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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8期
新诗别裁 |
今 天
去帕米尔高原途中遇雪 帕米尔高原是要去的,但是, 大雪突然降临,车辆都在返回,沿途上, 雪山慈悲,允许我们改道去看冰川。 我真不好意思说, 这个冰川一片灰黑,脏兮兮的。 大雪也是下一阵,停一阵。 不像我的故乡燕山,雪花大如席, 要下,就往死里下, 要停,就云开雾散,丽日晴空。 抱走西藏一块石头 在西藏拉萨夺底沟,我捡到一块石头。 山石,黄色,四十二公斤,空运至石家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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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渝记
渝 州 记 嘉陵江向东,乌江向西, 各自汇入长江。 这个城市的四面是山川、水流, 是树和别的树, 是一些有光泽的云雾。 在缙云山,我曾经问自己, 什么时候你也能如此饱满,浓密,不艰涩, 什么时候能如嘉陵江的水, 舒缓,平和,总是淡定的自信和自尊。 渝州。 朝天门的清浊, 长江水的寒凉, 俱已千载, 在两江口,一声川江号子, 遮覆了几千年的风花雪月。 我知道我对渝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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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声
秘 密 我们对诸神已太晚 对存在又太早 —— 【德】海德格尔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个人的秘密: 当我抵达未曾抵达过的地方 我会随手扔下一本我的诗集。 一个什么的遗址,一片什么都不是的荒原 汪洋中的一座小岛,因为耸立而被遗忘的山尖 我总会把我的某一本诗集放置在露天下 草丛、泥土、碎瓦或石块上。 这不是你所理解的对某种永恒的奢望 也不是某个仪式,以缓解焦虑 只是寄望短暂者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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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后的世界
那是因为……达喀尔 我虽活过,但意犹未尽 那是因为……达喀尔。 落日浑圆。 沙漠飞扬起世纪尘烟。 港口运来了欧洲和远东的传奇 也运来了凶猛的美洲虎。 达喀尔,曾被两位诗人祝福过 曾被两个太阳洗劫过。 哦,达喀尔,你那寡妇的黑袍。 殖民地的清泪。 你那神秘颤抖的翎羽。 土地上的黄金、象牙和奴隶。 你那沃洛夫语的卷舌音。 还有一贫如洗又连绵不绝的矿脉。 我读过许多黑非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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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一场洁白的病症
月亮,总在深夜回来看我 它总是低着头看我 我抬头看它时,它低着头看我 我不看它 它还是低着头看我 它低头看着我 像走失的孩子,对我说:闻闻我吧 它低头看着我 像个逝者,在高处叹息着 我和月亮 更多时候,像远处的河流和月亮 月亮更多时候 像一个人 总在夜晚来到河里洗澡 明晃晃的月亮 在深夜 在流淌的河水里荡漾着 像是把魂魄存放在我的身体里 无 知 者 大块的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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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的原野一望无际
我的围场 林子里的小路,我前生走过 林子里的风声,曾经把我捕获 围场的边界,星光给它镶了一道金边 七十二围之中,月亮为它挖下了银色陷阱 围场以北,滦河和吐力根河哗哗响 向它的两岸吐出蓝色的漩涡 牧场上的女人,我从前遇到过 今天她从山顶下来,脸上有度母的喜色 草原啊,我的猎枪已生锈,我的弓箭 已没入石头,而我大腹便便的女人 正从毡房里拿来火把,她双手红润 从母牛那里提来一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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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深处
黄昏深处 走进黄昏深处的人只有一条路 唉,管它什么季节 管它怎样曲折 她都会一直走进暮色里 她用路旁的丁香花描述深情 用树上的野葡萄描述过往的日子 用满地枯叶描述生老病死 至于孤独 亲爱的,她只能用你的离她而去 她把你从万物中一点点抽离 又一点点还了回去 她迷恋命运赐给她的这种游戏 如同把雨水还给云朵 让她在冬天邂逅一场雪 唉,每个黄昏她都要走这条路 她只有这条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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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八首
