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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3期
开卷 |
余笑忠的诗 [组诗]
野 鸭 我对野鸭知之甚少 第一次听人说起野鸭,是祖父告诉我 “那时你还在放野鸭” 这个俗语居然用的是暗喻 野鸭不是人养得了的,放野鸭的意思是 还没有投胎为人来到世上 我总算明白了这话的含义,继而 把野鸭想象为遥远的存在 可悲的是,人不能驯养的 也照样会沦为人类的食物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野味无所不包 大雁、野兔、野鸡、野猪、野鸭…… 多年后,第一次见到野鸭 并不是在
中国诗人论 |
周瑟瑟小辑
周瑟瑟,著有诗集《松树下》《17年:周瑟瑟诗选》《栗山》《暴雨将至》《苔藓》《世界尽头》《犀牛》《种橘》和《屈原哭了》(繁体字版)、《鹧鸪与木梯》(中英双语)、《向杜甫致敬》(英、日、西、瑞、韩多语种诗集)、《周瑟瑟诗歌》(西班牙语),诗歌评论集《中国诗歌田野调查》《当代诗歌文明:周瑟瑟研究集》《当代诗歌语言启蒙》,长篇小说《暧昧大街》《苹果》《中关村的乌鸦》《中国兄弟连》《原汁原味》等四十多
中国诗人论 |
周瑟瑟诗歌文本的样本意义
“来了来了,那个人来了—— 他的脸上没有泪,他一夜没睡像条可怜的黑狗。” 谁在说话?鸟在说话,什么鸟在说话?林中的鸟在说话,它们可是世间任何一只鸟,他们在说人话,鸟在一首诗里说人话,鸟在周瑟瑟的一首诗里在说人话,鸟替那个失去父亲的儿子,替那个叫周瑟瑟的诗人在说话,鸟把诗人内心的悲伤平抑住,不让它奔泻出来,不让不可名状的伤心的火烧透纸背,他借助林中的鸟说出这一切,寥寥几行,已抵达忧思的谷底
中国诗人论 |
周瑟瑟诗歌代表作品选
林中鸟 父亲在山林里沉睡,我摸黑起床 听见林中鸟在鸟巢里细细诉说:“天就要亮了, 那个儿子要来找他父亲。” 我踩着落叶,像一个人世的小偷 我躲过伤心的母亲,天正麻麻亮 鸟巢里的父母与孩子挤在一起,它们在开早会 它们讨论的是我与我父亲:“那个人没了父亲 谁给他觅食?谁给他翅膀?” 我听见它们在活动翅膀,晨曦照亮了尖嘴与粉嫩的脚趾 “来了来了,那个人来了—— 他的脸上没有
中国诗人论 |
高度理性铺陈下的现代主义审美
余怒,生于1966年,当代诗人,著有诗集若干、诗论若干。 余怒的诗歌实践,极好地处理了语言的相对性和永在性的问题。他的诗歌,立足于当代,却能在未来继续与时俱进般地生长。正因此,读者往往不能轻易进入他的“诗境”,诗人并不对读者的阅读乐趣刻意逢迎,而是我行我素,这种只对文本负责,或对未来负责的态度,实则是高明的。余怒所拥有的,是经他“精神变构”的特殊的宇宙,这与诗人内心的空阔是相伴相生的,而他每一
中国诗人论 |
余怒十年诗选 [十五首]
有所获 清晨我写下第一个句子, 来到户外。 我在考虑,什么是 “巨大的东西”,尤其是 那“巨大”为何物所容? 横亘于水库上的一座桥, 远处柿子树上的一树柿子, 更远处黑暗星球的大气层。 我想我应该属于 极少数无知的人, 在花丛间获得静电, 在雨中获得雨滴。 2015 低 语 桥下,一条蛇在游泳。 脑袋昂起,凝视我数秒钟。 我觉得它传递给我 一种信息(这完全可能)
星座 |
马永波的诗 [组诗]
马永波,1964年生,著名诗人、文艺评论家、文艺学博士后,系英美后现代诗歌的主要译介者与研究者。1986年起发表作品,迄今出版原创和译著七十余卷,在英美后现代诗歌、美国生态文学经典的翻译与研究上有开创性贡献。 童年的庇护 她的手臂和微微弓起的腿弯 形成一个退潮后的海岸线 召唤他六岁的身体与她的曲线契合 这寻常的北方人家的土炕 粗糙的凉席,绿油漆的木格窗 院子里的沙果树正在长高 和铁
星座 |
大地之冠 [二首]
韩少君,1964年生,1983年开始写诗,著有诗集《倾听》《你喜欢的沙文主义》《洗浴过的工作阶级》《夜里会有什么声音》等六部。现居湖北荆门。 栗溪龙虎山考述 一 一年将尽,想去的地方 已经不多,坐在火炉边 友人提议前往栗溪龙虎山 看庙,说小庙里面 坐着不同表情的神 山下,河流开始断流 花屋场和陶瓷厂这边的 绿意,被严冬一笔勾销 真像老年穆旦说的那样 “有些灵魂躲进了硬壳
