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刊详情
查看往期
期刊目录
2025年11期
开卷 |
洪光越的诗 [组诗]
雾中的父亲 一九九三年弥漫起的一场大雾 至今还未消散 那年父亲带着一群孩子穿行其中 他走在最前头 孩子们依次落在身后 父亲没有牵着他的孩子们 他没有足够的手去牵 因为是一场大雾 他们的头发都已被打湿 但他们的心足够温暖也足够快乐 没有人能看清父亲的脸 只是一味地跟在他的身后 孩子们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儿 或许他们也不明白 他们为何要在一场大雾中穿行 甚至孩子们都开始
中国诗人论 |
沈方:从怀疑到笃定的诗学
作为当代潜心写作的诗人,由于其性格和偏居湖州等原因,沈方一直是被低估的。但对绝大多数生活在小地方的人而言,沈方从不以地方性自居。米沃什说:“我到过许多城市、许多国家,但没有养成世界主义的习惯,相反,我保持着一个小地方人的谨慎。” 所幸,沈方所居住的小地方是湖州,对于这个延续了千年文脉的地方,小地方有时候反而造就了他的诗歌写作。一个人肯定不会摆脱所居住的环境带来的影响。过分强调地方性,其实是
中国诗人论 |
沈方诗歌代表作品选
与沈泽宜柯平邹汉明在湖边喝酒 夕阳是好的,微风也是好的 很多的好是忽略了的 明暗对比,切割此刻的形状 影子从电线杆分身而出 要么垂直,要么在夜色中远飞 船上的灯光没有飞走,是成群结队的萤火虫 难道不是航标灯? 而我们的理解 说出来,是四种不同的声音 湖面吹送烟云遮住孤山,看不见渔船 堤岸上行人三三两两 波浪低声细语,似乎用心良苦 然而又毫无意义,没有人说出其中荒诞 在船
中国诗人论 |
目击道存,掠地飞行
写一篇杨献平的诗评是困难的,尽管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原因在于他太过复杂。他除了写诗,还写散文、小说和文学评论,方方面面,卓然成家。最麻烦的是,他有独树一帜的文学观念。他那些散见于各种体裁的文学思考,表述都极其清楚,内部却庞杂丰赡,大有“不确定的真理”的意味。这与他阅读广泛、驳杂,始终与人类思想浪潮相激相生密切相关。杨献平是中国作家中并不多见的对思想感兴趣的写作者之一。他对天地万物、宇宙人生有自己的
中国诗人论 |
杨献平诗歌代表作品选
傍晚戈壁所见 我看到一只小麻雀 向着落日飞。那么弱小的一只麻雀 它为什么,要向着落日飞 又为什么被我看到,我觉得心碎 还有悲壮和美。飞驰的车轮不断扬起灰尘 我一直在想:在人间的小麻雀 它一定在逃离 身后的大地渐渐凉了 它在用翅膀,一点点打扫渐渐隆重的黑 黑夜的敦煌 在黑夜,敦煌才越走越深 英雄抱紧酒樽 我也才能像个将军 把剑刻进内心。抑或做个传教的、远征的 出
星座 |
我敬畏那些不会开花的事物 [组诗]
风多么公平 那一年始皇帝出游,卫兵和宫女和往常一样 前不见首后不见尾 北戴河的蝉和往常一样聒噪 始皇帝入海求仙,建行宫 人民和往常一样看热闹,乞丐淡定看天 风从天上吹来 风多么公平,吹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和往常一样,不多一点儿,也不少一点儿 暮 色 暮色中,大地昏暗,炊烟把村庄推近了两三里 一群羊在路上咩咩地叫着,互相辨认 检查着是不是少了谁 掉单在最后面的那一只,身材有些
星座 |
我不会故意伤害一个爱我的人 [组诗]
天空之城 一座空中的城堡 2500年来,位于山巅 只靠一条狭窄长桥与人间相连 神说,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必定也向往爱和自由 我去的时候,恰逢一对新人的婚车 驶向城堡,而桥下是深渊 桥的那头像一座孤岛 我是一个内心孤傲的人,神 让我的灵魂在此地,留守人间百年 但神特恩准我的肉体进城 观光半日,我走出城堡之时 看见漫山开遍了黄花 而天空蔚蓝得一尘不染 像我遥远的童年 爱,
