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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期
开卷 |
回归 [组诗]
曾鹏程,1987年出生,湖北荆门人,现居常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有组诗发表于《诗潮》《诗刊》《扬子江诗刊》《上海文学》等刊。入选第十四届十月诗会、2024年首届长三角青年作家创作大会。 赶时间的人 得抓紧,急着赶去现场 钻进两栋老式居民楼之间 尽头只能右拐,仅限 一辆车的距离,必须减速 楼房和行人瞬时进入后视镜 失去认识和寓意——门 和墙壁的距离,和真实 完全重叠。得抓紧 一脚
中国诗人论 |
雷平阳小辑
诗人雷平阳 [诗人小传] 雷平阳,1966年生于云南昭通土城乡,现居昆明,供职于云南省文联。一级作家。著有《我的云南血统》《雷平阳诗选》《云南记》《基诺山》《乌蒙山记》《天上的日子》《悬崖上的沉默》《击壤歌》《袈裟与旧纸:雷平阳诗手稿》《送流水》等诗歌散文集。曾获《诗刊》华文青年诗人奖、《人民文学》诗歌奖、十月诗歌奖、华语文学大奖诗歌奖、鲁迅文学奖等奖项。
中国诗人论 |
“激怒现实”的多样态化叙述
雷平阳唱响诗坛是21世纪后的事情。2005年诗篇《澜沧江在云南兰诺县境内的三十三条支流》在诗坛引起反响,2006年出版首部诗集《雷平阳诗选》,次年凭借该诗集诗人获“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诗人奖”,2009年第二部诗集《云南记》出版,次年该诗集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至今雷平阳崛起诗坛二十余年,已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那么,该如何指认他的诗歌意涵?抒写主体时而用冷峻的面孔俯身直击底层现实的生存
中国诗人论 |
雷平阳诗歌代表作品选
存文学讲的故事 张天寿,一个乡下放映员 他养了只八哥。在夜晚人声鼎沸的 哈尼族山寨,只要影片一停 八哥就会对着扩音器 喊上一声:“莫乱,换片啦!” 张天寿和他的八哥 走遍了莽莽苍苍的哀牢山 八哥总在前面飞,碰到人,就说 “今晚放电影,张天寿来啦!” 有时,山上雾大,八哥撞到树上 “边边,”张天寿就会在后面 喊着八哥的名字说,“雾大,慢点飞。” 八哥对影片的名字倒背如流
中国诗人论 |
陆岸小辑
[诗人小传] 陆岸,浙江桐乡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媒体《一见之地》创办者。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草堂》《诗潮》《江南诗》《十月》《当代》《雨花》《西部》等刊。入选《天天诗历》《中国诗歌年度精选》《中国当代诗歌年鉴》等数十种年度选本。著有诗集《煮水的黄昏》、诗合集《无见地》。
中国诗人论 |
“只是轻轻战栗”:日常诗性感人的可能及限度
日常生活贫乏、简陋,一成不变的流水时间,既冗长,又单调。有本事、会生活的人却能制造波澜,创生意义,活出滋味。写作也是如此,有眼光、有功力、善经营的人,往往能从日常生活找到富矿,并发掘生活,开采情趣,提炼诗意。这是一种有难度的写作取向,诗人陆岸加入这一队列。先来读一读陆岸由沙漠“窗框”摄取的一瞬。 远处的春日正坠落在沙漠上。 而沙漠外的一个窗框内, 我的那个铁制水壶又在悲
中国诗人论 |
陆岸诗歌代表作品选
踏 空 窗外扑棱棱一阵响 是一只黄雀在竹枝上踏空 它轻盈的身体踩在一个更轻盈的枝头上 某个环节就多了一分不可承受之重 多么熟悉又诧异的事物 闲暇时忍不住看天看云 雨却突然阻止我们打开庭院 出门在外,也常常警惕一些路口 爬坡向上,重心又往往滞后 这些多么熟谙的场景 我们每天做着黄雀一样熟练的动作 有时也会一不小心踏空 有时幸好拥有翅膀 有时幸好不是在悬崖 白 鹭 一个
星座 |
沈浩波五年诗选 [组诗]
诗人沈浩波 一件小事 那年我家盖房子 为了向外公借钱 妈妈给外公 买了一件黑呢子大衣 买大衣的钱 是外婆偷偷塞给妈妈的 2019.7.10 金色手表 曾经有过一块手表 金色的手表 放在掌心 像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当我拥有它时 它是一块普通的手表 被我随意搁在某处 很多消失的事物 会在记忆中重现 呈现出当时没有注意 但却是它 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大学毕业前夕
星座 |
“狂人”沈浩波
沈浩波是目前中国最重要的诗人之一,年富力强,无论是在诗艺上还是关于诗歌的理性思辨方面,都达到了他个人的一个高峰值。 沈浩波承接了“第三代诗人”中可贵的“民间”立场,不仅发扬光大,在写诗实践中亦有绝对的原创性。某种程度上,他纠偏了第三代诗人的形式主义倾向,将“写什么”作为核心要义,因此才有了“下半身”“身体”这类提法。又由个人的肉身扩张,导向了我所谓的现实主义,即现实也是一种社会性的“身体”,
星座 |
一声不吭 [组诗]
想去宜宾 国内很多地方 我都没有去过 国外就不用说了 二十岁时 我在自我简介中写道: 终生不思远行 但最近突然想去宜宾 几乎就要动身了 去干吗?这是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是自贡或泸州 这又是一个问题 跑 步 这几年我一直在减肥 我家里和办公室,各有一台跑步机 餐后半小时,跑三公里 直到大汗淋漓 今天我在家里跑步 我的小狗,突然跳到跑步机上 学我的样子跑步 太奇怪
星座 |
文物记 [十三首]
慈 悲 ——题佛头像 有时风雨 有时时间 有时是不怕报应的贼人 把佛头 从佛身上取下 我那把 ——题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 那一日我和金铃子闲逛丽江 满街都是 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 她一把 又一把买,讨价还价,第一把 一百,第二把八十,第三把 五十,第四第五把,店家说 本钱给你,三十! 安琪你要吗她问 不要,我摇了摇头,我的那把 在陕西历史博物馆,虽然不若 你