星座 |
木郎的诗 [组诗]
木郎,苗族,1985年生于贵州,居贵阳。著有《拾遗》《我最难以启齿的焦虑》《育儿集》等六部诗集。荣获中国赤子诗人奖、博鳌国际诗歌奖等奖项。 赖 特 他一定特别喜欢马。在他最好的 年纪,在他最美的诗句里 到处都有马的意象 有好几匹,甚至从书页里跑了出来 打着漂亮的响鼻儿,抬头看风 埋头吃草——它们什么也不用想 我渴望成为这样的马:和你漫步 在清晨或者午后的绿地 四野辽阔,空气里都
星座 |
吴元成诗选 [组诗]
吴元成,河南淅川县盛湾镇人,幼居湖北荆门,现居郑州。出版诗集《嚎叫与谈说》《目击》《人·鬼·神》《行走》《花木状》等,散文集《楚居丹淅》;其中《花木状》获杜甫文学奖诗歌奖。与何弘合著长篇报告文学《命脉》及其三卷本先后获河南省“五个一工程”奖图书奖、河南省第六届文学艺术成果优秀奖;另获中原诗歌突出贡献奖等。 刀 翻飞着,如闪电 撕裂黑夜,雨,风 剔尽人间的骨头 成为庖丁的手 切开生命的胞
星座 |
缓慢的下午 [组诗]
李点,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诗潮》《诗选刊》等刊,入选多种选本。著有合著诗集《草色·番茄·雪》《三色李》。 我始终无法换一种方式和世界相处 与尘世的和解变得越来越困难 我仍然尝试,在独处时 让自己获得一种平静 母亲付出多年努力 试图在她有生之年说服我 让我成为一个虔诚的信徒 我无法让她称心如意 实际上我所做的一切 无不遵循内心的秩序 接受或抗拒 亲近或疏离 热爱或憎
另一种玫瑰 |
哎呀 [组诗]
琳子,河南省文学院签约作家。诗集《最好的太阳》曾参加第七届鲁迅文学奖评选。童话散文集自绘本《草手镯》获河南省第六届文学艺术创作优秀成果奖。诗画合集《花朵里开花》获评2016年中国最美的书。 开花的夜晚 开花的夜晚也是 落花的夜晚。香气如野兽 孤寂之人也禁不住 满身花朵。她不停地摘下花朵 可花朵总是越来越多 越来越圆 红颜色绿颜色黄颜色的浮云在身上直接变成了泥土 又酸又软又甜 孤
另一种玫瑰 |
查文瑾的诗 [组诗]
查文瑾,1978年生于宁夏,著有诗集《纯棉》《天大的事春天再说》,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读者》《诗选刊》《中国诗歌》《流派》《纽约周刊》《国际诗坛》等刊,入选海内外多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德、韩文。获第三届自由诗歌奖、宁夏第九届文艺奖等。 沙画大师 为了迎合风 有人准备好了沙 有人准备好了眼泪 大师准备好了精湛的画技 夜色无边 从酒店出来 我们眼睁睁看着 那个穿着白色衣
另一种玫瑰 |
苏桃的诗 [组诗]
苏桃,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于《诗刊》《诗选刊》《绿风》《广州文艺》《南方都市报》《羊城晚报》《广州日报》《河源日报》等刊。参与编写《寻找广州最美乡村》《璀璨新华》《王子山下》《花都祠堂风韵》等十几部书籍。 心中的结穿过针眼 绝望的种子被穿成词语 埋入土里 它还是长不出希望的句子来 你站在漆黑处 敲碎多面镜子 如同去除那些坏死的偏旁 在凛冬的寒夜 你扯下结满
另一种玫瑰 |
杯中岁月 [组诗]
惜葵,广东清远人,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诗歌月刊》《中华诗词》《中华词赋》《诗潮》《延河》《特区文学》《朔方》《诗词》《文学天地·湘江诗歌》等刊。 2023年的家庭成员 收养了两只小奶猫 两个月前,我把它们从顶楼搬到了一楼—— 豆豆,一只孤独的家猫 迎来新成员,又失去—— 女儿,冥顽不化的人儿 学期中,稳步登上年级一百名—— 孩子她爸,命运的囚徒 戊午月,命运开始向他认
另一种玫瑰 |
夕夏的诗 [组诗]
夕夏,广西北流人,现居四川德阳。诗人,偶有作品发表。 拉萨河看雪 拉萨河的黎明,雪又厚了 远山在蓝色的映衬下 雪是一种像宣纸般的白 皱皱巴巴的地方,鼠兔出没 白纸的中央,喇嘛住在庙里 一座红色的寺庙在雪中是醒目的存在 是有意避开供奉信仰的地方 一棵枯树在寺外,树梢挂着 洁白哈达和五彩经幡 乌鸦蹲在雪中,黑色的影子 在天地间画出一道墨线 转经的喇嘛在诵经 这些经声万物皆听