星座 |
还叫悟空的诗 [组诗]
空 宅 一只蜗牛壳 紧紧黏在 玻璃上 像在用力 从屋里 吸取什么 那种力道 我 感觉到了 风一吹,满山黄叶便簌簌而下 在观景台望下去 能仁寺 只有巴掌那么大 通过收费望远镜 则能看见一个和尚 正在院子里 清扫落叶 此前她和他在那儿 求过一签 多年前另一个女人 和他也在那儿 求过签 晚来天欲雪 妇幼中心 外墙上 吊着 一男一女 两人一边 刷涂
星座 |
二月蓝的诗 [组诗]
春 见 新成立的渝州画院 安静地靠在南滨路上 两江汇合的地方 几个分别六十 七十 八十多岁的画家 激情四溢地探讨着 他们热爱了一生的艺术 以及未来接班人选 每个人面前的茶桌上 都摆着一个红彤彤的橘子 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春见 和雪而食 抓起一只碗 去大盆里盛面吃 却被碗沿的一抹白 给愣住了 是没洗干净的猪油吗 可它并不腻手 又抓起一只 碗沿处 留有同样
星座 |
刘崇周的诗 [组诗]
米拉日巴佛阁叙事体验 ——兼致哑石、《围栏》众人 害怕面对人为制造的粗暴的景观,去往 草原深处木制的阁楼。侧身穿过狭窄的入口 楼梯的梯级在眼皮上下摇晃 我们脚下的木板已嘎吱作响,危机感更来源于日常 在桅杆与词语之间,漆木椅子的边缘,水渍溢出气泡 潜意识沉沦在算法的孤岛,矛盾的数个命题,蛰伏 缠绕的瞬间,算法的掮客,引爆流量的陀螺,捏造滑稽的事件 在屏幕中。屋外空调外机的声音,
另一种玫瑰 |
叙述 [组诗]
手术中 只是局部麻醉,除了那一小部分 其余的我还是清醒的 能听见手术台上 紧张的呼吸和颤抖 没有衣服可以隐藏住那些颤抖 光秃秃的身体上 被手术刀轻轻划过 没有人可以安慰我,这让我难过 泪水也不是我自己的 它要跟随手术刀 不听使唤地流出来 它想要轻轻落在 手术台上 叙 述 一个夏日的下午 母亲把受潮的被子 搭在钢丝绳上晾晒,她轻轻压住了 摇晃的钢丝绳 母亲把被子
另一种玫瑰 |
那片名为“我”的空地 [组诗]
青蛙发育小史 又一群蝌蚪游进早教池 预约抢位,眼疾手快提前一周 很难说他们是不快乐的 相比在小河里捞鱼抓螃蟹生烤着吃 这些投喂口边的小影子 在精心设计的游戏里,大脑的炉膛 不再需要钻木取出的火点燃 尾巴摆动的快乐分解成大动作、精细动作 腮与肺交换着方言和异国的音节 除了这循环恒温的昂贵水族箱 还能去哪儿? 早已没有青蒿满地萤火虫翻飞的小河 它们得踩着成长敏感期 长出更适
另一种玫瑰 |
拾柴的诗 [组诗]
蝉 修 看不到的—— 就称呼它们是隐者吗 盲目之人从来只会 踱在原地,轻摇头颅 凭借十个指头命名万物 夏日林荫道 总是头顶着一串吱啦长调 这些天生的演奏家 莫名地为你匆促沉闷的足音 挂上呼啦风起的咏叹 仿佛你的到来是一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怎样的舞台啊 热烈致辞的人却从不现身 青叶、光带 与歌声织就的疏朗天空下 从来忧心忡忡匍匐行进的我 开始脚步放缓,身姿斜倾
另一种玫瑰 |
贾婷婷的诗 [组诗]
雨中石榴园 雨下着。一朵石榴花 落到我的脚边。枝头上还有 更多更鲜艳的 伸手触碰离我最近的一朵 花瓣上的雨滴,一颗颗 顺着我的胳膊滑下来 我正在恋爱中。你们猜猜 他是谁,现在在哪儿 一只兔子蹿过——过了很久 我才意识到——在那边 今年新栽的一株石榴树下 石榴园里的刺猬 昨夜失眠,到园子里走走 这儿,几乎每一朵石榴花上 都有一两滴露珠 阳光尚很微弱,枝条、花、叶的
另一种玫瑰 |
河流是天上的闪电 [组诗]