人 脉 这一脉上下五千年,脉象芜杂,浮,滑数 有暗道、关卡,骨连着筋,筋游走肌理 腰痛间或眩晕,老中医摸起来莫衷一是 推杯换盏,酒肉穿肠过 小兽与虎共谋一张蜘蛛的网 亮面的寒暄和暗处的算计 就看谁能见招拆招,左右逢源 打通任督二脉 多少肉身想凭此生出翅膀, 所谓的鸿鹄之志,扶摇直上三千尺 在人间这盘迷局中 一而再地寻找出口,打磨钥匙 以至于锁孔们也在沉思 叮叮当当的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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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之下(外二首)
我喜欢月下喝酒 人别太多 把阳光下不能说的话 倒进酒杯里 慢慢品 酒喝到微醉 月亮开始摇晃 树梢上的风 话也多起来 站不稳的月亮 摔进水里 让李白去捞 惊了睡梦中的鱼 酒喝到最后 月亮和媳妇一样亲 拖着月亮一路歪着回了家 媳妇端上一杯热茶 哈哈,我 活神仙,活神仙 再醉一次 (选自《人民文学》2020 年12 期) 我 想 心里的灯光先亮起来 一杯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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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忘录
备 忘 录 这些天,我钟爱的词语 比落叶还要枯萎 坟墓太浅,泥土太深 我只看到送葬的队伍 却没见过一个死者 无聊的日子都是踏实的日子 一日三餐的逻辑 不仅仅遵从四季的哲学 酒花依旧旋转 危险的少年躲在黑暗中 每一个熟悉的路口 都藏着过去的我 在饱满多汁的文字里 遭遇灵魂的躁动不安 午夜日记 似乎只有如此,在深秋的颜色里 重新打捞乡下的记忆 那些散落在炊烟中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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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无名
在纳木措 在纳木措,牦牛与高原 一起高,就是卧下来 也高过尘世的头顶 每走一步,那草地的小花 就在风中开一朵 一湖水,那么蓝 并在阳光里深邃 牦牛那么白,与身后的雪山互为比喻 天啊,你这么干净,我 却要回去了 回到了那灰蒙蒙的,逼仄的 生身之地 群山无名 面南背北而坐,怀里 抱着纸中的火焰 黑夜没有边框,风从远方吹来 一切正在变旧 群山无名,水波凌乱 秋草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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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 带
杜甫草堂 冬日空气收紧了皮肤 红枫和桂花喷吐着颜料 竹林里。诗人在台上读俄语诗 丝绸般的小提琴与鸟鸣和弦 青瓷盖碗的裂隙中,龙井混合茉莉 斜斜地溢出微温香气 毫无疑问,我们正置身 在极致的美中。但 仍不足以阻止 我的身体端然而坐 而魂魄已追随杜工部的身影 到浣花溪外,绕树三匝 黄河二碛 未曾经历过碎裂 何以谈论冲溃一切 黄河携泥沙、枯枝流至榆林 经吴堡,沟壑,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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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时光
秋声指引 看不清楚面前动荡的事物 却听得见耳后急速飞来的银镖 风无中生有 搬运大马庄去赶路 风凭什么无中生有 人凭什么眼底空无 一夜间裙子收卷孩子长大房子老旧 是谁盗走了柜子里全部的红酒 秋声来了她指引齿轮碾压泥土 她指引膝盖瑟瑟发抖 她指引脖子仰望无端的痛 她指引天空走远,归于高处的平静 江 湖 江湖不如茶壶 庙宇不如诗书 此生无意争执位子,自在山云 随性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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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之舞
1 秋风凉 塔里木河上的小舟 在水波里飘荡 芨芨草的漠野,长不过 艄公手中挥舞的长篙 岁月的河流里 有多少站立的风景 值得我们 迎着刀剑献出一生 2 树影婆娑的高原,彩霞满天 扬起双臂领舞的西域少女 姿态翩跹,是梦中的楼兰 大地晃动,鸟儿归隐 四野苍茫回响神明的梵唱 歌舞升平,人丁兴旺的村寨 往来皆圣贤 都是我的先祖模样 肩扛明灯,鬼神不欺身 黑夜的咒语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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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运者
清扫房屋或者…… 不是一次巨大的搜索 清扫房屋 像整理即将对你有效说出的语言 告诉我 哪里还有隐藏的句式 和灰尘的死角 比如爱情的丝袜 已经被遗落在床底多久 脏而皱 还有少年的糖球 曾经的珍藏 变成遗忘 对于一场雪 一次肉欲和甜言 都葬在你日日清扫的 家的墓场 或许早已习惯的生活 只需每日挥舞扫把 就能令人信以为真 干净 美好 是如此坚固 再比如 你每天说 我爱你 我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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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隐记
