斑斓 谁的格律如此神工?把你召回大唐 且莫急—— 一千年的路程,只需一支神箭 让你,醉成一道彩虹 举梦的小树林 无数次涤荡 灵魂的种子,终于成丹 选择一片热土 发芽、生根、开花,让梦飞翔 雷电用一把多变的刺刀,挑破村庄 飓风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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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果(外一首)
秋天头也不回地走远 大地再次敞开辽阔的胸怀 深不可测的天空 像一个人空空荡荡的内心 无人能懂的心事 无人问津的等待 连贪嘴的鸟雀也变得慵懒 这个时候 她看见光秃的枝头落下最后一片叶子 她听见凛冽的风在远处的田野里信马由缰 她低下头 搂紧自己小小的身体 绳 搓了一辈子麻绳 他从未想过 有一根早晚是要送给自己的 那个深秋天 坐在残阳如血的庄口石桥上 坐在一派青葱的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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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声(外一首)
梦,被窗外的春雷震醒 第一滴雨,荒不择路地降临 拒绝散场的雪花 ——不肯把路让开 春天已来临!有些东西消失了 必有另一部分悄然抵达 柳芽儿,睁开了眼睛 坐在春风荡起的秋千上 ——飘来荡去 蝴蝶破茧而出。一朵朵 穿越在早春二月之间的火焰 悄然把春天 推向了一个繁盛的戏台 春水 一个人,走向不远处的杂木林 午后阳光有些稀薄 照在这些,被风雪侵蚀后的枯枝上 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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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适(外一首)
有的人不适合夜晚,如果寂静 解答疑惑,沉默不适合活泼 仿佛地上没有月光,我便对你 失去想象。云朵一直失眠 星星从不眨眼,心脏行走的 速度加快,与你的时间并排 有的人不适合夜晚,可你 是导火索,没点燃,也悄悄燃烧 有的人不适合夜晚,可你 没说一句话,也开出烟花 他者 垂怜春日野穹,燕子—— 一抹云飘去,便遥想着。 这是第一次:听闻季节里, 簌簌的温柔经过。 时常猜想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