云的脚注 我也曾羡慕流云 有一种幼兽的天真 有时,是东海龙王的手笔 黑云压城的力度 恰好可以托起我的叹息 云霞满天的时候 我忘记还有这样的白—— 白雪的白,瀑布的白 光谱中所有色彩合成的白 有时,是濒死之人眼前的一道光 昆明的云,仿佛伸手就够到 直到苍山负雪的白 把我拒绝,一个渺小的撇 从舷窗望流云 一股冲下发梢的浮沫 无所从来的瞬息所在 无处安放的气流 依凭风
另一种玫瑰 |
我们是一些加载中的事物 [组诗]
我的主语 文字多么复杂 可以组成那么多我看不懂的话 我还是只喜欢没有关联词的句子 而主语,永远是你 我们是一些加载中的事物 在巨大的黑暗里 我们是一些加载中的事物 乍现的灵光 在脑海中缓慢地 吐出烟圈 忽明忽暗 爱情列车 爱情是一辆列车 起点就坐落在 我体内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上 疲惫的车体,穿山越岭 前路黑漆漆的 已经无法迎合爱人的时刻表 月圆之夜 海水撕咬岩
另一种玫瑰 |
河北四四的诗 [组诗]
树影像北极熊闪过窗台 窗外的空地上, 公鸡、白鹅、柴狗联合起来表演声音的艺术。 住活动板房的回迁户是它们的主人, 它们看起来自由、阳光、自信,不像人那么疲惫、忧伤。 父亲责骂老腿昏聩胀痛,而眼睛裹了雾, 母亲为谋生在外的孩子们祈祷,心碎如沙。 老院子在长久的沉寂和颓败之中热切地呼唤我—— 太过遥远了,它们淹没在更远处的群山和黢黑之中。 起风了,急,凶猛, 高过五楼的法桐的树影像
另一种玫瑰 |
我能将各种情绪写成诗 [组诗]
木 箱 身体是一件木箱 装满了母亲送给我的礼物 里面都是不可或缺的好东西 有对世界的新奇与热爱 有远行的勇气和执着 也有防身的盔甲与进攻的武器 这么多年,我一次次打开 取出各种物品以应对这个世界 一些被用旧、丢失、抛弃 但木箱里的东西并没有减少 我添置了墨镜、面具 缝制了御寒、防雨的外衣 一些我所失去的,也恰恰是我所得到的 比如,我失去了追赶的速度 却得到了坐下来看风
另一种玫瑰 |
另起一行 [组诗]
小 暑 小暑是一门学问,知了必须鸣出 一定的温度,而太阳 在大红的太阳花里,黄色的花朵图案也是 行人的脚步 我困在一行诗里 桑蚕丝紧贴我的皮肤,仿佛一阵风 向着未知的纬度 有人随高温而去,有人发现了一只猫的 慵懒 且四处回荡着歌的高度 若隐若现地 我把一套棉衣按进北极,随后解除了 诗的橙色 以及意念的厚重 持有黄昏的人 我持有一条河流的黄昏,以向它 献出婴儿般的纯
现场 |
一束光及其他 [组诗]
“半个父亲在疼” 晚上近九点 二弟说父亲半边身体 麻木,酸疼 今天摔了两个跟斗 我让儿子开车送我回老家 刚进胡同口 看见一束手电光 直照过来 我下车陪着母亲 母亲念叨不让老二跟你说 他还是说了 车在后面慢慢跟着 车灯照亮我们脚下的路 我几次提醒母亲 关掉手电 可母亲固执地亮着手电 一会儿照路 一会儿照着越来越近的家 葬礼过后 奶奶一百零三岁离世 家人把她送
现场 |
熏酱之夜 [组诗]
悲伤的夜晚 夜晚的穹顶之下 我和刘不伟在 大召东侧的马路上等车 此时佛门紧闭 坊间传来珠海、宜兴、常德和汉口闹市的消息 这是个悲伤的夜晚 我俩各自去往不同方向 都打不到车 日落西山 (给刘不伟) 日落西山肯定是对的 否则日为什么不落北山呢 不落南山呢?哦,南山里有大河 日落下去会淹死 日落西山,西山后面有一块草原 西山前面有一块块菜地 草原贫瘠 菜地
现场 |
我一而再地说到老屋 [组诗]
雅芳埠 紧赶慢赶,终于能慢下来了 前方,前方的前方,落日浩大,余晖弥漫 这尘世,让人恍惚的就是此刻的寂静 芒花明亮,桅帆滑落——而雅芳埠的炊烟冉 冉升起 命运转动它的齿轮 有金南山作陪,秋瑾的行迹就不可疑 村巷里的狗不再吠声吠形 就像我,作为外乡人—— 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气息? 能吸引那么多的狗:白的黑的花的,大的小的 它们快速聚拢——我所在的过楼巷12号 而仅仅因为身边有
现场 |
卞云飞的诗 [组诗]
