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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期
开卷 |
黑白之辨 [组诗]
渔 人 我把一只蝴蝶标本 钉在燕尾服的领口上 以此模仿 某种迟滞的飞翔 我告诉迷路的渔人 蓬松的鱼 已化作润湿的鸟 正飞往一条 传说已久的河 那条河被另一条河 遮蔽,像一口井 失足跌进另一口井 它们因此 填满了 它们的深度 迷 途 我从没见过 这么孤独的路 曲折的蛇 因它的广大而迷途 男孩站在空间的 另一端 与那条勘探的蛇 对视。蛇立起身子 男孩尝
每月诗星 |
蝉鸣课 [组诗]
蝉鸣课 一件滚烫的乐器从未被归还 黏稠的记忆,像一个无法执行的遗嘱 蝉鸣如此漫长,以致有一种幻觉 我们仿佛从未从这门热门的课程中毕业 所有的蝉在同一时刻说话 蝉在更高的枝头隐身,我只能听到 几声鸣叫:由地方性,向世界性的迁徙 它真的活了17年吗?“或者说它根据什么来判断 自己在地下度过的时间?”它不回答 经过一次次蜕皮,蝉已经不再是它自己 它喜欢独语,也乐于邀请所有的蝉 在
每月诗星 |
幻觉生成、替代伦理与精神考古学
1 我与蒋立波初次相识,是在2015年厦门鼓浪屿的“柔刚诗歌奖”颁奖晚会上。晚会在岛上的一间礼堂里举行,我恰好坐在他身旁,一边翻阅他编选的民刊《越界》,一边听着舞台上男播音员以浑厚声线朗诵他的获奖作品《灰鹅之诗》。在我的直观感受里,他有着近乎农人的朴实外貌(正如他另一个常用名“陈家农”所示),但他的诗却布满繁复的句法、密集的修辞和深隐的互文脉络。基于阅读和倾听的双重体验,我对他作品的第一印象,是
突围者 |
致敬 [组诗]
致安妮·塞克斯顿 上午的树影在缓慢地移动 我的手捧住 滑落的一束 安妮·塞克斯顿,我读你 想象你在身边 携带着整个疯人院 看守,消毒液,注射针管和冰凉的手 生下一个孩子 又一个, 一个形象的存在 是为了暗示另一个 形象。放大镜 从不会原谅任何人 而世界在一个更清晰的放大镜中 安妮·塞克斯顿,把众神 掖在“门后的洗澡间” 你活着,是为了 激怒这个世界 为了更透彻
突围者 |
胡晓光的诗 [组诗]
荔枝是带着枝摘下来的 荔枝是带着枝摘下来的 这不仅是为了好看 还要让那些树枝把最后的一点营养给荔枝 哦因为这个 荔枝才叫荔枝吗 我却想到 这截树枝像是荔枝树给荔枝的嫁妆 是,荔枝还有个略带伤感的名字:离枝 给苦瓜取名的人一定是我喜欢的人 苦瓜不仅仅是味道苦 它的样子也苦 你瞅它那一身的苦相 疙疙瘩瘩 像总也流不完的泪 给苦瓜取名字的人 是我喜欢的人 他那么直接明了
突围者 |
柔软的事物 [组诗]
巴比伦空中花园 昨夜月光,在露台上仍可寻 风从幼发拉底河面吹来清凉 睡去吧,花朵的种子 醒来就可以看见第一缕光正爬上 螺旋的白色围墙 园丁的铜壶装满云影 鸽子飞过时,羽毛粘有邻国的泥土 女王塞米勒米斯提着裙摆走上台阶,站在露台上 庭园中数量众多的异国植物茂盛地生长 王朝陷落,高处仍悬着永不枯竭的水帘 热风吹透拱廊,各种形状的果核 相信那些倔强的碧绿 都有奇妙故事。变成月桂
突围者 |
呼吸的浮桥 [组诗]
北湖小路 劈头盖脸,街道 把雾蒙蒙的悬铃木一株株拔起,掷来 源源不断的赌注。 北湖小路是一条船,行驶在无穷尽的折返中: 退入白云路,回到40年前的美术课,那些 笼烟的树,排着队跑进安静的初中校服。 “透视”,你知道这素描的技法 静谧中的轰鸣和纸面背后的强烈位移—— 一个少年望向我 克服了万水千山 街上的亲人 老街上,轮椅吱呀着,不停感激。 她本该坐上去,但她要推 缓缓地
