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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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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守成主义,抑或现代儒家激进主义
从“五四”时代起,梁漱溟就一直是此起彼伏的思想和政治潮流中的异数。他既置身潮流之内,又并非随波逐流,既力量相对微弱,却又能在主流涛涌撞击之时持续产生影响,且跨越几个局势十分不同的时期。他的思想和实践在持续吸引着众多的研究者的同时,还时时成为公众生活和社会实践中的标识性话题。梁漱溟的思想渊源并不单纯,兼及儒、佛和西学不同流派;在卷入政治运动的过程中,他与不同政治力量均有联系,但这些复杂方面从未掩盖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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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域与凡境之间
民间传说云,中国古代年轻的寡妇们,为了排遣无边的寂寥岁月和忍受“碧海青天夜夜心”的煎熬,常常于睡觉之前,将一盆豆子撒在地上,然后摸黑将它们一颗一颗地捡回,直至腰酸腿疼、精疲力竭,方才上床入眠。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了一座贞节牌坊或节妇祠甘愿度过自己灰暗凄惨、了无生趣的一生。民间寡妇所用的禁欲土法貌似“土”不堪言,然细究起来,却发现其背后有着“大传统”的经典支撑,可谓良有以也。理学大师朱熹就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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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胆包天:香港电影中的神癫美学
一九九二年,王家卫拖着《东邪西毒》的明星队在沙漠上旷日持久地亏耗资金,准备接力拍《东邪西毒》第二部的刘镇伟去探班,当时梁朝伟和张学友在拍打戏,隔了一个月,刘再去,还在拍两人的打戏。眼瞅着贺岁档巨制要黄,没等刘镇伟开口,王家卫就说了,你带着人马先拍第二部吧。刘镇伟答应了。二十七天,《东成西就》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出炉,这部神作口碑票房双丰收,回收的资金还支持了《东邪西毒》拍完全片。 《东成西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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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尼克号”:西方传统建构与种族主义想象
二0二二年是“泰坦尼克号”巨轮沉没的一百一十周年,也是卡梅隆导演的《泰坦尼克号》上映二十五周年。随着美国海事历史学家施万克(Steven Schwankert)的纪录片《六人》(The Six , 2021)以及同名著作《六人》([ 美] 施万克著,中信出版社二0二二年版)的陆续上映和出版,电影《泰坦尼克号》的重新上映,与“泰坦尼克号”海难相关的问题被重新推回公众视野。《六人》讲述的是“泰坦尼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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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活历史:重读史料与另辟蹊径
历史研究要寻求突破,有两条途径,一是重新发掘史料隐藏的信息和价值,发现新意,我称之为陈酿新品;二是另辟蹊径,用新的方法和手段获取证据,重写历史,我称之为旧瓶新酒。所谓旧瓶是说历史的外壳不能变,例如中国史、世界史、中古史等,在这个框架内做出全新的研究。如果把旧瓶打破了,那就成为新的研究领域或者新学科,例如文理跨学科的历史研究,二0二二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斯万特·佩博所开展的人类进化研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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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史学危机的反思与回应
一、美国史学危机重重? 二0一六年十一月,著名的保守派评论家乔治·威尔在《华盛顿邮报》发表了题为《高等教育充满臆想:这或许帮助特朗普胜选》的文章,矛头直指美国大学教育,尤其是人文学科教育。为了证明他的观点,威尔举了一大堆事例,包括一篇圣塔芭芭拉加州大学的博士论文使用“女性主义方法”研究女童子军的饼干销售如何“强化了占霸权地位的性别角色分配”,另一篇文章探讨南瓜如何“反映了城乡地区的种族与阶级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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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学