星座 |
相逢 [组诗]
相 逢 沿着家庭藏书室用于取书的木梯 嘉宾们抖颤着鱼贯而下 她的手指如干树枝,插进我的臂膊 我原谅她。我喜欢的女诗人 我爱了她二十年。你知道 二十年不长,也不算短 二十年后,她裹在纸皮里 她走下木梯的时候,空气在嘶叫——她碰疼了它 进进出出 进大门,和出大门,都被量了体温 是的,社会,城市,是一个大院子 一如四十年前我来到城市前,梦中见到的样子—— 那时我梦到的大上海,就
星座 |
海鸥蛋 [组诗]
衣 柜 以前挂着很多衣服 现在少了 以前挂着男装也挂着女装 现在只剩下男装 整理衣柜时 在两件西服之间 发现了 一件白色的女式衬衫 似乎没穿过几次 看不出有任何磨损 纽扣只需轻轻一抹 便能擦掉 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回忆了一下 没有关于这件白色衬衫的任何印象 我想 应该是她的 不会属于第二个人 我随手 又把它 挂了上去 陶 片 少说 也千年了 这枚弧形
另一种玫瑰 |
河流之上[组诗]
诗人Jo 小火苗 那时我还没有近视。 两百米外河对面山脚的 小火苗 确定地被我看见了 我没有告诉谁。 八九岁的小姑娘能发现什么 惊天动地的新闻呢 我没有太激动 只是远远地看着它 慢慢地变得更明亮和清晰 ——其间我进了趟屋 抓了把瓜子和葡萄干吃 火在那时候仍旧什么也不算 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冬天,夜里,过年 大人们在屋里 欢乐又大声地吃喝聊天 孩子们也没谁会对
另一种玫瑰 |
二丫的诗 [组诗]
花 园 我没有花园 可是我仿佛在我的花园里 袭击了一位神形俱备的女人 然后我仿佛爱上了一位深藏钝刺的男人 我没有花园 我盘坐在椅子上 持久的驱赶每一次下落的雏鹰 与山风 去往梵净山 植被高于我时 很想睡一觉。从那个山头飞出的鸟儿 盖过一辆行驶的车 我在云下颠沛流离 山谷没有稻子 山谷被扔了很远 我看见自己站在网中。尽头是另一张网 斜坡的植被高于我 我提前深过绿色
另一种玫瑰 |
张宏敏的诗 [组诗]
时间器物 苦吃多了 摔跟头就不知道疼 吃药也不觉得苦了 根本想不起还要喝一点儿水,更别说再吃一点儿糖 把这些苦积攒着,到一定量就能放出异香 这是我多年来一直坚信的 比如草药,比如 我想你 我总觉着不够,如果够了 必还我一世情缘 离家久了,家就没有了我的气息 家,是原来的家 又似乎不是 我需要重新触碰一下使用过的器物 需要重新把呼吸注入每一个角落 故乡大概也是 我想
另一种玫瑰 |
旁观者 [组诗]
过 敏 车子在疾驰,我已忘了 自己是驾驶者。沿途的路人 和来往车辆的阻滞,使我心生怨恨 ——这些时间的帮凶 母亲脸色惨白,纸片般走出房门 痛苦使本就深重的法令纹 深深勒进面颊—— 两道沟壑,盛装着无形的苦水 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诊所—— 心慌、乏力,不断冒出的红疹 过敏原是母亲日夜照看的一箱蜜蜂 (生活从不肯轻易给她一点儿甜) 在药水的作用下,母亲才逐渐立体起来 ——“真要
另一种玫瑰 |
当花瓣松开花蕾 [组诗]
当花瓣松开花蕾 我是在太阳把自己变成一个红彤彤的火球 悍然闯入重症监护室的门窗时 才意识到房梁的晃动。母亲 你把呐喊给了空气 没有回音壁的墙隔开了世界 风用冷凉的速度提醒 输送到你体内的液体没有了 母亲。警报被酣眠吞噬 一个又一个病兆被误读 喉头发紧。被暴雨淋打的叶子 转眼就脱离了树体 花瓣带着不忍,松开了花蕾 一个人的战斗 走廊里喊叫的人没有了 她端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场 |
山地书 [组诗]
诗人代红杰 傍晚的树影 风吹树影,树影一开一合 树影是一扇门 房子也在树影里 锅碗瓢盆也在树影里 多年前 走进树影的两个人 身后,跟着他们的孩子 一家人仍像在树影里 刺 猬 用一截竹棍撩拨刺猬 接下来用手轻触,好奇它皮毛上的针刺 ——我路过,你们没有看见我 我在刺猬的反面 皮肤光滑,针刺向内 水鸭的生活 我看到简洁的生活 几只水鸭在水中玩耍 在玩耍中 完成了
现场 |
亲上加亲 [组诗]
探友记 一老友中风后 被儿子送到了康养中心 去看他的时候 他哦哦哦 说得最完整的一句话是 “死又死不下去 活又活不过来” 问他儿子现在还来不来 他的手哆哆嗦嗦 下意识按住上衣口袋 结结巴巴说 要来!每个月都要来 因为我没有把存的钱 一下子给他 斑 鸠 小区里的道路 没有红绿灯 一辆车把一只斑鸠 撞死了 第二辆第三辆过去 斑鸠的身体 被碾得展平 贴在路上
现场 |
麦冬草像是一种怀念 [组诗]
一年的距离 我从房间的南边走到北边 是二十四步 这神秘的数字像走过二十四个节气 一年的距离 十二月我接受这份阴冷 小湖冰面冻结多日的小船 一对父女尝试移动季节的凝滞 光秃的乌桕树表示 “时间已过,机会要等” 而南边阳光太热,我为这 虚假的夏季焦躁 香樟树一成不变,闪亮的光斑 布满心情的正面 一场雪反对南北处境相异 落下一万种岁月矜持的理由 当错觉被光和风相携带来
现场 |
他拥有一切,似乎又失去一切 [组诗]
拥有一切 在这顶楼,他拥有一切 他年轻时热烈盼望的一切 植物,各种。具名,或者 不具名。他们本身拥有他们的 名字。只是他缺乏对植物敬畏 忽略他们以知己身份进入他的 世界。他还拥有铁制楼梯 黑油漆是他们的衣衫 铁制楼梯重新定义他的视野 高度,以及对世界观察 坐在楼梯上,他可以仰视天空 聆听飞机的轰鸣,远方的诗意 惊吓一群飞鸟,留下一声声惊悚 弥漫。他羞愧低下头 望见塘河
现场 |
一个人的公园 [组诗]
三关口 像这样连续几天的雨 对于阿拉善很难见 我第一次看到沙蒿 从山脚长到了长城的垛口 此时的我要多坚强有多坚强 要多脆弱有多脆弱 我想对着三关口呐喊 又怕惊吓到长城那一头避雨的山鹰 无家可回的毛驴 低头啃草的骆驼 也许它们有它们的幸福 我总觉得它们也很孤独 穿过三关口 身后是宁夏 前方是苍天圣地阿拉善 雨水淋着两个省 白土岗小记 多少次了 我想从这个烽火台
现场 |
不与风中的云谈心 [组诗]