诗坛百家 |
扎龙记事本及其他 [组诗]
这几天 三瓶白酒 二十几道菜 灌进十七八个人的喉咙和胃 杯光,酒影,人声 像一场葬礼,提前到来 活得热闹,死得热闹 我熄灭所有灯盏 黑暗骤然扑进 每一步踉跄 一粒微尘 飘向月亮 就着那冷光 我看见,我正吃着一份 宇宙的主食 ——把饥饿 还给了时间与人间 “外国友人”品读《论语》 在科教书店 买了一本《论语》 双语无障碍阅读读本(第六级) (豆包说:第六级意
诗坛百家 |
走出记忆,走出我,看向窗外……(创作谈)
三姑石,原名宋心海,20世纪70年代生于黑龙江省明水县,现居哈尔滨。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十月》等报刊。出版诗集《卜水者》《手上香火》,与人合集《玻璃转门》。 希尼说:“我自己的诗歌最早的胎动,是由记忆这个功能提供的。”我的诗,亦如是。 自2017年以来,写诗快有两千首了,三分之一都在写故乡、亲人、童年那些事儿,它们堆在我心里这座储存库里。自从重新归来拾笔,那些隐
诗坛百家 |
左右的诗 [组诗]
翻译软件 打开语音转文字翻译软件 和妻聊天儿 它有时失灵 有时翻译不准 妻就说 我和你之间 还隔了一段距离 还隔着一部手机 花开有声 我一直以为 花开花落 是没有声音的 直到 小学文化的母亲 在我八岁那年 摘来一朵 即将开苞的南瓜花 放在我手心 让我感受花开的声音 我捏了捏它 瞬间感受到了 南瓜花 如骨裂一般 细微的颤动 后来 我二十四岁 重新
诗坛百家 |
供词 [六首]
老石匠 这些深陷于沉寂中的石头仍然有话要说 而老石匠什么也不说 他和石头各有各自的困境 却注定要互相拯救 西秦岭的太阳早已把他晒成一块黧黑的玄武岩 真不忍心打问他多年前失去双腿 是因为一次事故还是因为一场战争 他缘何以铁器代腿在石头中凿着一条不明去 向的路 眼镜是必须的,为了挡住飞溅而来的石渣 也为了下錾子更精准 青筋暴起的右手紧握铁锤 力度拿捏得很稳 他给石头以嘴巴
诗坛百家 |
第三条河流 [组诗]
风吹旷野 比起万箭穿心,风要慈悲得多 它带走的无非那些轻浮之物 但你无法站在旷野里,一直 被抽取,被穿透。它牵着 你身体里的一个旧线头,一针一线 拆解着。树枝甩断枝叶 荒草一次次低头,头发 拍打在脸颊上,仿佛万物 都必须忏悔,必须赎罪 必须把心中的恶念剔除干净 那三匹在草地上低头吃草的马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我。仿佛除了我 旷野中的万物都是无辜的 柳树说 柳树会成精,当它
诗坛百家 |
天地间 [组诗]
顺天记 天下寒凉,皆由四季, 远处的太行山, 朝起晚伏,已是万年。 看着那些很小的事物, 蚂蚁、昆虫、蝴蝶, 草长莺飞,皆由天造。 别鄙视它们,他们填充着这个世界, 它们的微小让世界显得饱满。 有一年,在黄河岸边, 我静静地看着它的流向, 不急不缓,淡然从容, 大天大地,皆成为它的背景。 天可顺不可违, 天可顺不可逆, 天可顺不可欺。 水顺着水道流,山顺着山势长,
诗坛百家 |
一些谜团在体内 [组诗]
解剖学 我永远无法理解解剖学的意义 当我们剖开一件物体 它的内部就立刻变成了外部 它的隐秘就迅速成了肌肤 甚至它就不再是它 我们无法通过解剖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只 动物 从而对世界更加了解和喜爱 我们妄想拆解星球和宇宙,重新清空或定义 一些谜团在体内,自足而不想被破解 如果你要剖开我 我失去了神秘,就失去了你 一只公鸡 不知什么时候起,邻居家的一只公鸡 开始打鸣,在我