一、何为君子 《说文解字》云:“君,尊也。从尹口,口以发号。”君实际是从尹从口、尹亦声的会意兼声之字,尹象以手执针治病。古人以为,君主理政治国实犹医者调中理气,高明的医者不仅可以通闭解结,反之于平,而且“原脉以知政,推疾以及国”(《隋书·经籍志》),治病与治国的道理是相通的,所以古人以百官之长称尹,一国的宰相叫尹。《汉书·贾谊传》载其疏陈政事,言天下之势如病大瘇,即以病事喻国事,失今不治,必为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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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对《鲁迅诗稿·序》的两次修改
一九五六年十月,上海鲁迅纪念馆新馆在虹口公园(今鲁迅公园)竣工,同月十四日,即鲁迅灵柩迁葬仪式当天,时任上海市市长的陈毅来馆参观鲁迅生平陈列,对展出的鲁迅诗稿颇为欣赏,他对纪念馆工作人员说:“你们应该将鲁迅的诗稿收集起来,编成诗稿出版。”陈毅也是诗人,郭沫若曾有诗云“一柱天南百战身,将军本色是诗人”,陈毅对鲁迅的诗稿是极为重视的。在陈毅的建议下,上海鲁迅纪念馆遂着手搜集鲁迅的诗稿。 《鲁迅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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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亦松致汤用彤的一封信
相比著名的哲学家汤用彤,朱亦松的名字很少有人听说过。 其实,朱亦松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我国有名的社会学家,被归为中国社会学中的综合学派。综合学派是中国早期社会学中的一个重要学派,主张把社会视为一个整体,社会学研究应综合主要社会科学,组成一个综合体来进行研究。朱亦松的学术重心在社会问题和社会政策方面,有《社会政策》和《现代社会主要问题》两本著作行世。二0一二年八月,河北教育出版社将朱亦松的这两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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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种话语策略的“少年中国”
同许多晚清输入的新语词相似,“少年中国”在根源上对应于英语中的“Young China”, 语义中包括意指“将事物变得更好”的 Reform(改革)及译作“革命”“ 叛乱”的Revolution,最初是英语世界观察晚清革新变局的框架。一八九八年前后,力主保皇的康有为与一心排满的孙中山曾不约而同地将它作为一种话语策略,宣传自己的政治理想。观察梁启超“少年中国”概念发展的“前史”,或许能让我们理解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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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次教师节前,路上遇到中文系漆教授,他问我:“贵系过节发啥了?”我说:“发了个通知。”彼此心领神会,哈哈一笑,完成了一次切口。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新的切口,似乎十年前并没有这样的对答,这里的新,主要是指“贵系”的用法,要知道,我和漆教授都是中文系的,按照传统的要求,“贵系”只能用于对其他系的尊称。比如,我可以问我们的邻居——历史系的罗教授:“贵系过节发啥了?”这种用法对则对矣,但感觉少了点儿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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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血疗法与当代欧美的宏观经济治理
近几个月来,通货膨胀问题时隔多年又成了欧美宏观经济的热点。从多种物价指数上看,美国以及其他一些西方主要经济体如今都显现出了明确的通货膨胀的趋势。从世界范围来看,多个国家和地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通货膨胀现象,然而,西方发达国家出现普遍通胀这个局面不同寻常,可以说是四十年以来的一次大的变动。 对于美国这样的世界经济中心来说,得益于包括中国在内的整个世界经济体系的高效运转,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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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黎明”下的人类历史
人类历史从何而来,又将走向何处?这是常见的哲学命题,众多学科对它曾做出过纷繁复杂的回答。以田野调查为研究手段和民族志为研究成果的人类学,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作为学科出现始,似乎并未专门进入到对这一哲学问题的讨论中。但是,二0二一年出版的《万物黎明》(The Dawn of Everything )一书中,英国人类学家大卫·格雷伯(David Graeber) 和考古学家大卫·文格罗(David 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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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还是生命的技术—权力化?