另一种玫瑰 |
寂静之上 [组诗]
浇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理事,抚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发表于《诗刊》《扬子江诗刊》《创作评谭》《天天诗历》等刊,入选多种选本及教辅教材。曾获江西省谷雨文学奖、井冈山文学奖、鲁藜诗歌奖一等奖,多次入围老舍散文奖。 斑 茅 当我去远方,我看到你。 归来,我抚摸你。 你给我秋天所需的一切: 大地的飘逸之梦, 坚韧后的辽阔。 你的根通窍,像蟋蟀习惯闯入, 叶锯齿,把粗糙的恨
现场 |
灯火通明 [组诗]
中 秋 廊檐下,斗酒、喝茶、剥石榴 谈到圆满和自由 你突然说:多好的雨夜 终于不用等待一轮明月 黄昏在旋转 常常在人群里,反复穿越 稀稀落落长着灌木的郊野 城市那么近。一边是明亮的灯火 有时走向堆着石头和土粪的山坡 黄昏在旋转。我从没有一支长枪 一匹瘦马。毕竟,不是面对风车 一个身怀绝技的人,迎风露出牙齿 又像深藏秘密,繁稠的经声中沉默 麦 地 一路向北。下午 阳光
现场 |
喻言的诗 [组诗]
他们的喉结一直在蠕动 我看见一个人 他的喉结在蠕动 然后看见一群人 他们的喉结在蠕动 我看清他们的长相 他们彼此如此相似 仿佛每个人都是 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们弯着腰 小心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喉结一直在蠕动 他们弯着腰 小心地站在那里 很辛苦很屈辱 他们以这样的姿态 站了整整一生 他们的喉结也蠕动了 整整一生 有一句话 卡在他们的喉管 漫长的一生 都没说出口
现场 |
蒲秀彪的诗 [组诗]
登 山 在山脚时 有很多话想说 在山顶上 看了看远方之后 已无话可说 看 云 站在 高高的山顶上 看云 一朵一朵白云 随着风 从远方飘来 又随着风 向更远的地方飘去 我听到至少五种鸟鸣 过年了 人们都走光了 机器停止轰鸣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 听到至少五种鸟鸣 先是喜鹊和八哥 再是山雀和鹦鹉 现在是画眉 秋 日 又是深秋 道旁的梧桐叶 又纷纷落下
现场 |
梅国云的诗 [组诗]
它本来就是阳台 每天打扫的阳台 砖缝里竟冒出一星绿芽 望向楼下的草地 不禁为它可怜 它到底是什么植物 为何今天突然出现 我把它瞧了半天 担心根系长大后会破坏阳台地面 我用手指头轻轻一点 它便归于寂寂 它似乎出现过 又好像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 如果我不跟别人提起 它出不出生没有一点儿意义 它的前世属于阳台 它灭寂后还是归于阳台 或者它倘若不现世 它本来就是阳台 细
现场 |
我可能是棵树 [组诗]
莫 名 一直就这么坐着 保持同一种沉默 其实坐一个时辰,或一个傍晚 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非眼前的河,瘦进远处 红彤彤的夕阳惨淡离开 像是一个过程,也像一种结果 人世薄如蝉翼啊 每一阵不经意的风,都让人眼红 每一片小小的山坡 都开尽所有花朵 待所有的难过,难过的都过了 我站起来,拍一拍衣上的土 任它们扑簌簌地往下掉 平静地落在我身后 深 冬 刚开始的时候 她喜静,大
现场 |
就像两头跃出海面的蓝鲸 [组诗]
小风景 草坪上 揉成一团 的彩票 在风中 抖了抖 就像一颗 小心脏 还在跳 诗 人潮车海中 一个小男孩儿 瞪着黑亮的 大眼睛 倒骑在妈妈 电动车的 后座上 冲一只蓝牙 耳机说 爸爸 你听过《乐游原》 这首诗吗 让我心生喜悦 是我写的多好 劳动者之歌 葡萄牙诗人佩索阿诗云 我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人 和别人把我塑造成的 那个人之间的裂缝 我比画了一