坚硬的稻草 用一根稻草去支撑一个人的灵魂 你试过才知道稻草的坚硬 头低下,承载一家人的饥饿 不管多大风雨,腰是不会弯的 只有那些肯弯下腰的男人 才会换回金灿灿的稻谷、白花花的米饭 轻易伸出一双手 讨不回丢失的灵魂 每一只碗都装过汗水、泪水还有心血 用一根稻草去压倒一匹骆驼 你试过才知道稻草的重量 稻草是站在泥土上笑傲的 驼背的负重不只是家人的托付 稻草的虔诚是居高临下的
天下短诗 |
看见铁 [外四首]
铁用吃奶的气力 在空气里修路,在石头中盘旋 丰盛的水里 它种下了庞大的根须 你看见的铁,锈了 我看见的铁,有避免不了的经期 一月一次 一月一次盛开 又衰败的机会 铁在诵经,打坐 以弯曲和笔直训人 以拒绝生锈悦己 最终,在尘土里圆寂 铁,从不以铁的面目生存 或者说,不得已 被焊接,被穿孔,被溶解 铁比血肉的躯体 更懂得逆来顺受的勇气 一块铁不是被煅烧 就是被锤打
天下短诗 |
大山的爱情 [外四首]
十多年前的春天 我在一个小县城 租房子写作 那里有个景点 海拔两千多米 上去需要两个小时 等你回来 我就带你去看看 我们爬到山顶 睡上四五天 每天听鸟叫 在山顶上呢喃 彼此的爱称 感受大山 最深重的爱 灵魂出窍 在爱你的人中 我不是最好的 也许只是更懂你 像干旱时的下雨 闪电才是 天空的灵魂 白 雪下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 雪下了很久 和你有什么关系
天下短诗 |
变奏 [外二首]
雨,在高处的子宫孕育良久 终于落入尘世,闪电雷鸣是分娩的阵痛 它沿着竖直的产道,摔在地面 发出连绵的哭声,像所有刚落地的孩子 但这取决于观察者的倾向。换一双耳朵 那就不是哭声,而是喜悦的惊呼 因为它从阳光的遮挡者,终于变成滋润大地的 生命的给予者,像后来的一些孩子 睡眠练习 像给一口水井盖上盖子,木桶 空置井边。褪去表情的水 躺在井底,承受黑夜虚无的体重 意识之耳捕捉暗流,
天下短诗 |
别离独奏 [外二首]
我想要演奏,打破月夜的凄凉 咽下滚荡到冰凉的眼泪 珍惜着 你的睫毛 你的后颈 你的手指 你拂过我生命的每一个瞬间 演奏 带着从远处走来的那个身影 咀嚼着渐行渐远的瘦弱的虚影 开始一边演奏 一边哼起和声 荆棘花 荆棘很美 剐过竖起血脉的血肉 轻轻触碰 粉色花瓣 刺就会仿佛生气般颤抖 轻轻用我的手抹过茎秆 刺便会轻轻被我的肉 拥入怀中 知道我的手是在拥抱它
天下短诗 |
知谁是 [外二首]
必定是出于无意,用一层盖住另一层 用一个朝代盖住另一个朝代 必定是出于无意,城门口的月光下探数米 宋元明清叠压在玻璃后的狭小空间里 必定是出于无意,土层颜色不一的肌肤 被折射的光针刺青 砖瓦、瓷片、秤砣、铜钱、炉灰…… 这些老派风格的写实图纹,均年迈于我们 必定是出于无意,墙基被人拿走了城墙 叫卖声、车马声、锣鼓声、厮杀声 老人梦呓声、情人低语声、婴儿啼哭声 在不同的熟土层拥
天下短诗 |
暮春 [外一首]
我所想到的栀子花就要开放 草坪上挤满露珠的身影 怀有香气的香樟沉默并带有金属气息 太阳越过山巅 我那熟悉的生活中央多了一件宝贝 我常常从侧面观察它的美丽和轻柔 尤其光线的韵脚打在田野里的麦苗身上 有一片升起氤氲之气的事物将我包围 我变得沉静和心平气和 杨柳的枝条垂在春风中 山冈上有模糊的牛羊在缓慢移动 我就这样热爱着 用我的语气和新长出的花楸树的枝条 嘱 托 让春风吹拂
天下短诗 |
河南来的小伙儿 [外一首]
河南来的小伙儿 一句话不说 不参与集体活动 只知道拼命地打锚杆 有人说他脑子有问题 有人说他精神不正常 他不回答 不反驳 只是不停地打锚杆 当危险吃人的时候 他救了说他脑子有问题 和精神不正常的人 然后,再也不能回河南了 聚 餐 晚上,一大群人聚餐 一桌美味带来的结果是: 有的人低头玩手机 有的人去上厕所 有的人借故走了 有的人不知因何缘由痛哭流涕 有人因为
天下短诗 |
银 [外二首]
我对你的爱,略大于清晨的鸟鸣 一块红色的陨石,在轻轻的石化间,重现 昨日的银锭 鸟鸣中的银,像你一样,从所有声音里, 螳螂一般弹跳而起 灰 你借给我的那些梦,上面落了一层灰 穿上高跟鞋,仿佛啄木鸟在敲击树干,在 轻轻的击打间 月光照着我的脸,我的悲伤如同梦里的灰尘, 粒粒可见 驼 我拼命追赶一峰白色的骆驼 骆驼生于云间,而白云葬于驼峰,在轻轻的 衰老间 我看见一只蝴蝶
天下短诗 |
桔梗花 [外二首]
偶尔经过一村落 拐入一条碧绿、葱茏的小径 凤仙花、扁豆花、马齿苋花 如小家碧玉、率性泼辣的乡村女子拥挤着 姹紫嫣红站立街头 你独自依着篱笆,淡紫色的裙衫 透出典雅、朴素的美,像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儿 望着远方的落寞 你身居僻野乡村 一如初见就让人心动、怜惜的女子 用手机辨识,才识你的芳名:桔梗 多好听啊 你是一味中药,祛痰、利咽、排脓 你有妙手回春的本领 西湖的白鹭 水碧
天下短诗 |
父亲
1 这个男人 体内埋着 一台微型录音机 从中我能听到笑声 哭声 节奏不齐的心跳 悲欢离合 以及药物沿着血管蜿蜒前行的呼啸 而频谱波动最厉害的地方当属肾脏 肾里的结石让他咆哮 我知道 悲欢离合的痛苦乘以10000 才是他身体的痛苦 2 这个男人 酒局常客 迎来送往 肚大如坟 那座坟卡在加长的牛皮腰带后面 仿佛要埋葬 世界上所有 中年人的孤独 3 这个男人 半瓶白酒下
诗歌里的沈阳 |
沈阳十二月 [组诗]
一月气聚,沈阳城 阳光那么好 我独居千年古城沈阳 每一个日夜都想用文字里温暖单薄的身躯 纵横交错的街道 以不变的横平竖直延伸城市的足迹 不断地重复或演绎“一朝发祥地, 两代帝王都”的繁荣景象 回眸年轻时自己写的诗 就像这城市的烟火 记录着时代的发展 散落在城内的张学良旧居、鼓楼、大北门 都已成为这个城市记忆的闪光点 阳光之下,文字之上 华灯初上,红砖金瓦彰显历史风韵
笔会 |
当风遇见风
倾听的耳朵颤了颤,阿勒泰的风 吹过来。飞三千公里 车行一千公里,翻独库公路 在哈希勒根达阪,望见冰山一角 风搅动看得见的事物。看不见的 在人群里流动 呼麦的歌声,从大地深处潜入 图瓦人的喉咙。厚重低音 和流动旋律,改变一场风的走向 江格尔史诗仍在风中传唱 匍匐的草 依稀听见土尔扈特人东归的脚步声 远行的人 出走一生,依旧走不出故乡的风
笔会 |
渡