清之远 去船头看月亮的时候, 我听到心头冰山撬动的声音。 船在江心停止摇摆, 月光碎在了杯子里。 仰头时,身边的你去往了天上, 天上的白来到了身边。 所有的宾客已经离场,所有的灯火 也已熄灭。 ——嗯,对于此刻,那晚和今晚 只是清远到扬州的距离。 天上,江上的镜子 分别照见两个人。 赶春天 初冬。我们从扬子江畔赶春天。 我们在中国大地上赶, 我们在导航地图上赶,
现场 |
月亮的缺口 [组诗]
小河淌水 略去一段旧景,让记忆分岔 什么都在改变和消失,春风一起 大地便换了装,那些残枝败叶 立马遁形。这么久了 小河仍在淌水,那些旋涡和波浪 没有带走河岸边的青草 也没有带走瓦屋顶上的炊烟 麦子青了会黄,油菜花谢了荷花在等 水稻和棉花,踩着自己的节拍 那是记忆的另一个拐弯 鱼虾换了多少茬 白鹭还在原地蹲守。河水之上 应该还有一座小石拱桥,穿过云雾 在替我等人
现场 |
温润的回声 [组诗]
多年前,你就站在那里 雨点儿比我急切 它们不断敲打青石板 一会儿闪亮,一会儿灰暗 有时也跟在游人背后 直行或拐弯 而我还坐在路对面的老屋厅堂 等候火盆里枯柴燃尽 等待大雨一滴滴化开 隔着雨水 不远处黄黑搭配的窗棂旁 看到一柄雨伞 雨伞旁边是半边淋湿的红衣袖 遮掩着含义不详的手臂 ——多年前你就站在那里 正好抬起手臂抹汗 那天你刚刚整理好两垄小葱 扛着锄头从坡地回来
现场 |
山水册页 [组诗]
南坡羊 鸟鸣啄开辽阔 十几头山羊散落风中 神情恬淡 它们是自己的主人 也是自己的画师 一边吃草,一边作画 黑色的毛发 是生存的底色 也是时间的一个黑点 偶尔一声“咩”音 是生活的呐喊 序 曲 枝条上 率先咬破寒冷的叶芽儿 叫早春 翠色携带词语 快速拉开春耕的大幕 抢墒的村民 汗水里田地绿了 季节也绿了。而他们 是绿色中最深的一种 风 景 去河边的小路
现场 |
故乡坐落在乡愁里 [组诗]
最初的石头 起初 它就是一块 卑微的 灰头土脸的石头 春风擦拭它 夏雨滋润它 这大地上极不起眼的摆设 就成了和天上星星一样漂亮的发光体 其实 九霄云外那些光怪陆离的星星 也是遥远星球上的块块石头 只是一个遥不可及 一个伸手可触 太近了的往往极易看走了眼 当然 林子之大什么鸟儿都有 在那些慧眼识珠的圣贤眼中 这些最初的石头 就是一首美妙的诗中 一个逗号 句号 甚至惊叹号
现场 |
朱林平的诗 [组诗]
手术室门口的解放鞋 在眉头紧锁的手术室门口 放着一双沾着新鲜泥土的 解放鞋 破旧,还沾着三滴鲜艳的血液 这鞋的主人,还在鞋里 留着他唯一的血腥 脚气,和余温 一双磨光岁月锋芒的解放鞋 睁大了眼睛,等在手术室门外 它们也像他的亲人一样 焦急等待 它们在等 它们的主人,和它们一起 劫后而归 卸 妆 女人终其一生都在卸妆 傍晚,她们在梳妆台前卸下 白天的自己 装裱的
天下短诗 |
苦海的诗 [三首]
镇子和妹妹 人的一生,有两样唯美的东西不能没有: 一是故乡的镇子,二是妹妹住在镇子里。 如果没有镇子,我的妹妹不是真妹妹 如果没有妹妹,我的故乡不是真故乡。 我的故乡像印象派画家莫奈的一张风景画。 想找一个形容词形容镇子的春天就用妹妹。 镇中学把上下课音乐铃声分两瓣拔蕊绽放。 通幽的曲径把圆曲的地球分两半见缝插针。 回乡,楼宇阳台上,一个美妇打开她的轩窗。 离乡,风吹麦浪马厩吹
天下短诗 |
我是我自己的深渊 [外二首]
快一甲子了,在人间 有到此一游的身 却不敢有到此一游的心 我不知来路,无常之下 我是我自己的深渊 我是我自己的深渊 你就是悬崖,悬崖之上的云朵 漂泊聚散之间 是生离还是死别 在我这个深渊里 我只是凝视着你蝶变为雨水的过程 并一一生还为热泪 化干戈为玉帛 慈悲为怀 沙 漏 许多时候 只有风霜才能夯实你的身体 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 人海把你这艘“出海太远”的孤舟
天下短诗 |
放羊 [外一首]