我生之初尚法术。还记得认字时,读过“评法批儒”的材料,小学时也曾背过语录。不过几年后,就开始“向科学进军”了。我们这代人,先有科学,后有技术。小时候家里的现代电器只有两种,一是电灯,二是无线电;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有了电视机、收录机,九十年代又有了电冰箱、洗衣机。现代科学技术对我这代人来说,既不像今天的人那样,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现成之物,也不像在纯思辨的哲学家那里,仅仅是一种观念,而是在我们身上的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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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乃耶的汉语改革观
近代来华传教士在宣讲和翻译《圣经》之时,编纂了许多词典和教科书,也使用汉语创作了一批作品。一八六0年《北京条约》签订之后,中国大范围地开放跟西方人通商,也间接地允许了传教,自此传教士使用各种方言来译经和写作。“联合译本”《圣经》粤语翻译的工程,自一八六二年开始,至一八九四年完成,耗时三十二年。一八六0年后,伴随着译经工程,粤语文学才逐渐开始发展起来。在这一时段,有两位在广州的西方人—俾士(Ge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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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制汉语”与中文扩容
知识,在人的年龄投放上好像有阶段性偏好—少儿喜甄别,成年爱混一;前者“认识论”,后者“宇宙论”。因自小随父母,后来又一个人在日本读书生活了太长时间,所以印象中,在那里读本科和硕士时,我总能在中日之间发现大量的“不同”:不是惊呼“卡哇伊”“宅急送”“营业中”“录音中”是日语,就是大叫“御姐”“就职”“年下”“社畜”“应援”是中文。及至回国后才慢慢觉得“料理”和“局地”不应该被视为外语,而对刚刚被导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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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馔之道大于天
《饕餮五志》是陶君起、陶慕宁父子两代人关于饮馔的随笔和文章,由于写作时间跨越近一个世纪,又是父子两人分别操觚,文章风格自然略有差异:简言之,君起老先生之作随意洒脱、诙谐幽默,更近以文易酒资的旧时文人游戏之作,因学问精深,文化底蕴丰厚,且一生雅好美食,遍尝名店,所以信笔而书,娓娓道来,所论饮馔之道偏于宏观大义,往往下笔如神,探骊得珠;慕宁先生克绍箕裘,有意踵其父饮馔雅志,以品鉴、印证、弘扬饮食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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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读的《陶庵回想录》
最初知道陶亢德先生写有回忆录,在距今四十年前。 一九八一年前后,我着手从抗战时期报刊上收集其中刊载的与“孤岛”上海有关的作家书信工作。到一九八三年初,这项工作大体完成,便逐步转为访问或致函有关作家或报刊编者,向他们了解有些书信在报刊登载时被删节的文字,以及当事人一看即知而外人不谙其详的人物或事件。因为在一九四0年初接连两期《宇宙风·乙刊》中,分别刊载了郁达夫、老舍致陶亢德的信,其中一信中有文字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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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大人的上任指南
赖惠敏《满大人的荷包》一书,是对清代中期以降喀尔喀蒙古的衙门和商号所做的专门研究, 尤其聚焦在恰克图、库伦、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四地。因在喀尔喀蒙古主政的几乎都是满人,在乌里雅苏台的衙门和商号两章中,生动的经济生活史资料来源,除了俄国人波兹德涅耶夫的日记《蒙古及蒙古人》外,便是两部满大人—额勒和布与祥麟—的日记。不过该书由于研究地点的限定, 主要利用了祥麟担任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时期的日记( 光绪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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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诗 有形的史
唐诗作为中国最辉煌灿烂的文学遗产之一,一直是中西方学者共同关注的研究热点。从二十世纪起,相较于本土学者仍坚守“义理、词章、考据” 的研究路径,部分西方汉学家更倾向于将书籍作为物质实体和历史对象,对文本的产生与流变做全面梳理,关注文本内容的不稳定性、质疑作者的权威几乎成为共识。尤其是近十年来的北美汉学界,在这种思路下对中古文学文献史做出了种种颠覆性叙述,物质文化与写本研究蔚然大兴。其中,倪健《有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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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达梅林是如何成为英雄的?