缆绳 桨叶与橹音 有时顺风 偶尔逆行 雨点 浪涛一道阻隔 对岸陡成土坡 延伸沙路 机鸣 桥墩与一条黑色缎带 轮胎平顺 脚步散漫 再没有风雨霜雪的拦截 对岸串成一条宽敞 延展平坦 语言 电波或文字 手指 键盘 更有会议 跨越认知 格局的迷惑 对岸梯级向上 盘旋起梦境
笔会 |
一束光
14岁那年夏夜,他送我回家 晚自习结束,我们相隔一米,月光皎洁 两把手电筒,在各自脚下生辉 我们低头走路,一路没说几句话 两条拉长的黑影,舍不得移动太快 一束强光,在马路拐弯处,朝我们晃来 只有我爸的手提信号灯才会那么亮 有人大声喊我的名字,我心头一震 男孩儿立刻灭了手电筒,说了一句:你爸来了 转身就往回跑,一条影子消失 多年后回老家,小镇越发寂静 老同学告知,一场意外,他已
笔会 |
父亲的轮椅
父亲的轮椅,吱吱呀呀 一只前轮,学着唱戏 轴承坏了,赶紧修 厂家卖没了咋办? 老小孩啊 依赖“4S”服务 事情并不像想的那么难 带着坏轮子,走街串巷找配件 汽配城东首 瑞日瓦轴承专卖应有尽有 修修补补,前后一个小时 省去地球自转七圈 装上“风火轮”,杖朝挂帅出征 抵得过千军万马
笔会 |
时间里的锈迹
我们过来时 沿途的村庄和阳光都很安静 像假日中的校园 记忆中哐当响的铁栅校门 已变成精制的石门柱 一排教室改成一体化的车间 操场耸起高大的粮仓 米粒跻身成新的文字 我们的脚下不再是林荫小道 一株青禾已老成黄灿的谷子 砻谷,色选,抛光,包装 流水线在这里进行另一种培养 再也找不到书声与奔跑的踪迹 而水塘边的一间校舍还在 像遗忘在时间里的书签 落满了风雨驳蚀的锈色
笔会 |
候鸟掠过黄昏
你开始期待日落 期待一群候鸟掠过黄昏 像童年时候 喇叭声往往会在 傍晚响起 现在你坐在山坡上 牧羊人放牧着晚霞、羊群 以及在人世沉浮的自己 远处后山又多了一座新坟 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 会成为其中一座 想到这里,你把手里的苦菜公 又放到嘴里嚼了一嚼 仿佛在品尝这苦涩又无常的一生
笔会 |
渴望遥远的事物
小时候好奇花花绿绿的封面 我翻腾木板上父亲放置的一排书 木板靠木橛子固定在墙上 几本厚书掉下,重重砸在下面一把板胡上 外面大风呼啸 掩盖了那琴弦的一声异响 椰瓢烂了几块,没人发现。我也躲过一次本 应领受的皮肉之苦 多年后父亲聊起那把板胡 他花了近一年时间刀砍,水煮,晾晒 配上梨木琴杆和马尾 它完好如初。可它和那些相框一起挂在墙上 再没有人把它取下:随音乐之光 摇晃着头:像
笔会 |
断章
秋风秋雨一次次把我摇醒 星光忽明忽暗 我不停地朝着你的方向眺望 与你的目光相遇 形成断章 掉落在河柳下的那些零星故事 塞进瘦瘦的诗行 听你读诗的声音 我的眼里 已混浊不堪
笔会 |
立夏日遥寄 [外一首]
谷雨后雨水有颤音 落在核桃树下。滴答 地膜上水珠闪光,禾苗抖动 叶片欢快 核桃树叶尖水滴伸长 一晃之间落下 院里的监控视频 母亲坐在树下剥蚕豆 蚕豆淡绿,赖在她怀中的碗里 在你小时候 那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吧。时针悬垂 钟声响起 我们拽紧自己的影子 言辞,体态,表情 各自散开
笔会 |
告别
阻止不了玫瑰的枯萎 把它留在昨天 还有马不停蹄的 热情,高远 在黄河堤坝上 喊出已逝的青春 汹涌的潮汐与芦苇的哨声 远远地,一声声回应 昨夜的星空装不下今天的倒影 像一场哑剧 无声无息地 把往事丢在岸边
笔会 |
与一滴水对视
阳光穿过林间树梢 照亮草尖儿露珠 折射的缤纷,仿佛将五颜六色的世界 收纳在一滴水里 我伸出手 把露珠抖落在掌中 小心捧起,如捧着一个新生儿 它滚动的节奏,与我的呼吸形成共鸣 我们用眼神完成交流 它的澄明和柔软,在这一瞬间 击穿我坚硬的城防 山崖下 一滴水追着另一滴水的脚步 落在岩石的凹槽里 像一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
笔会 |
木偶人
他刚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手头很紧。但每周四晚上 这个狭小的地方 他会准时买票入场 他不听唱词,只专注表演者 机械的肢体语言 情景交融时,他熟练地点支烟 吐浓烈的烟圈 他总是保持同一个姿势 直到把自己,也坐成木偶人 谢幕。他朝向舞台 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像要抱紧 自己的命运
笔会 |
爷爷
似蚕。积蓄了很久力量 未能羽化成蛾 死总是和生在一起 甚至,比生还有力量 那片墓地,在日照的茶园 荒草萋萋。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一样 在争夺土地 遗照上,他的眼睛像忠厚的牛 沉默地注视着 早已经将他遗忘的庄稼和村庄 偶尔,他还出现在 孙女的梦里
笔会 |
人机接口
她成功激活孤独症儿子的大脑 学什么会什么 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不偷桃,不打架 高举奖杯在台上转圈,无数次重复 在这一生中,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拔掉接口
笔会 |
老楼街口的梧桐树
老楼街口的梧桐树不见了 在老楼住过十二年 它一直长在那儿 枝叶茂密时我听过雨 一些老人乘过凉 花开的时候 行人为它停下过脚步 去年它还在这儿 腰杆子那么粗 现在不见了 它待过的地方 白花花的阳光有些晃眼 恍惚有斧头锯子“叮叮咣咣” 它去哪儿了 做了谁家的桌子板凳 成了吉他还是琵琶的琴箱 如果成为床头柜 睡在它旁边的人 四月的梦是不是淡紫色、一团团的 带着扑鼻的
笔会 |
次品
在一块块青石里,寻找人间故事的王二柱 刚学徒时,因为频频出次品 没少被打骂和挨饿 还好,石头一样的筋骨 越敲打越来劲 在凿开一个个黎明和暮晚后 他的名声,远播百里之外 凿起凿落,身后的青石 也在渐渐地吞噬他身上枝叶 留在石块里的大小次品 都长了脚,悄悄爬到了他身上 当他坐在坍塌的石头里 身上到处都是碎石留下的瑕疵 走路举着拐杖 一生被凿声压弯的腰身 再也直不了
笔会 |
在青州
木门还在 挂锁还在,以及 从屋顶垂下的一瀑绿藤 屋后的残砖、断瓦被荒草掩盖 我等待那么久,在青州 晃动身子 墙角的影子,弯下,立起 我站在影子里看自己 在旮旯里,一遍一遍翻看 仿佛每一次屈伸,都在重构时间 可以从此安静 我想,依据的支撑,只是一次路过 可不经意间,踩痛了影子