现场 |
艾玉森的诗 [组诗]
大事记 从未见过这么多雪花 停落在秋季的树枝上 阳光四处飘荡,空气仿佛也爱美 这些美好的女子啊 我不知道哪一朵是你 就小心摘下最安静的那朵吧 我的内心这么温暖 真担心它会融化于掌心 因为,每一朵油茶花开 都是秋天的大事件 配 角 柿树上挂满了光亮的欢喜 为了凸显丰饶的成熟,柿叶们纷纷隐退 树冠因此失去了繁华 枝丫也大道至简 秋天深了,红柿子被鸟儿啄开 ——那枝条轻
现场 |
所以 [组诗]
最后的海 空气中弥漫着香煎马鲛鱼 和炸鸡的味道,烤鱿鱼必不可少 不远处的湾仔沙 有一家新疆和田的烤肉店 当然,羊腰子好像更好吃。 大海在黑暗里 我看不到风吹动的痕迹 那条微弱的光线就是港珠澳大桥 我们好像是被风吹来吹去的鱼干。 太平洋的风是突然刮来的 我站在原地,怎么努力 好像都有点晃动 怎么站都站不稳。 人声鼎沸和拥挤不堪 永远都是大剧院的主题。 最后的海远
现场 |
记传之年 [组诗]
滑行记 再也没有一段逆行的铁轨那样的滑行 山谷回响。落叶静寂。雀鸣如令 沉湎于秋天的落日 嗓音越迷幻,越低沉。 ……那时慢。从一座城到另一个 火车要走一天。清晨的鸟鸣 深夜才能抵达。春天有上升的腰肢 冬天有萧索的收拢。登山的人 小腿上,沉积着同一座山带来的酸痛…… 虎 记 它的金黄被夜晚提炼。从布帛,一直闪烁到 针尖儿 因为寂静,浮尘无声地下落 因为寂静,那些发亮的事物
现场 |
山河成群 [组诗]
两河口 两条河在这里兵合一处 用水、泥沙、树木和鸟 以及肉眼无法捕捉的事物 构成这一片湿地 两河口,两河之口 用于吞和吐 (两条河,总是吞吞吐吐) 我是一个旁观者 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条 也不是第三条 我只是略识水性 尚无成为一条河的打算 卡 房 山走着走着就深了 路却停不下来 路的车轮滚滚 和我同向同行 卡房终于到了 原来,卡房就卡在 山的必经之路上 水的必
现场 |
造风景 [组诗]
西津渡 我看见一个亭子把脚抬起来 躲开浪花的舔舐 一条街退到了半山坡 更窄的江面被烟柳 拉到瓜州的枕边 不远处一座桥展开双翅 用速度切割着距离 ——世界似乎不再需要渡口 就像屠夫不再轻信佛祖的慈悲 我听到云台山的小树林里 四声杜鹃不知在何处嘟哝着 给春天递来了一碗水 水鸭子 这船只在水库的皱纹里游弋 有时候变身潜艇,在清澈水底 它们追逐鱼群,小队鲦鱼在 水草的动摇
天下短诗 |
流水的骨头 [外三首]
用足够柔软完成盛开 一些历程涉及驯化,而源头 会让位思考 被深陷过,被举过头顶 曾立成一面崖 让另外的细小找到依靠 视天空、巨石、水草、游鱼 如同自己 懂一个善字就关乎了万物 包括从寒冷中 捧出坚硬而闪光的部分 时间是一条游动的木船 河面上漂着瓶子和碎花瓣 沉浮不定 明天会流向哪里,无法预知 我们在河边走着 夜幕不知不觉就降临了 时间坐下来 挤满一群温驯的泡沫
天下短诗 |
关于羊 [外一首]
我们从来不咒骂羊 羊吃草 温和、善良 羊的眸子里除了安静和惊恐 再没有什么了 我们杀羊 冷冽的刀锋划出优美的弧线 然后艳红的热血喷涌 像一道道美丽的虹 我们围桌而坐 吃着肥嫩的羊肉 把嶙嶙白骨扔得叮当乱响 我们说着、笑着 偶尔想到羊 还是它的温和、善良 而羊对我们人类是多么依赖啊 “咩——” 羊啊如果真有来生 我来做羊你来做人 让我向你发出无辜的那一声咩叫
天下短诗 |
四季 [外一首]
异常倔强的种子 一定不是芸芸众生 雷雨是一根根紧崩的弦 我的手指一碰,就是高音 我等着太阳一片片 从树上掉下来,寄给你 在上面写的每句话 比希望更有希望 我祈求今年的雪比以往更大些 让冬天更像冬天 四 月 在四月 我们接住许多雨水 仿佛在一座沉默的桥上 洒下热泪 必须抓住一道闪电 才能让灯盏长出翅膀 紧跟着的影子 才能对你深信不疑 看,彩虹在空中驶过 风按下
天下短诗 |
带上乡土 [外二首]
风雪交加中一别 留下雪花飘落时的回眸 早就想从水泥的坚固里走出 放手灰尘中的积累 几次相约同赴奉天 在异乡屋檐下听秋后的风声 通往奉天的路 时常拥堵、阻遏 让心绪起落,肉身颠簸 谁能陪我上路 带上亲自翻土播种收割的谷子 只要轻轻剥落那层薄衣 满眼金色的黄难以掩饰 送给风雪中那个告别的友人 足以抵消一世风尘 在江南菜馆 安顿完妻子和略儿 马不停蹄走进江南菜馆 奉