诗坛百家 |
崔岩近作 [组诗]
火 车 我们已不像从前那样试着寒暄 问及对方的去向。不再彼此攀谈 并或快或慢地熟络起来,让旅途增加 一点儿新奇。速度,缩短了站与站之间的距离 时间被切割成更小的条状 短到根本来不及,用语言与一位陌生人 建立有趣的联系。到站广播响起 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彬彬有礼地告别 ——我们几乎不存在再见的概率 站台上,我们拉着庞大的箱子 看过境的动车在两三秒内呼啸而过 前往出站口的人群中
诗坛百家 |
蔡建旺的诗 [组诗]
见 面 去一个地方总是要见一个人 念到这里。我才理解自己的疼痛 这是一个周末。我无处可去无人可见 这是何等地刻骨铭心 见父母。他们住在我新装修安置房 他们看着电视无聊的战争片 他们习惯了生活的日常 没有孩子们的日常 他们试图跟我聊聊我家庭和工作日常 也是没有太多的话题 他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都在不同国家不同城市 都在不同年代不同轨道 太久的沉默后。只留下他们一句 喝
诗坛百家 |
偏袒和无法磨灭的名字 [组诗]
消 失 这把没有握柄的刃 当拿起的一瞬间 他便成为恶魔眼中的猎物 对着镜子歇斯底里或者 带着答案去追问 坠落,后悔,误入的这片森林 他没有看到背后的深渊 角落里燃烧的火堆 月亮从来不会指责没有倒影的河流 所以,她永远不会消失 复 述 昨夜无法保存 只能整理在沙漠里 被一个老者提问 今夜真的很冷,风在催赶 没有家的路人 包括,枯等在镜子里的他 他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诗坛百家 |
大海 [七首]
大海的平静 大海深藏的暴力让平静显得可爱 让你也显得可爱,让一切表白 也显得可爱 海面上的阳光无比纯净,像你的心 总是以风花雪月交换细沙白浪 奔跑与急躁瞬间变得可耻 这暴力下面精彩的世界令人垂涎 正如你这个大海的女儿,毫不惊惧生活的暗流 我也一样,微笑着吐纳草木与铁 海 水 海水是咸的。这么多海水聚集到一块 能交出什么 能交出青铜吗 阳光已成为一种面膜 能
诗坛百家 |
刘思辰的诗 [组诗]
刀 某天,我在街边的小店里 买了一把利器 他们叫它刀,似乎磨得 比真相还薄 它不嗜血,只啃咬我的犹豫 把“怕”字劈成两半: 一半是未出鞘时,自己吓自己的锈 一半是亮出来,才发现 伤口早结了痂 后来,我用它切苹果 发出一种近乎烂泥的声响 夜深的时候,它替我站岗 这片冷硬的月光 对我直白: 所谓锋利,从来不是剖开别人 是敢对着影子,削掉那些 多余的自己 火 候 小
诗坛百家 |
诗七首
蝴蝶的重量 偶然会有这样的时刻,睡得晚 还不安稳 深层的梦魇带动眼球转动 她在初冬清晨过后,依然昏昏沉沉 似夏日午后的重量压在胸口 一只蝴蝶轻轻拨动花蕊 翅膀合拢。它统治着她的哀伤 它扇动她轻盈的虚无 在梦与醒之间 蓝色等待拯救 ——他吹动她的眼皮 醒来,在一条阳光的缝隙间醒来 ——梦里是蝴蝶,醒来是你 慎 重 多头玫瑰不会无缘无故地被选中 粉色的一束早在韩岭老街人
诗坛百家 |
岭上诗作 [组诗]
冬 末 远郊 沿石子路 多是坡地 临楸 栾 槐枝有力 轻弹了残雪 细叶芒峥嵘 每一天 有限量的光 照临 此刻 乃一个人的往昔 被瞩目 被微风轻轻吹凉 似一座结霜的房子 一只手推门 试了它的体温 双桥镇的晚钟 响过两次 如路边两丛杂草 爬 藤 这就是我们心念的攀爬植物 丢掉一些枯枝 就能匍匐下来 听远处的余晖裂开 花苞端坐 小和尚易老 叶子挡住了一角 修为者的内