笔会 |
庭院里的一截时光
刀锋到的地方 竹子分开,像船分开河水和两岸 外公编竹火笼,篾片大小厚薄不一 这并不像他临钟繇小楷,下笔 就有魏晋风度 阳光照下来,影子在地上 像一张弓,一只虫子正努力 爬上弓弦 篾片划开手,血洇出来 染在火笼上,微微发褐 一只麻雀飞过来,啾啾两下 又飞走了
笔会 |
叶脉上的纹路
书中,一片银杏叶在飘落 从树枝的顶端 飘过秦时明月,楚河汉界 飘到最后一页,隆兴寺的钟声响起 整片叶子跟着振了一振 一粒灰尘,悄悄落下 从一本书到另一本 叶脉的纹路越深,色泽越暗 延伸不动时,就停留在字里行间 每一次落泪,都是一次久逢甘露 直到再也没有眼泪时 它就彻底停在了一本传记里 反复回忆 直到被更多的灰尘覆盖
笔会 |
隐落
雨后,满眼翠绿, 树木极尽伸长,雾笼层岚, 想要给你盛夏前的妖娆, 目光停在摆渡的码头, 想要走回旧时的模样。 长山还是原来的名字, 龙川文化园的影子,只是孤独的说谈。 那里有我曾经的田埂, 和祖辈的谚语,都已无可探访。 白墙、黑瓦,新新旧旧, 却,终究赶不上翠绿的贲张。 望而却步,驻足窗前辨析曾经的印象。
笔会 |
始
南风过境 你捧在手心的雪花 你诗句里每一个温暖而潮湿的词语 都是一条河流的开始 我该以怎样的虔诚 才能静坐成一块石头 让流水的皮鞭,反复抽打 让你,摸着过河
笔会 |
虚空之境
取一束阳光,于午后 在瘦弱的长椅旁 掏出往事 洗了又洗,只留下烟火 小鸟从竹林里来,又到竹林里去 看着它,我想:我应该到哪里去 一只蜻蜓在眼前飞过 像飞出我的归途 风,似有似无 游走,突然 长椅哐当一下,吓出我一身冷汗 差点落下凡尘
笔会 |
在梅园,与春天合影
一 三月,我与蝴蝶 隔着田园凝望 任和煦的风吹透自己的心 欢畅悄无声息洒落 穿过岘山的门 门外的山铺满太阳能板 吸收晴天的精华 奇妙地,助长了田野的新绿 国道、省道、乡道的树丛 仍在抽芽的路上 我已抵达梅园 二 日光下,我瞧见 千亩梅园凸现大地 红梅最是热情 簇拥着白梅 释放第一缕笑容 垂枝梅的娇羞 如希望的焰火 沸腾了水塘的清凌 在高处 我获得一份安宁
笔会 |
一首诗的等待 [外一首]
大脑的天空中 鹰在盘旋 目光犀利 嘴角倔强 一些思绪拧巴成风 掀开高密的草场 小兽稍稍露出脊背 重复性加速 俯冲 收爪 言语的潮汐冲刷蚌田 坚硬的贝壳和柔软的身体 正如坚守的勇气之于温润的内心 无比痛快 张嘴呼吸 聚文字之沙 结成珍珠色的痂 就这样 我蹲在生活的路边 等待一朵最小的花开 飞 一只鸟 伫立在悬崖边 风吹开羽毛 又被夹紧 它认真地盯着崖底 确实 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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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 [外一首]
外面的世界 不曾邀请我站立窗前 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人 慢腾腾地走着 我疑惑,正常走路的人 怎么这么慢 随着他的移动 一位老人从他的身体里 走出来 他提前进入晚年 决不让他的父亲 陷入孤独的危险 魔 术 一场预谋已久的春雪 在夜里把大地覆盖 寒气逼人 土壤里正在进行着季节的 魔术。融化的雪摇身一变 变成一棵棵绿色的新芽 绿色的嫩芽呼吸着 新春的空气 春天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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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 [外一首]
这个春天 我还未倾听完 一季花事的呢喃 清脆的鸟鸣 已经唤醒了夏天 让我这个时常游离于 季节之外的人 心生一丝慌乱 我无意去确认 昨晚落下的雨水 是悲伤或欣喜 就季节本身而言 归隐,是他们 无法摆脱的宿命 那些人 那些远去的人 那些留下的人 那些欲走还留,被羁绊的人 那些虽被留下,最后 毅然离去的人 他们是风尘中赶路的人 他们带着 格子间里的一些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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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外二首]
多种光源精心地改变雨滴,就像重塑了 一个新的世界 在孤独的公交车上,我亲身体验着 这样的雨夜 很久上来几个人,又下去几个人 单调的关门声响 多幅画面闪动着,充分调动我的各种 感官 如果把公交车撤除,我完全可以 放开手脚潜泳 嗅 到 星星细碎,寒冷的矛盾使它们不可能 向一起聚拢 冬夜沿着路边散步,头顶上的高架桥已 先我伸向城市的边缘 市声没有完全结束,行人逐渐稀少 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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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止境的梦 [外一首]
故人在宴席中,故人站起身; 她朝我走来,轻声说起近来琐事。 雪后的断桥,我们一同修补, 补着补着,大雪又从远处赶来。 无名小岛被夜色覆盖。恰逢我在那一日诞生, 盛开的小莲花在草丛里吟唱了许久。 有人敲窗告诉你:这夜,并不安全 请早些离开,请不要再回头。 ——这些事情发生在我无止境的梦中。 这梦,反反复复;黑夜里,萦绕我多年。 梦里也有大雨,叮嘱离开的一群人返程时别 忘了带回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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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楝 [外一首]