父亲从集市上买回一只小羊羔 我牵着它去山坡吃草 三月的北方还有些冷 到处都还是光秃秃的 但毕竟,跟冬天有了些变化 草发芽的不多 我牵着它,它牵着我 我们悠闲地从山谷到另一个山坡 偶尔抬头看看天空 更多时候它低头觅嫩草 我低头读希尼,与勃莱对话 写一些诗 山羊听不懂 偶尔会对着我咩咩叫 我一直陪它到暑假 它随意地吃草,我继续读博尔赫斯的《雨》 那时有雷阵雨、暴雨时常光
天下短诗 |
果园 [外一首]
沙漠之中,最好的是一座果园 枝头之上,最好挂满累累硕果 当一渠清水流下来 当一只飞鸟斜飞着 当一匹马抬起了头 我正从果园里经过 我独爱的沙漠 拥有的也许只是沙漠 这沙漠至少有三百粒沙 而我独爱 早晨或黄昏的那一粒 沙漠的睡去或醒来 在不知不觉中 悄然过渡 沙漠习惯了收藏皱纹 收藏脚印 也收藏大海 此刻,内心澎湃 在沙漠里寻找一条路 蔚蓝的天空和巨大的金黄之中 白
天下短诗 |
同学聚会 [外一首]
高中毕业后 我就离开了 故乡襄垣 四十多年后 回去参加同学聚会 我却大多数都不认识 主持聚会的同学 无奈地对同学们说: “来,来,来 大家都坐好了 让我们尊敬的邢诗人 再重新好好地 认识一下大家!” 打印机 硒鼓耗尽 最后一滴墨 吐出一张 空白纸 像极了我 被生活榨干了 灵感的白夜
天下短诗 |
海边下午茶 [外二首]
一杯映着雪色 一杯澎湃涛声 一杯盛开花朵 人世间的雨雪风霜正消散在 长长的历史堙灭的古国的 氤氲中 你说宇宙之大,我们不及 一尘埃耳 我说,或许正有天外之人 静看此处三粒微尘 海阔天空谈天说地 已忍俊不禁 无染寺 路过时 整座山峦变得寂静 我看见千年之前 为你取名的那个人 正乘风而去 从人间烟火遁出 我与佛前的 一棵古松对话 清风摇动的露水 轻拂了我的额
天下短诗 |
榕树下相遇 [外一首]
一个人穿过夕阳 穿过垂下的榕树须 这里的变化很缓慢 昨天的榕树还在这里 雨水茂盛,榕树须会长一些 它会和你分享雨水的快乐 它的长须拂过身体脸庞 那种微妙的接触从来没有过 两个人在榕树下相遇 陌生人般擦身而过 不知要相遇多少次 我们才能成为熟悉的人 过去的相遇只是简单的日落 那么平常,小城很小 落日的孤独感从没消失过 夜晚的到来 两个人围在一起吃晚饭 晚饭很简单,两
天下短诗 |
识物 [外三首]
手机的扫一扫可以识物 这使我第一次接近了 陌生而眼熟的花木 紫花地丁 连翘 银杏 原先统称为 那片紫色的花 那片黄色的什么东西 当我们的名字互溶 花儿摆动起来 知道你的名字就了解你的全部 有少数识别不了的 也很正常 就像是这一世无法遇见的人 因为缘分 陷进蝴蝶的腹部 炉火录 寂静最喧嚣 鸟鸣如空调滴水 坐在火炉旁听到的 完全是雪 晚风洗濯着万物 行人踩断落叶的筋骨
天下短诗 |
红蜻蜓 [外一首]
一只红蜻蜓,就像会飞的火 它是美的化身,美的精灵 它在荷塘里飞,落 它是美在寻找着美,美爱着美 它在荷尖停落的那一刻 是神写下的绝笔 这命里的相遇,相见 不易,也十分稀罕 我盯着它,目不转睛 我们之间的默契,欲言又止 它转动着红眼睛,像在使眼色 它在荷尖上翘尾巴,像在打手势 它不时地扇动着红翅膀,像要拥抱 这是美在呼唤着美,美变幻着美 让我心中悄然生发的爱恋 像沉醉,
天下短诗 |
等待一副肉身
每个衣架都是骨骼,缺少了头颅 衣服随风飘摆,等待一副肉身 等待挑拣,附到一个人身上 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让熟识的人在背后指认 空了的衣架赤裸裸地堆放 还没想好如何扮演 下一个角色
天下短诗 |
蚊子
打死它。一只蚊子盯上我 我半夜醒来的时候 它在我的耳边嗡来嗡去 我抡起巴掌打下去 结果是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正在后悔,它又跑到右边耳语 我又一巴掌打了过去 眼冒金星。这样反复多次 我终于伺机打着了它 怕它没死,我还捻了一下 我兴奋地翻了个身 庆幸自己可以睡个好觉 哪知又一只蚊子嗡了过来 我不想再挨自己的耳光 用空调被裹住身子裹住头 肯定没再睡着啊 因为总是惦记这只蚊子