天下短诗 |
雪的后来 [外一首]
如果她真的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如果她只是纯粹的雪 她一定有过不一样的曲折经历 有过很多去处至今下落不明 云朵,冰,泉水或者河流,都有她挥之不去 的影子 现在,她是落下来的光 白白的。轻轻的 释放内心的火焰。她的本质无异于光 诞生。照耀。她最终会消失 会重复光所走过的路 商量词 如果再有一场雪,请长着眼睛下 刚柔并济,有所选择 树枝和花草上可以轻描淡写,象征性 点缀一
天下短诗 |
春天里 [外一首]
清晨,柔和的阳光穿过指间 让熟睡的我醒来 拥抱柳丝抽动的春天 我到冰欲融化的河边 把一件又一件泛黄的往事洗清 不留一点儿污痕 疲劳的眼神 难以燃烧晴空的火焰 春风舞动着轻盈的舞姿 翻开人间万物的书籍 春水荡漾,融化了冻结小鸟的舌头 一曲相思寄到哪里,哪里便是 春天的气息 雨 水 今日的节气留恋着往昔的雪花 不敢亲口表达 悲伤地穿过云层 坠落到心底残旧的窗棂上 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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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书 [外一首]
我们来谈谈铁道车辆学说 此时,视频里正有一列火车驶过 与女儿手中的书本重叠,书的反面 她喜欢的美声唱法还在持续 被我固执的判断打断,这震动和鸣笛 也有图兰朵和卡门的咏叹调 借以铺陈的火车车辆学也是音乐学说 横线、竖线和集体式的符号 复调长笛、低音贝斯,田野和树影 皆有存在的快乐与宽广音域 比如敲击和愤怒、无常和寂然 比如途中充满的宁静和慈悲的生命 你要像轨枕托起的两股钢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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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冲湖秋景 [外一首]
秋风,吹瘦陶冲湖 裸露出她的脚趾与秘密 逆时针行走似乎更容易探寻 总有些东西,喜欢在萧瑟中出现 一棵没有果实的桃树 孤零零地守望着眼前的碧波 湖畔,被人看过无数次的垂柳 还戴着一头绿色的长发 停留有着比开始更难的决策 生怕站着站着,脚底就会生根 走过草地,走过两个人的独行 也走过被夕阳铺满的廊桥 喇叭的声响在夜晚尤为刺耳 它刺痛了秋天,也刺痛了夜色 落叶像晚归的孩子,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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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看见我 [外一首]
那场雪在梦中,再一次 跟随着目光 切入内心焦虑的部分 它从多少年前的梅岭,悠然而至 满山梨花的芳香 ——多么纯洁、安静 仿佛听见月光弥漫的声音 夜深霜重,记忆重现 它慢慢抬起腰身 借着星星,看见我如同看见 多年前的自己 我们相互保持沉默 此刻的对视 只有风吹过才会瞬间苏醒 海水的一生 像一个透明婴儿的渴望 走过六千里的水路 有时独处,在土层里渗透潜行 有时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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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事物 [外一首]