由一颗苦果抽芽 隐忍于一隅 泛舟四季阳光雨露 秀丽的枝干,脆硬光洁 许是因出身卑微 连花朵都尽量开得小心 即使被高高地举起 却也总是卑微地低着头 月光下,虔诚捧出一树紫色流苏 却不承想 千百年来由青到黄的结果 依然逃不过命苦 紫藤萝 忽然就发现 那一架藤萝的枯树皮 浅灰里泛出青鲜 那些穿越漫长冬季的虬枝 一部分已署名为柴 春雨沿着黢黑的枝干往深处打探 最远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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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草 [外一首]
草种叫不出名字 是儿子在兴趣班用积分兑换的 种草这件事 在他的心头已种草许久 他的脑瓜轻吮朝露 最早长在了窗台 期盼哪颗草种最先露出小脑袋 终于,有一株勤奋的苗儿在第四天挤出头来 第五天、第六天以及随后的日子里 草苗热闹地聚会啦 可有一天,他耷拉着脑袋和我说: 那株最早长出来的勤奋苗快死了 他不忍放弃,救下了它 后来的日子里 草苗们都长得很好 甚至晚出生的那些苗儿也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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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石 [外一首]
因为水参悟,而具有灵性 湖边久坐,知道深浅 从不向鱼虾打探更多细节 他缄口不语,只是坐在时间里 看风和日丽,浪花飞逝 也观行人如何将一面湖水修复成镜子 湖水作为活体,偶有狂傲 但大多在平静中待人接物 如垂柳向下吐丝 向低处生长是一种处世哲学 这是久居水边石头上的水鸟的叙述 坐在岸边久了,棱角丢失 仿佛水是住进石头的寺庙 素心是一把柔软的刀 他解剖麻烦与困顿 切除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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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书房上空的月亮 [外一首]
圣上称你包爱卿 史书写你包拯 老百姓呼你包青天 家乡人叫你乳名:包三黑 世世代代都这么叫 你的书房犹在 子史经集 汗牛充栋 像秋后的仓储 你已离家千年 但天空中高悬的月亮 依旧照亮读书窗 只是月亮并不知道 包三黑 带走了家乡的月牙儿 并镌在自己的脑门上 龙山包公墓 我敢断定 包三黑 就长眠在壮阔的龙山 你怎么会舍下 父亲亲手垒成的衣胞地 你怎么能离开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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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一棵千年樟树 [外一首]
关于徽州的前世今生 厚重的文化都被氤氲于迷雾中 一份虔诚之心,只意念在二寸宽的红绸带上 徽风,皖韵 行走于八百里的新安江畔 遇见了古樟树,我却迟来了一千年 从佛而行,缘来如此 双手合十,环绕古樟树两周 比画时,该送上多少个温暖的怀抱 丈量其生命的长度、宽度和厚度 又于人声鼎沸处 我不忍将在侧流泪的洞眼忽略 毕竟,风雨雷电来访过 或壮士断腕,或病魔缠身…… 多为一种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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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 [外一首]
家乡的麦场边有方小戏台 公子、小姐、文官、武将不时登场 牵着我手的奶奶爱看这家乡庐剧 我喜欢飘来飘去红红绿绿花衣裳 理不顺那故事里的故事 当一个黑脸庞严肃之人 在台上拍响惊堂木 奶奶侧转脸 给了我简洁的解说词: 这是包拯包大人要判案 明断阳,夜断阴,他是清官 也是孝子…… 那晚,回家的路上 我依旧没理顺戏中情节 倒是奶奶的解说和“清”字的形象印上脑海 继而有一汪汪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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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辞 [外一首]
推开厨房的门 门口的穰草还在 手一抓,碎成粉末 火叉,掏灰耙横躺一隅 灶膛,灰烬,以及锅底的百草霜还在 很久没了火星和温度 灶台,炊具还在 积了厚厚的尘,上了斑斑的锈 烟囱还竖着 屋顶上早不见炊烟袅袅了 西山墙旁,原先并排码放在 长板凳上的两间寿房 七年前,母亲把其中的一间 带到东岗头的地下居住了 剩下的一间,还在无声地 等着父亲 母亲走后 厨房的锅,一直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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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一只麻雀 [外二首]
我遇见过一只麻雀 在街道拐角的墙根儿处 在我们对视的瞬间 它骤然止住啼叫 扑棱着翅膀 似要离开这片灰色地带 它挣扎的模样 分明是在拒绝我的靠近 一只翅膀耷拉着 另一只,在不停扇动 努力支撑起踉跄的身体 反复飞离地面 又一次次摔落下来 在我捧起它,放在 一株枝叶繁茂的景观树上后 那双迷茫的眼睛望着我 像一个没了脾气的人 迎接一场雨 雷声尚在来路 一再后退的乌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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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 [外一首]