很早就知道嘎达梅林的名字,那是一首名为《嘎达梅林》的曲子,曲调婉转哀伤,悠扬辽远,与不少其他蒙古族歌曲一样,能够拨动人的心弦。记得康德说过,崇高是一种与宏大规模相联系的优美。蒙古族地区曲调大概就属于这一类吧,听起来眼前就会浮现出风吹草低的草原。那首《嘎达梅林》协奏曲被称为“史诗”,据说是歌颂一位蒙古族的英雄。只是到后来,才知道这位英雄并非是古代的,而是现代的英雄。 所以在搜寻可看的电视剧时,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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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阿瑟的靴子
一九四八年二月二十六日,永田町的一场离奇大火烧到了中央公职适否审查委员会和诉愿委员会等敏感部门,此处保存着的开除战争责任者公职的资格审查文件惨遭焚毁。对于那些战时法西斯军国主义的喉舌们而言,火灾发生在一个让他们惴惴不安的当口—本月八日《朝日新闻》即已披露称,关于开除文笔家公职的问题,“月底将公布第一批名单”,且“首先追究单行本作者,无署名的也会被追究”。而让他们感到失望和意外的是,大火并未抹平其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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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历史图谱》编撰中的恩怨
《中国历史图谱》项目,源于一九五五年苏联学者尼基甫洛夫向周恩来建议将中国历史博物馆所陈列的文物编为图录,加以文字说明,供苏联历史专业大学生和中学历史教员参考。周恩来指示此事由文化部副部长郑振铎负责。但由于多名参与者的专业领域不同,各自对图谱的定位、要求均有较大分歧,图谱编辑出版工作进展艰难而缓慢,最后甚至不得不搁浅。之后编辑委员会经过改组,一九五八年由张政烺负责,重新开始图谱编纂。几经周折,积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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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手稿,三人轶事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图书馆藏民国时期伪北京师范大学学生毕业论文中,有一份满分论文,名《春秋史表》(一九四二年),论文作者李仲均,评阅教师分别为柯昌泗、傅岳棻。柯、傅在当时皆鼎鼎有名,而李仲均后来也成为著名古代地质学史家。这篇论文及附录的柯昌泗、傅岳棻长篇批语,均为手稿,实属珍贵。此论文一直湮没于图书馆,不见于世。我在研究首经贸图书馆藏民国论文手稿时偶然发现了它。一份手稿,三人轶事,特作文以记之。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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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嬴 顷熊辨
宣公八年《经》:“葬我小君敬嬴。”敬嬴,《公羊》《谷梁》并作“顷熊”。“敬嬴”者,嬴为秦姓,则是秦女,“敬”为谥;“顷熊”者,“熊”为楚氏,似为楚女,据“敬”为谥,则“顷”亦当为谥。但赵匡说“ 顷”是恶谥,追尊不应加恶谥。钟文烝《补注》引《说苑》以南宫敬叔为“顷叔”,见“顷”非恶谥,谓赵匡说非。然毛奇龄《春秋传》说妇人无以“顷”为谥者。“敬”“顷”古可通,但“嬴”“熊”古音似不通(惠栋、赵坦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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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尺牍书迹的定名
传世的古代书家之迹,以魏晋名家书迹最早,多是尺牍书迹,后世率称“帖”,但当时并不名为“帖”,南朝亦然。 陶弘景与梁武帝《论书启》提及梁府收藏的一些单件书迹,率取书迹的首句之辞,以“一纸”相称,例如“‘五月十五日繇白’一纸”,“‘五月十一日’一纸”。 唐朝贞观年间, 褚遂良《右军书目》所录右军书迹,凡六十三卷、二百六十六件,除右军抄录前人文章的《乐毅论》《黄庭经》《东方朔赞》三篇之外,每件录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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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
思考不等于解决问题,但解决问题必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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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像
二0一四年我在纽约大学演讲,时年九十岁的王鼎钧先生(鼎公)与夫人前来看我,并请我去他们家吃饭。我读过他很多文章,了解他的身世,对他的文品与人品均佩服敬重,能得到他的邀请,我感到荣幸。 夫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招待我,还特意包了饺子。鼎公不吃,只是滔滔不绝地说。 他说,你们共产党说老百姓是水,自己是鱼,而国民党瞧不起老百姓,就这一条,就注定了国民党要失败。他还说,在抗日战争中,国军士兵与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