从前,是袅袅升起的炊烟 让我感到温暖 晨昏间,土灶前的母亲 一边咳嗽,一边弯腰向手中的湿柴吹火 再吹,就吹出泪水里的火苗 清流河环臂一抱 抱出我的村庄和童年 是这一刻—— 夜归的父亲 一下子关紧身后的风雪 一夜安眠 是一次凝眸,昙花般美丽 现在,是我向晚而坐 朝着故乡的方向 你轻轻走来,默默地 和我坐在一起 山在水中 在山中,我见过石头开花 春风的号角一吹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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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蚂蚱 [外一首]
首钢公园相遇 它胆小怯懦 像个慌张的乡下孩子 城市的接纳 完整的文章多出了一个生动的词 废弃的遗址上钢铁的巨兽矗立 没有被当作历史清除 反而以时间的见证 蹲在幸福的公园 花草如荫 咖啡的香味拱进铁锈 废旧机器,肌肤一阵酥痒 昆虫们也来安了家 移民而来的蚂蚱 想用翅膀驮起沉重的黄昏 小小的身躯 最终得到的只有 一滴露珠,一抹朝霞 潜藏在夜色里的桂花 凉爽秋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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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一座王宫 [外一首]
不必借笛音 去拍你的门环 不必用光的影子 去窥你的变迁 不必取绝世之金色 去染你的千丈白发 世事难猜 百年 千年 你坐落在不变的时光里 简单 安然 致一棵树 在东南亚有一种树,树皮金黄,人称黄金 树,但其心却是空的。 虽然 你的身上贴满了金 但若 用利器刺穿 你就是没有灵魂的空心 你晃荡在风雨中 貌似盘根错节 伟岸华丽 灵魂却早已虚空 心脏早已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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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滚烫人间 [外一首]
每个人 都是带着皮囊 滚烫地来到人间的 这份滚烫让我着迷 它起伏于婴儿 降生时的温热 飞过幼童 追逐的竹蜻蜓 升腾于情人 起舞时的头顶 这份滚烫 不仅由我播种 也生我养我 随石头摸过河岸 它随落叶行走于田垄 逐渐有了花纹与褶皱 漂泊于祖母的拾荒人生中 时常我与饺子 一起滚烫 忧郁在无人的街头 拿着擀面杖的围裙母亲 就把我们从老巷子里带回 我们终于 有了可休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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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楼的母亲 [外一首]
那些趴在墙脚 竹篮里的脏衣服 夜以继日地跪望母亲 母亲啊,在那被命名为 楼梯的地方,依旧驻足 如今对她来说爬梯与爬坡无异 但母亲的年纪已经比楼梯更长 母亲啊,可你好多天没上楼了 你养的山茶花已经开花了 我的母亲最近很少上楼 一天,母亲的声音 却爬上了顶楼,叮嘱了我 “帮我浇浇我的花草吧。” 黑白电视机 儿时除了在村头的露天影院 村子里的人能欢聚唠嗑儿 那个扎着“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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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布上的荆棘刺 [外一首]