听,没有一滴反对我想你 停笔在梦里 花的开落,鸟鸣扑棱的春天 当然,更多的是你 我们错过了撑一把伞 从荒原走向彩虹 在这无望的黄昏,我将睡去 如果受凉的爱 再没有一次能说到自由 说到一片晴天 桃 花 许我翻旧账,且怀恨在心 好让你的出场 在动情处决绝 去日苦多,你赠过的小脾气 ——刀枪剑戟之美 我竟无以为报 只能在昨天多补几场雪 好让沉浸的生活,有慈悲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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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麻雀 [外一首]
一只麻雀闯进来 撞上墙壁镜子 此时,我正深陷于一册书页中 文字带有鸟鸣 我们互相惊吓 “砰砰砰”,它横冲直撞 墙壁也心疼 我赶紧低下头,唯恐任何一个小动作 对它造成伤害 突然,整个房子安静了下来 我屏住呼吸 敞开房门,一阵大风吹过 黑夜有了一个豁口 它终于飞走了 只在镜子中留下一道惊魂 ——像寂静夜色中的死结 抖 雪 踹一脚树枝,大雪纷飞 树下的人抱头奔跑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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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色的黎明 [外一首]
在这之前,我的爱辽阔,它是一朵 居无定所的白云 经过雨时载雨,经过风时载风 也曾满身污垢,从泥水里拔出身体 狗尾草可以见证 那些种子,都带着干渴学会奔跑 直到一场遇见,这人间才开始摇晃起来 我始终相信,一切的缘由都是为此 我接受距离的拉近,但触摸越来越远 那天目睹一群白鹤离开 玫瑰色的黎明,终于闭合 阳光持续暴晒着,干涸的池塘心事 玻璃上的影子 我看到自己,先于看到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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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落日 [外一首]
我走到无尽爱意的边缘 那里是一个清净无尘的世界 远处的苍山古木 被半曲箜篌腌制 浪迹于民间的落日 载着古典的殇阕 将一只飞鸟失散的余音 点燃一丝缥缈孤独的霞 切入夕阳的肉身 我想,就在那一刻 我与身俱来的欲望与热爱 会不会像一场易于过敏又 急需擦亮的短剧 当黄昏一不小心坠入夜色 忽然间,我看到 有人窃笑,有人恸哭 新马说 我偶尔和他谈起他的马 有匹马正在不远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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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花草 [外一首]
把几盆花草都移到窗前 好让它们在早晨得到第一缕阳光 客厅稍显暗淡 刚好通透浮在袖口的红尘 未被修饰的龙铁 六株紧抱,叶片自由 像雨伞,像拳头,更像它的名字 信仰,希望,力量 天堂鸟不间断发出新芽 一只只攥紧的小手缓缓打开 结果什么都没有 兰花放在书房门口 与陈年的墨香遥相呼应 案头,一些诗书冒出新芽 我只是给了它们一些水和光照 它们却赠我一生的修为 卑微,从来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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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 [外一首]
喊星星回家 夜色的声音有些嘶哑 一束光开始醒来 发现纸上的文字 还在模拟修辞 一个身影在另一个身影里 打坐,修行 几只蝉携一畦清露 与月光对饮 蚂蚁在一朵花的高潮里迷路 萤火虫在窗口 偷窥一株入睡的合欢 远方,一阵蛙鸣 被写进村史 稻香枕着田埂入眠 一些人在梦中 开始远足 风在提醒正渐起的雾 不要试图迷惑 村庄里那些喜欢夜的物种 属于母亲的村庄 雾,漫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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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荷塘 [外一首]
并蒂莲终于修成正果 可爱的宝宝 一只躲进莲蓬 一只伸长着脖子 另一只,正吮吸着露水 满塘莲情窦初开 趁着星星打盹儿 偷吻了明月,抚摸了清风 那只守塘的老龟 借着酒性,唠叨着陈年旧事 引来蛙鸣一片 水鸟嫉妒红蜻蜓的优雅 单脚刚提起,调皮的水杉 扭动柔软的身姿 鸟群,鱼群 一阵骚动 精致的月,花容失色 该下一场雨了 风起云飞,我在星空下 思念一个人 笔走龙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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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 [外一首]