群星 |
乐园及其他 [四首]
有 感 到这把年纪,听到 某某突然身故 成了生活的部分,很遗憾 已从过往的来不及遗憾 转为开始遗憾 或者遗憾成了常态 是啊,才没多久还在短信问候 还在足球场上坦克一样 呼啸,或者有一阵 疏于联系的老友……突然 就天人相隔,就剩下手机上 一个不忍删除的微信头像 到这把年纪,须得习惯 残月和沿口磕碰过的杯盏,以及 这样越来越多的消失 须得习惯在心底 对朋友,甚至对曾经
群星 |
嚼火 [外三首]
是梦想的石子镌刻神的花纹 骨头般那么硬的闪耀 一个人守住暗夜角落晴朗的梦 花儿歌唱含盐的太阳 云朵握着闪电的鸟群 他把这夜的黑嚼出火 吻在姑娘的心里 蛐蛐就在骨头折断的地方 鸣叫,燃向夜空的火苗 金盏之野 一只秋虫独奏日暮 陋石之上升起一轮明月 一朵萤火修补过的摇篮 风把夕阳缝进苍穹 灵魂醉美的鸟儿飞向远方 身体还像群山在那里思考 一个少数黑夜醒来的人 心中有无数
群星 |
白马再一次昂起了头 [外三首]
看见它时 白马几乎要被梯田的草木淹没了 露出的脊背像一个白色的下括弧 把雨雾、远山和梯田囊括其中 我赶紧喊它—— 白马,白马 白马第一次昂起了头 我第二次喊它 白马第二次昂起了头 我再次喊它 白马再一次昂起了头 突然觉得我喊过头了 不能让它越来越细的脊背 承受漫无边际的雨雾、远山和梯田 一匹白马一寸一寸地消失在我的眼前 成为雨雾、远山和梯田的一部分 在一场雨雾之中,
群星 |
小盆景 [组诗]
路 过 水边夜游,偶遇 一条鱼被横着钓上岸 躺在栈桥上大口喘息 浸血的钩痕 开合起伏 ——钓钩上是饵吗? 钓者否认:没有。 什么诱引了它呢? 不是。它只是 路过 哦。这偌大的水域 该有多少钓钩? 一时走神 我不知如何把握 脚下的节奏 春风辞 风是新的 从春天的起跑线上赶来 打着响亮的胡哨 吹火红的灯笼 摇猎猎的旌旗 梳落北方乔木,满头碎发 纸钱般的旧树
群星 |
诗五首
我不会写图片里的黑人小孩 我每天都想写一二首诗 凌晨醒来写 黄昏无人的汾河边写 写一树刺丹玫自开自落 写一只橘猫 眺望黄昏里的远方 像个思想者 写雨后葡萄藤和叶尖上的雨珠 父母活着时的生活 铅灰色壁纸 万物各安于宁静的纸上生活 只写幸福,忽略诸多细碎的苦难 诸如图片里不幸的 站在河水里淘金子的黑人小孩 想了想 竹叶扫帚搅动着树叶,过于安静 我能听到心的声音 想了
群星 |
般若之境 [外四首]
流水为我指引 沿着一条山路缓缓而行 风在山间独居 绿色的水草在碧波中荡漾 它们的舞动间 有着我无法猜测的快乐 水深且静幽 它的来处与归途 神秘莫测,我在一处绿色草丛里迷路 水波之声逐渐向我靠拢 这样的天籁之音 让我醒神,进入了一个人的 般若之境 喜鹊的爱情 爱情,是春天怀胎十月 分娩生的婴儿 两只花喜鹊也恋爱了 它们在草地上跳来跳去,寻找,并不怕生 我经过花园近
群星 |
内心的诗篇 [四首]
一根芦苇 一片芦苇把人生安排得如此排场和铺张 他们聚会,演讲,高谈阔论 背对不舍昼夜默默南去的北江水 在一阵又一阵风的感召之下,尽情地起伏和 跌宕 在江边,一根芦苇静静地奋力过江 在这嚣喧的尘世里,我与他一样,形单影只 我勤苦地温习一箪食,一瓢饮 我用一生的光阴要去卸掉的那些 让我犹豫的,让我焦虑的,让我失声恸哭的 一切 轻些,再轻些,直到一根芦苇 能负担我这世俗的肉身
群星 |
秦锦屏作品 [五首]