天下短诗 |
牵着雨绳回家
从一个地铁口沉入 到另一个地铁口浮出 我牵着的晚霞 陡然,变作了雨柱 我是牵着雨绳回家的 路灯下,被放大的 雨绳,没有挣扎 没有嘶鸣,甚至 连摇晃的抛物线都没有 像中年人沉稳的叙述 我没有雨中行走的尝试 我只是在街沿的屋檐下 静静地倾听这无尽的声音 毫无色彩的倾诉,隐隐 暗藏着一种爆发
天下短诗 |
贝壳与春秋 [外一首]
有人从沙漠带回来一只贝壳 问我:沉寂的记忆 能否唤醒久远的 涛声,安抚故事中的悲伤 贝壳,大海的弃儿 沙漠里的插曲 你抛弃了大海而不需要理由 你离开沙漠又图谋什么 我拥有从大海到沙漠的 传说,正经历半途而废的折磨 苏尼特早上的阳光 吉鲁根巴特尔是成吉思汗的文武大臣,也是一名诗人,苏尼特是他的封地。 穿过玻璃窗的阳光 刺在后背,是吉鲁根巴特尔的 剑:夜的寒意被无情驱赶
天下短诗 |
郊居 [外一首]
退城而居 不能阻止的是云雾复合的南明山 那么干净、缓慢,它一遍一遍 练习城郊的周末 草儿们一望无垠,浅溪流水 花瓣远行 那叮咚把我掏空,把我折叠 把我的旧伤牵连 山脚下,鱼腥草、马齿苋 还和从前一样,倚在水边等待黄昏 慢慢聚拢 野草莓的下午 石阶旁细察野草莓的人,在那儿 建立起他的中心 风中,摇曳的果实 是季节深处嗒嗒而来的信件 草木正在搜寻什么? 不得不信,这个
天下短诗 |
荷香
潮湿的气息中 一些脸和偶尔的乡音,若隐若现…… 放下小工具筐,端坐, 手法娴熟,敲打、按揉 为这些跋山涉水的身体 打通经络。 哼着采莲曲,唇角 涟漪闪烁。洗浴中心,二楼 休息大厅,水声潺潺 昏暗是一些泥巴。 就这样,把自己裹藏在 墙壁厚厚的他乡。 一年四季,她们的青春和胸部,被工服 一勒再勒。 一起身,荷叶的裙裾 泄露了 小腿的嫩藕。
天下短诗 |
山中有寄
风沙困住守望,浮云驮起天空 远方追寻的足音,叩问一重 又一重幻影。人间恍若虚妄 世事原是半卷残梦。不如隐入 深山,做一个画中留白的人 群山巍峨,星月皆环绕于我 坐拥春风十里,花田万亩 群鸟在这里,尽情拆解心事 不必担心留下口舌之争 泉水抱紧自己的走向,向 幽深处奔涌,谢绝一切指点 竹子在院前站成一支劲笔 蘸着月光,风帖上书写瘦金体 野花挣脱名籍,在岩缝里落款 溪畔处盖章
天下短诗 |
生死门 [外一首]
医院的电梯门一开一合 吞吐着涌绎不绝的病人 第六层,吞进一位产妇 她笑眯眯地,戏逗着襁褓里的婴儿 第四层,吞进一座残雪堆起的病床 上面躺着一位垂危的老人 后面跟着的儿女们 脸色黯淡,抽泣不止 到第一层,电梯门一开 把他们一一吐出 一合,又把另一批人,一一吞进 写诗止疼 去医院看望诗友 见他消瘦许多 说是整晚疼得睡不着 站也不能站,坐也不能坐,躺也不能躺 走也不能走
天下短诗 |
一部分
一只麻雀,是一群在空中 翻飞的麻雀遗落的啼鸣 寒风都不停留的枝头 只有这只麻雀 成为寒风的一部分 或者说,一小部分真实的冷 寒冷的另一部分,真实存在 蜷缩着,和熄灭多日的煤炉相依偎 免费安装的天然气壁挂炉 传递铁质的寒气 室内的温度,明显下降 老伙计们都回城里的小区了 天色将晚,他抬起头 看见光秃秃枝头的那只麻雀 嘿嘿笑了两声,他知道 只有他还是今晚村庄的一部分
天下短诗 |
用椅子掀翻所有坐下
用宇宙包装一只蚂蚁, 用胸膛下载闪电, 用一根荆棘把路赶走, 用大雪弥合所有伤口, 用沙丁鱼带走所有鲸鲨, 用钟声带走一座庙宇, 用一次回眸带走所有爱情, 用一个题目带走一本书, 用一把椅子掀翻所有坐下。
天下短诗 |
梁木有名 [外一首]