一想到乡村 我就想起了燕子 想到春燕、喜燕、归燕、新燕 这一个个尚有余温的昵称 尾若剪,翼如镰 俯冲疾驰 拉长了春风的纵深 宅第开放,檐梁裸呈 我们恭迎、侍奉 那时,燕子在半空中的样子 比在这首诗里更温情 如今,高楼崛起 大地沉寂 人离天越来越近 没有燕子的天空 辽阔得没有意思 岸 边 一条被人遗忘的船 守着空寂的沙滩 舵手不知哪里去了 几颗斑驳的铆钉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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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瓜 [外一首]
挖去内心的苦,呈现喜人的颜色 这多像生活本身,被粉饰过的种种事物 都具有两面性。阿婆蹲在路旁 灰暗漫过城市的喧嚣,从地里采摘的 新鲜毛豆、黄瓜和青洋柿 摆在黄昏前。沉默寡言的眼神投向 每个回家的路人,我走过 又折返回头。阿婆小心翼翼地询问我 带点蔬菜,苦瓜来自乡下 这挨挤在一块儿的瘦小,我在老家 见识过它。味苦是它的用心 今夜独自饮上一杯,让苦瓜与酒互吐苦水 让苦逼出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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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 [外一首]
粉妆玉琢的身子骨 闪烁着星光的年华 小小的鼓胀的胸襟 漾开五月的甜蜜 等初夏的雨水 滤过村庄的纯净 等晶莹的呼吸 漫过懵懂的心跳 等这些害羞的果子 擎起所有的祝福 轻轻一瞥,少年的心 便花枝一样颤抖 莺桃,樱珠和玛瑙 是她诗意的别称 纲目里的本草:山药 舍生取义 一根根滚烫的山药 奔跑在大地的底层 从清明到霜降 这些黑暗深处的孩子 汲取着汗水的力量 水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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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皓明诗十三首
诗人柴皓明 慈恩寺内蜡梅 亭畔梅开一树春,园中初绽自清新。 遥知金蕊成芳意,馥郁悠然入梦频。 暮色吟 红日高悬照玉楼,城头望尽雾烟收。 飞鹰划破长空北,驱散孤云向日游。 大唐不夜 唐宫夜宴醉琼楼,火树银花映玉钩。 载梦天舟巡碧汉,诗情可共谪仙游。 风吹过后景一新 晨风犹爱铎铃扬,花谢松间舞袖长。 柳絮随春寻旧垒,晴云高卧满庭芳。 途中有感 众里寻芳未见花,忽逢香径在天涯
古风 |
陈明诗十一首
行南五台有感 皋月光阴慢,悠然步翠峰。 终南行不尽,灵应过熏风。 云顶飘然处,青峰踏底行。 尘劳随此去,心境已澄明。 怀 古 古韵西京天欲晚,千年遗迹映斜晖。 钟鸣鼓动人何在,唯有唐风拂面归。 登越王楼有感(新韵) 桂月登楼望远天,江山美景一峰连。 沧桑岁月留痕迹,墨客骚人尽美篇。 退休感言(新韵) 几番风雨几番秋,时日相催岁华流。 落叶飘零随逝水,斜阳映照映高楼。 回
古风 |
史忠义诗十二首
钓 鱼 离京归望运河边,每自晨昏向蔚蓝。 上钩鱼仔浑不计,只修心性钓清闲。 癸卯处暑次日晨雨 暑去安眠梦亦清,蝉声隐退蟀争鸣。 卷帘侧耳听秋雨,倚榻怡怀沐晓风。 天山天池 湖镜澄明天湛蓝,水天一色动心弦。 云杉更与山同立,美景迎眸不闭帘。 癸卯冬月大雪 天地苍茫任北风,车停鸦雀亦难行。 愿铺田野深三尺,得换人间饼万层。 癸卯小寒茶室记实 未消残雪倒悬
古风 |
张守辉诗词十首
秋 荷 细雨霏霏扫翠莲,娇花颤抖藕丝牵。 佳人已解相思意,手挽夫君好梦绵。 秋 思 鱼跃莲池荡画航,风梳稻垄送馨香。 推杯换盏丰收日,细品盘中粒粒粮。 征 雁 云外回眸望故乡,离家万里又重阳。 音掀绿浪牵雏雁,影绕轻舟恋苇塘。 秋 雨 撑伞阶前看水流,并肩细语话轻舟。 落英逐浪随波远,孤叶风中几湿眸。 小 路 秉性难移向远方,幽思婉转漫徜徉。 秋时浸雨怜花谢,冬
诗内外 |
诗学随笔二题
诗人荣光启 诗是对“自然”惊奇,诗是深感“日常” 之神秘 在读湖北诗人李汉超作品时,遇其中一首《柿子树》,深感有趣: 我停止了看书 去看柿子树 树上结满了柿子 黄的,尚未熟透 我似乎发现了这棵柿子树 的秘密:它只结柿子 而不结其他的果子 十多年过去了 每年结出的都是柿子 当我确认这个秘密时 树上所有的柿子 像打开开关的小灯笼
诗内外 |
流浪行星
丈 量 文化的产物,且越来越精致,与人类的进步同步。要命的是,它一下子拉开了我与你的距离。 “丈”太“大”了,为什么不用米、尺、寸、厘米、毫米……“丈量”颇不应和现时代的气象?但是,有些“大”却是包含义,“大”往往含“小”,有概括义,一切都可以“丈量”,但“丈量”不是魔术师,而是不可或缺的裁判师,及裁判师手中的工具。随着时代的发展,“丈”越来越缩小,甚至细到你看不见,且仅具有科学检测的意义
读·品·评 |
诗人毕福堂三情结:故乡、祖国和诗
诗人钱志富 20世纪50年代末,诗人毕福堂出生于山西屯留,祖上世代农民,生活极其艰苦。幸运的是,这个农民18岁参军,在北京新华社警卫连、天安门国旗班服兵役,因此接受了严格的军事训练和良好的礼仪训练。在漫长的岁月中,真诚、睿智的毕福堂慢慢成长为一名诗人,先后出版《摇篮梦》《露珠之光》《伴随》三部诗集,尤其后两部诗集中的大部分作品堪称中国新诗坛的优秀之作。 笔者反复阅读《露珠之光》和《伴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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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夏文成:青山逶迤连绵,霞岚满纸生辉
《大地春回万象新》 南齐时代的谢赫在中国画的历史上,可谓声名显赫。他的专著《画品》在后世广为流传,其中提出的中国画之“六法”更是成为鉴赏一幅画好坏的标尺。这“六法”为: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 其实,在谢赫所在的年代,盛行的是人物画,他的这“六法”,也多是针对人物画而言的。但由于真理的普遍性,人们发现,这也适用于后世渐渐发展,并且声名鹊起的山水画。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