文字,是一味药 时不时的,我从温热的骨肉里掏出 一些文字,站立在人间 潮涌的墨迹 仿若黑白相拥的魔方,只可意会 我豢养的文字兽群,在宣纸的雪原上奋力奔走 犄角上,悬着唐朝的雾水,宋朝的月光 当笔锋犁开田字格的冻层,那些被封印的 痛与爱 纷纷坠入砚台 成为等待摆渡的 星骸 供 词 我坐在一首未完的诗前,发呆。 诗不曾开门,也不闭关,就像此刻 诗在远方 我在现场。 面
短诗 |
允许当下的自己放松一下 [外一首]
窗外,那一朵云优哉游哉 它煦暖的手抚摸我,我长出软绒绒的毛 多蓬松,它们比柱子更能托住重压 我是绵羊,闲适、慵懒、慢吞吞 啃出一片青青草原 一只兔子跑来,它的三个窝中 它最爱它存放甜食的那个 它邀我一起采摘野花,装饰它的蜜糖屋 看着它灿烂的笑脸,我暗想 “我也要再筑一个房间,那里绝没有 烦心事、讨厌的人、无味的周旋” 就像现在,一次惬意的出逃,哪怕短暂 而草地恒在、芳香永存
短诗 |
从星云拼图观想星云 [外一首]
这场宇宙级的创生,足以让我 充满母性与耐心 拼块,如散落的星系胚胎 它们在手中,生出 指纹与呼吸 在婴儿熟睡后的夜里 一片凹陷接连一片凸起 凝视中,我这样组装着 笨拙的生活 我在里面搜寻所有骄傲的母亲 和亮晶晶的子宫 晦暗不明的卵子,正在排出卵巢 等待质朴的孕期 在长隆海洋王国 女儿踮脚,用鼻尖抵住玻璃 一岁半的呼吸在壁上结霜 她指认那些珊瑚,如粉红的枝丫—— “
短诗 |
弹不断的弦
弹出春天的情人 秋日的童年 冬季的敌人 当我躲避在夜的暴风雪 当我放牧在日的旷野 我手捧一支乐器 它叫冬不拉 能弹出季节与太阳的关系 多么想用它雕刻“喜”的冰川 找寻儿时的纯真通透 冬不拉 说是,离太阳最远 离心最近 琴箱是辽阔的阿勒泰原野 我却在琴弓上空盘旋 那是故乡的旋律 像极了 克兰河畔送走候鸟时 永远弹不断的弦
短诗 |
那个人 [外一首]
你向我特别提及一个人 那个人说认识我 可能我并不认识他 你说他隐居在人群里 是神一般的存在 隐姓埋名,剃光头或留长发 瘦削得如一根竹子一样 世事洞明,闭眼就能说透 云层后面的那些事 我不想打听那个人的情况 还是不认识他为好 他是神,越是低处的神 越是不能轻易打扰 你望他一眼都是冒犯 我是一个不怎么相信神的人 可能多次对天上的神出言不逊 甚至伤害。这不是我的过错 因
短诗 |
像流水一样活着
一生就是一条路 从高到低,或从窄道到辽阔 有弯曲的忧伤,也有起落的欢娱 仿佛是时光,流逝昨日今天 剩下苍白的自我,躲在人群中 像流水一样,以清白 缓缓地绕过鹅卵石 有时扬起的浪花 那是风掀起的波澜,微荡的生活 唤醒麻木的灵魂 断水抽刀的人,在旋涡里呐喊 我从不埋怨命运,就算一个人孤独 在浪涛上跳舞,是一尾鱼的理想 淡然,恬静的日子 平常何尝不是一种自在 像流水一样活着
短诗 |
一段残破的引水渡槽 [外一首]
时光不会被落叶掩埋 或许,某一时刻 它会倏然抬头 让你诧异,瞠目结舌 就像今天,车行驶到两山之间 一条渡槽,替我辨别方向 一段残破的记忆 也会兀然闯进视野 半个世纪,秋草折了又折 它一直以一种英雄姿势赫赫 站立。像一道永不消逝的电波 传递春天的美学 那些曾经的汗水,流淌成溪 只有它,被时光凝固进每块石头 每片砂浆 铸成一种坚定与永乐 虽在岁月风尘中掩埋 还依稀可见
短诗 |
海洋
海洋的力气很大 把钢铁的船儿托起 如鼓起的白白的肺 海洋的清晨很早 把窗户打开 如打开人们 对于远方的畅想 火红的朝阳 辉映着不断前进的脚步 海洋的心肠很热 怀揣鱼儿的梦想 紧握双鳍的航向 跃上鲜活亮丽的表面 海洋的步履很轻 陪伴着鸟儿的飞翔 到天边的工作坊 把笨重的夕阳打捞起来 晾晒天边 人生的桅杆忽隐忽现