山中木被截取,去皮,风干,然后制成房梁。 在一座山间的老房子里我见过这样的木头 它们有了自己的名字,区别于另一棵树。 父亲一生忙碌,想要建起自己的房子 或许在他心中只有盖了一座新房 他才完成了一个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然后在木梁上刻上名字,让自己成为 一个有名字的人。 颍州八里河一日 省略掉一些我们彼此熟悉的故事 作为一条河你有自己的深度 我沿河岸步行,碧水中我们相互扶持
天下短诗 |
唐旅 [外二首]
请售我开元车票 慢成李白的毛驴 在平仄驿站 与 押着乡韵的杜二对饮 醉里错把微信提示 听成捣衣声 佯 嗔 整个山坡已签收春汛 唯你紧攥绯红的欠条 是昨夜寒露查封了花期? 或我积攒的日照纯度不足? 看邻家花朵刷爆阳光信用卡 你仍坚持现金交易 ——要熔尽整片晚霞 铸一枚日冕 才肯交出 体内密封的闪电 桃之咒 我们共用 同一种死法: 用黄河洗耳 借槐花还魂 最
天下短诗 |
江河未满
看千尘竞渡的村镇,洪水滔滔 天空已然高远,一行翠竹俯首于龙鸣 沿着电线浮游的麻雀,它们 才是真正的仙人,对一场刮过人间的台风 早有预知,还将 忌讳的一些词语隐匿于羽毛下 它们知道檐下的星空 有大海的浩荡,还有一脚踩空的悬崖
天下短诗 |
我的东方
晨曦吻过东方的屋脊 一片沃土在晨风中苏醒 黄河在鼓角的韵律中奔涌 长江用波光的碎片拼写出《诗经》 长城在连绵的山脉上挺立 长成一道坚毅的誓言 而紫禁城的金瓦正收集云影 每片琉璃都凝结着美丽的黎明 麦穗在父亲母亲的目光中灌浆 高速公路通往乡村 杂交水稻才涌起滚滚秋光 月亮的银镰便垂向我们的头顶 当朝霞像丝绸一样漫卷 旗杆上已经结出光的果实 当万朵星火在夜里燃烧 时间点燃
天下短诗 |
路过阳光 [外一首]
太阳照在柏油马路上 光波:一片平静的金水 我们经过,但无法扰动它 虽然已悄悄沾享了一部分 白色的车身突然一闪 灵魂也感到了自身的珍贵 它们纷纷排队挤进光里 等待接受这意外的镀金 光标等待 桌面:雪原上 文档飞快地铺展 一面面白雪的墙立着 我想说的太多 但始终词不达意 光标在前进删撤中反复 跳动的节奏 像心脏紧张得怦怦 它在等待一个词 我想说的太多 而恰如其分地
天下短诗 |
抗战记忆:青纱帐 [组诗]
一棵玉米 八月路过玉米地,我指着一棵玉米 对儿子说,这棵曾经喂养过亲人 的玉米,也是一名军人 这些生长于北方的土著,个头 高大、英俊、结实。像当年 带姥爷闯关东的曾外祖 其实玉米简单的一生,就是努力 向上生长,然后在外敌入侵时 亮剑。这多么纯粹 一九三七年秋天,姥爷加入了抗联 他十五岁的肩上扛着一杆红樱枪 像田间一棵挺胸的玉米 高 粱 高粱显然是北方的网红 它俊逸的海
天下短诗 |
回眸柳条湖 [外一首]
当我用饱蘸屈辱的笔尖 在柳条湖那张发黄的照片上 圈出那段南满铁路时 一场阴谋的爆炸声 迅速将历史的尘烟弥漫开来 一夜之间,奉天城的天空 便被呛人的硝烟熏黑 那些在秋风中追月的云彩 四散而逃,化为乌有 天下,正以喷火的炮管作笔 轻而易举地被强暴改写 北大营里七千热血男儿 竟抵不过八百挑衅者进攻 自发奋起的舍命抵抗 在一道没有血性的命令面前 悲愤得拉不开沉重的枪栓
天下短诗 |
刻在石碑上的名字 [外一首]
有的名字 经过炮火硝烟过滤 或者被活下来的战友通过一支笔 一幅照片 确认在石碑上 那么大的石碑上 集合成一个个名字方阵 排列成望不到边的白松林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颤巍巍地站在石碑前 石碑后面耸立的松林 斑驳的树皮 一如他褴褛的服饰 石碑上 一个人的名字只留下姓氏 他的战友的战友 都战死在那片松林 他记得战友的名字 却不知道另一个人 叫什么 只记得都喊他
天下短诗 |
说破无毒 [组诗]
草原灵儿,原名项桂颖。70后。爱观鸟,喜涂鸦,乐码字。现居辽宁辽中。 草 说 不要让自己的心干涸 即便没有雨 还有露珠镶在上面,那是灵魂的泉眼 不要去学会卑微,即便所有的树都踩 着你 你要了解树终不能撑破天 而草却可以顶破大地 不要让自己学会轻浮,即便随风摇曳 也要舞出自己的倔强 就像抓举巨石嘎嘣作响那样 不依附任何外力,也能一鸣惊人 墙 说 墙,我本来就站在这儿,无