反抗的荆棘刺在我身上越长越多 他大喝我一声 只是一瞬 我的荆棘刺变得更加坚硬了 一根根拔下 当作利刃那样投向他 没有防备 应该多了一些伤痕 年老的蒙布还盖不到他 他也总是高高举起手 试图离那是成熟更是防护的一层隔开些距离 这一生我们注定不会说很多话 或许包容 或许对抗 时间没给他很多教训 对我也是 错误的寻找 在草丛里寻找 一个小水洼 或者一面镜子 我好想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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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里拉 [外一首]
是谁俯身在迪庆的黄昏 将手中的转经筒刻于掌纹 将孤独的背影磨成狂风的刀 指向世间绣着鲜花和死亡的道场 鱼在空中缓缓飞翔 崩塌的雨链闪现着凤凰 灵魂是风,穿越西当与噶丹的缝隙 肉体如土,承载五十个春秋的痕迹 神瀑飞跃而下,托起天地脊梁 酿成八十度的白酒 过滤黑色杂质,醉了白色的袜子 从此我光脚,走在你的心上 因陀罗网 你望我时 成为一道风景 瞳仁有季节的倒影 时光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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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外一首]
秋到了 该走了 那片枯叶也悄无声息离开 相信宿命 诚实且热烈的人 看遍山水 依旧看不透人心 该走了 走到深秋的尽头 把自己埋葬 遗忘曾有过的春天 时间幻觉 活在上帝吹的大气泡里 保持着时间应有的秩序 在几滴雨里找寻毫秒 幻觉只存于瞬间 你我之间相互吸引 有着死亡与重生的距离 用未用过的时间导入 生老病死,抵不过爱不得的苦 隐蔽角落里 闪着廉价微光 我自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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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殇 [外一首]
所有的花开终将被辜负 桃花也罢,梨花也好 凋零是迟早的事 没有谁把它们收葬进春天 蝴蝶来过,蜜蜂来过,赏花的人也来过 他们都停留过 他们都疼过 但他们都是路过 知道你也会走 可我仍然愿意 在风中盛开一次 在你的怀里哭一回 不能逾越的难 夹处求生的草 都是故事 不知哪阵雨砸落凋零前最后的期盼 纷纷的花瓣雨漫天飞舞 而等你 依然是我不变的守望 一株草 我想成为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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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熄灭火焰 [外一首]
天空和海洋,宝石般湛蓝的镜像 日照下,海滩金沙翻滚 阳光与风无比温柔 孩子们欢笑嬉闹,让大海年轻了几岁 独自旁观一切 呼吸声中藏着沉重 眼里灼烧着晦暗的火焰 等待海水将它熄灭 燃烧石心 你我之间 虚假的情感 逐渐石化真心 山水沉默于侧 箭羽射中血肉的心 我点燃石头,直至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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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佛光 [外一首]
从大殿射向夜空的彩色眼睛 在黑色的幕布来回逡巡 雨水细密如鱼,游在 灯柱的梯形鱼池 有的鱼儿从尘世跳进光里 有的从池中化龙入世 白色鳞片泛着银光 一翻身汇入佛乐的河流 归来的浪花在头顶颂唱 雨中静立的脑袋不知疲倦 在广场安顿名利 放下吧 每一片镀金的银杏叶飘然落下 人群静默成石头 地上的森林恍若隔世 射灯是有形的针 缝补痛苦的伤口 夜晚是治愈白天的最好良药 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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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我的沈阳 [二首]