短诗 |
我常常山崩 [外一首]
我常常山崩 无法在自身与世界中获得平衡。 十四年了,不断经受泥石流的滑落 一座山变得越来越瘦 在风中摇摇晃晃。 我多像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 日复一日在修补缺口,修补 那些滚落的遗憾。 眩晕、恐惧、尖叫,像一把惩罚的利器 十四年来,从未停止凌迟 是啊,我常常一边忍受着山崩 又拼了命地要山清水秀。 是我天真地把一座山立于世界的边缘 却又忘记,那些滚落的坏情绪 这些年来,砸痛了
短诗 |
一分钟前的云
六十秒,有可能是六十个旋涡 在搅动你的情绪 为一个人或者一件事 而乱了方寸 懂得仰起头来的人 才能看清更多变化莫测的事物 哪怕是一朵乌云与一朵白云的交会 制造的彩虹或者闪电 又或者是一群不声不响的大雁经过 被你看见了,无论在南方 和北方,一分钟前的云 都喜欢把自己装扮成人的影子
短诗 |
少年诗
我开始不再仰慕那些 老成,经验之诗 现在 只想要将我的痛苦 通过一枚膨胀螺丝打进 年轻的骨头里 它是如此的健康 以至于可以 承受更重之物
短诗 |
黎明诗简
黎明的诞生 和诗的发生学有关 一滴古典的露珠 观照一个新生的世界 浪漫者从鱼肚白里 吐出火的舌头 晨雾中的灯笼,仿佛 来人间省亲的幽灵 一只怀孕的耳朵 挂在后现代的脑壳上 我无门无派。为了一首诗 妻子给我准备好早餐
诗歌里的沈阳 |
沈阳之诗 [组诗]
北陵公园 一 凭桥观岸柳,飞絮一湖闲。 谁解春缨络,唯将雀放还。 二 丝柳碧如潮,随波动影娇。 当年朝已灭,静听水潇潇。 三 宫墙松画影,风动恐龙惊。 百载春空锁,犹闻咆哮声。 北陵公园观鱼 晴阳抛水线,闲适似如如。 所至非渊渚,空劳羡北鱼。 钓璜知吕尚,游凤隐吾庐。 上古渭滨器,长怀赋子虚。 清昭陵怀古 当年霸业已然休,松柏森森覆冢丘。 日脚空移云殿影,蝉声自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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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语词赋命运
每一个存放于字典里的语词,其意义都被囚禁,其命运都被凝滞。每一个语词在被使用的那一刻,它的意义就被同时释放,它也同时一定会被自己的命运所挟持。更准确地说,每一个语词的意义和命运掌握在说者之口或写者之手。吉尔·德勒兹和他的学术伙伴加塔里一并发现:人可以边吃边写,却不大可能边吃边说。在吃与说和吃与写之间,存在着非常令人不安的脱节。德勒兹和加塔里一并认为,这种脱节极为重要,也特别值得分析,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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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光诗歌代表作品选