天下短诗 |
行走在流水上 [组诗]
姜群,沈阳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诗人微刊执行主编,《诗悦读》杂志社社长。著有《时光走在流水之上》等三部个人诗集。部分作品被翻译成英文、日文、韩文等在外刊发表,另有多首诗歌入选年度诗歌选本。 想念春天的沈北 春天多像一节节绿皮火车 从我远处的梦境里走过来 在沈北的立新村 我有一小块善意的土地 它让我看清天上的北斗 不远处唱歌的辽河水 让我抱紧了这个世界 就在沉浮的夜晚读书
天下短诗 |
途中思 [组诗]
应忠元,出版著作包括随笔《走近新加坡》,诗集《行走大地》,译作《一片油菜花》《卓有成效的管理者》等日本文学作品及德鲁克管理著作青少年版。诗作发表于《辽宁日报》《芒种》等报刊及中国诗歌网。 悬而未决的法则 月亮停在最圆的前一刻 光晕微微颤抖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承诺 悬在夜空的唇边 果园里 总有人提前摘走青涩的苹果 让酸味儿停留在舌尖 成为记忆里 最持久的烙印 我们练习告别 在
天下短诗 |
沈阳叙事 [组诗]
在沈阳逛市场 鸡架要烤,抻面要抖 光着膀子的东北爷们儿 把啤酒瓶盖 咬成新月形状 八卦街,晾衣绳突然绷直 旗袍裁剪的晚风里 蹦出唢呐尖锐的声音 和二人转的九腔十八调 当卖糖人的铜锣喑哑 庙会灯火,陆续在夜幕中点燃 顺着中街一路淌成 浑河的支流 故宫翘脚檐上的雪 顺治年间,那场雪 还在下 落在摄影师的镜头里 变成八旗子弟 遗忘的箭囊 穿旗袍的姑娘 转身时 琉
诗内外 |
法心·第一章:说话
《法心》是一部长篇散文诗,以“我”向“你”说话和歌唱的方式阐述作者对世界、生命、时间、爱情、真理等的观点和态度。 全诗共分七篇。第一章:说话;第二章:歌;第三章:既往;第四章:此时;第五章:生命边界;第六章:万物合流;第七章:无言。 该次序呈现出一条“从有言到无言”的求索智慧之路。 “法心”的意思即以心为“法”。 第一章:说话 除了对你,我只对没有生命的东西说话。因为我所
诗内外 |
亲爱的,晚安 [六篇]
名字非常好听的女孩儿 女孩儿的名字特别好听,每次自我介绍,或者别人介绍她的时候,都会有人说,哎呀,这名字太好听了,从来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名字,谁给你起的名字啊,太好听了。 这样的事情,女孩儿已经习以为常,总是这样嘛,即使人对自己名字要麻木一些,对自己的名字自己肯定跟外人不同,更熟悉,没有那么多好呀坏呀的,但总是这样,就习惯了,特别会应对这种场面,不会脸红或局促,回答的话和姿态都很得体。
诗内外 |
谭延桐作品小辑
[艺术家简介] 谭延桐,书画家、作曲家、教育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先后做过《山东文学》《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中国文联香港文艺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兼任香港书画院院长和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院长。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20部。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波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