走进铁西 这里曾经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这里的浩大和辽阔 曾打开我的视野,而共和国长子 一代人 热血澎湃的源泉,在这里 扎根 多么响亮的名字啊 新中国的字典里,多少锦绣 大写的文字 在这里 第一台机床,第一台水压机,第一枚金属国徽…… 大鸟一样飞过仰望的天空 仿佛在用肩膀 扛起共和国的高度 当我,走进铁西老工业基地 三月的北方 却震惊于眼前的景象 莫名地冷清和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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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乡做一滴幸福的水 [组诗]
盾构机 听!盾构机的轰鸣声让人心灵震颤 首个100%国产化盾构机掘进于 沈阳地铁隧道前沿,齿轮与岩层摩擦 迸射着咔咔作响的火光 多像绽放于地下夜空朵朵喜庆的焰火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是盾构机掘地三尺强悍的音符 将坚定的信念放在盾齿上 让幻想变成现实 是盾构机穿越层层阻碍无坚不摧的内核 松软的拿捏,坚如磐石的碾碎 这就是我们的隧道英雄 前进没有困难,行走只有坦途 将大地掏
诗内外 |
诗歌已经充满只有内行才懂的深奥智慧
丹麦诗人尼尔斯·哈夫写道:“诗歌已经充满只有内行才懂的深奥智慧。”对此他没有做评论,他只是说出一个基本事实。米沃什在《诗的见证》里倒是做过评论。诗歌脱离人类大家庭,无论如何算不得是什么好事。他把这归因于波德莱尔以降的现代主义的兴起,但是我认为,这不只是诗人单方面的问题,抛弃是相互的。难道只能是诗人屈就? 一个诗人太受欢迎,太受宠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失去节制,天然的防护墙没有了。诗人需要一
诗内外 |
诗学随笔 [四篇]
诗歌断想(选段) 我常常疑问:诗人是什么?诗人是与命运中的每一个文字——这灵与肉的载体,签下命运合同的人,他捧着自己的心说:请你在这儿签字画押! 当我在诗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手不由得颤抖,瞬间饱经沧桑。 我必须忠诚于大地——我的灵魂,是根。它衍生的爱、苦难、善、死亡……是我诗写的韵脚。 有限性或能带来新的局面,因为它或可意味着“更大的宽度”。为更深嵌入生命的本质—
读·品·评 |
“每一次打水,它只是清洗了一次自身”
崖丽娟:沉河老师好,非常感谢您百忙中接受我的访谈。您既是诗人,又是作家、编辑,还是出版人——长江诗歌出版中心创办人兼负责人。从1986年上大学开始,您就活跃在当代诗歌现场,见证了当代诗歌发展的起起伏伏、是是非非。我就开门见山先请您给我一个明确的观点吧:您觉得目前当代诗歌创作总体水平处于高原(高峰)吗?限于篇幅,请简要说明。在此基础上,我们继续讨论以下几个问题。 沉 河:如果以海拔高度为标准来
读·品·评 |
感恩之上的先锋诗学与精神考察
一、我见与缘起 2024年11月7日的华北平原寒意已露,收到《夜雨修书——陈超和他的朋友们往来书简》(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24年10月第1版)一书,捧在手里,仿佛季度已开始了供暖。这部书我守候至少有两个月时间了,这是值得的,用伊蕾的诗说便是:“等是一种哲学/每一分钟/价值连城”。因为这本书的编者是诗人、诗评家霍俊明,也因为这部书内容的“核心人物”是我印象深刻的诗评家陈超教授。 20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