黄昏之诗 海浪涌过去两到三次 蜜蜂飞走十之八九。楚王所好 那热甜的细腰 孟加拉虎在液晶屏中张望 罗马军团的盔甲繁重 书房,就是这样一直在下沉 沉到了底,也就更耐心,更安静 阿拉丁擦拭煤块和笔尖 其中的革命,始终有一道视线,以及 格瓦拉咬着雪茄的味道 窗外,春风吹动绿叶初绽的元宝枫 从深山里到来的黑橡木书桌 暮色般沉着 接住了今天炼出的青铜 名字就叫达尔文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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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颠上被遗忘的金苹果
告诉每个人 告诉每个人 今日,此刻,我将 为友人们的欢愉 献上美妙的歌唱 我们自当尽兴 我们自当尽兴 至于那挑刺之人 愿愚昧与悲伤 攫住他! 站在我床边 站在我床边 趿着金色凉鞋 黎明于瞬间 唤醒我 我叩问自己 我叩问自己 萨福啊, 你能拿什么赠予 拥有一切的 阿佛洛狄忒①呢? 注:①阿佛洛狄忒(Aphrodite),又称塞浦里斯(Cypris)、塞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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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逃亡者派”诗人作品选译
“逃亡者派”:20世纪20年代美国南部以范德堡大学为中心形成的文学团体,核心成员包括约翰·克罗·兰色姆、艾伦·塔特、唐纳德·戴维森、罗伯特·佩恩·华伦、劳拉·莱丁等,后期部分成员转向新批评(New Criticism)。该团体通过1922年至1925年间创办的《逃亡者》杂志发表实验性诗歌和文论,强调诗歌的形式美与语言精确性,反对浪漫主义的情感泛滥,批判资本主义工业化与工业文明。 约翰·克罗·
诗内外 |
静音与振动
分 行 有时候感觉写的不是诗,只是一些分行的文字,但是,取消分行后也不是散文,缺乏必要的连贯,而那些消失于行尾的东西,才是我想要保留的。我是否应该陷入自我怀疑?诗也好,散文也好,分行也好,都是捕鱼的筌,伟大的庄子告诉我们,可以得鱼忘筌。 民 哲 民间科学家的讽刺意味早已溢出了自身,需要民科这个简称才能接住。民间哲学家要不要叫民哲呢?我觉得无所谓。诗人首先是命运的
诗内外 |
漫谈“诗性”
说到诗性,似乎并不难理解。与那些偏僻高深的学术词汇相比,“诗性”算得上是一个打入了日常生活的审美概念。当人们对某些事物,尤其是对艺术创作进行评价,往往会用到这个词。一幅画富含诗性、一部电影充满诗性,一个人远离大都市的田园生活很有诗性……诸如此类的评价,很多人都听到过。然而,如果真的深究起来,诗性又到底是什么呢?什么样的事物,配得上被称为是诗性的呢?其实,诗性虽是一个笼统的指称,但进入它的窄口,却
艺术界 |
张晖作品小辑
张晖,字逸云,号含晖堂主人。1986年于鲁迅美术学院中国画系本科毕业,同年在母校继续攻读硕士研究生,1989年获文学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现专攻大写意花鸟画、动物画。鲁迅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荣宝斋书院特聘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沈阳文史馆研究员、华夏湿地水墨画院副院长、沈阳友缘书画院副院长。全国美展银奖获得者;出版十余部个人画集(专著)及多部主编教材;数百幅作品及多篇学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