灰 烬 野外,一个人围在篝火旁 星火慢慢熄灭。灰烬呈现出死骨的白。 柔玄镇古遗址上,流线型的土丘 仿佛大海涌起黑色的浪,将一个王朝 又推远了几寸。 远方,万家灯火渐次泄出光明 灰暗的草滩,闪烁着金钱豹的光泽。 我所能得到的,是垂死的草木,有了献身的 勇气 我所失去的,是灰飞烟灭后,空空的两手 又将握住下一个啼血的黎明。 暗 力 黎明即将现身 两座大山,仿佛缀满铜钉的黑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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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阴
短 梦 记 两只鸽子站在褪色的瓦片上交谈 微风吹过,灰白相间的羽毛 立起记忆中一个个庸常的情节 那时母亲还年轻,有力气为我刷洗 沾满泥点的白球鞋,有力气为生活探佚 有力气在光阴里慢慢变老 那时父亲教书,闲时种田 侍弄二分菜园,伐房后的白杨树 以替换栖身的老屋几根虫蛀的椽檩 那时弟弟淘气,越过矮墙头 捕蜻蜓,捉迷藏,天蓝色的校服 是小院里一朵燃烧的蓝火焰 那时我痴迷读书,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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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夜为找不到完美的表达而苦恼
不 朽 一个穿黑缎子吊带裙的女人正凝神静读《不朽》。 没有一件事物, 或者,万物都是不朽的。 小和大的界限晦昧不清,如同爱和恨—— 时光的阴影是公平的。然而, 这杯菊花茶慰藉着我贫瘠的童年和无所作为的中年。 我预见了老年的孤独,她仍然没有厌倦俗世。 此刻,昨天的那阵风还在敲打玻璃, 它释放狂躁,也释放愤怒—— 像一个不朽的玩笑。 “妹妹”躲在书桌的夹层酣睡, 睡姿肆意。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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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返乡的人(外二首)
不会说话的孩子是可爱的人,那些错都来宠你 那时我多么渴望和别人家的孩子同样儿 骑在爸爸的肩上咯咯地笑一回 哪一棵树不是在风吹日晒里 没有歪斜哪来的直立 没有孤独就没有独立的阴影 受伤后的树梢上窜出嫩芽 风雨一来树就长出翅膀 活着活着错就出来了 那些树杈不听话地长 那些海中的浪被风摁下又起来 比如离家的我,一只鼯鼠被逼到树梢 就长出翅膀,面对绝境错就成了蓝天 所有的错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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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 鲤
朽 木 这是个在睡梦中把自己掏空的人 命运安排它留下来,与土为伴 不是因为它老了 而是因为灵魂比肉体走得更匆忙 我也是这样,一直在生活中喘息 被大风灌满 在绵长的岁月里,枝叶尽失 而且骨头越来越硬 这样就不会向风暴低头,或者问路 在风中我常常飘起来 不开花,也无需结果 像那棵朽木,不死不活 不会有大片的绿荫和疼痛 从身体里穿过 阳光炙烤的大地上 朽木暴露的速度令人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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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法则
另一个爱丽斯 这个爱丽斯并非追随 一只兔子误入歧途的爱丽斯 而是另一个爱丽斯 一个始终待在床上不肯下来的 爱丽斯,是苏珊· 桑塔格的 笔尖走出的爱丽斯 整个下午我都在读 这个简短的故事。爱丽斯 三十岁后一直待在床上 床是什么?它具象又抽象 可以是温床,也可以是墓床 爱丽斯有很多侍者 在鼓励她下床,均无果。 她裹着厚厚的被子,仅有她的意识前往 一直想去的罗马进行过短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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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 刃
替 身 突然她对我说起浆果与繁花 绝对是一种绝美的配搭 绝地逢生:绿配紫 当生机绿遇到神秘紫,当椒绿遇到茄紫,当蓝莓遇到 沙棘。当海绿遇到薰衣草,当葱绿色的墙面 斜躺于紫色单人椅上 那种浅冷、柔冷,那种明度、艳度 游离 得当。高级、优雅。很适合少年、时尚、美女 浅色型人、柔色型人 她认为配搭是绝配。所以她 一边讲述,一边修订着过往的认知误区 人性中的一个漩涡 几乎淹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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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每一片落叶起一个名字
仰 望 对光芒要怀有敬意 对短暂的生命要怀有敬意 比如烟花,需要仰望 对辽阔要怀有敬意 对恒久的事物要怀有敬意 比如星空,需要仰望 黑暗使隐去的星群再现 而叶子落尽,鸟巢是唯一的家园 黑暗成全了这些光亮 喧闹的人间成全了一个人的孤单 去爱这些高处的事物吧 去仰望—— 用匍匐尘埃的额头 用我们短而无光的一生 山 路 笔直,是危险的 如利刃,直指大山的心 弯曲,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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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境界
无语的叶 清新的叶子上 溅满一层尘泥 不能尽享阳光 被迫显现萎靡 她拼命摇曳自己 终未创造抖落的奇迹 路人鄙夷她的形象 却难解她心中委曲 我 一直为她期盼 一场酣畅淋漓的雨…… 心之境界 在我心里,有座山脉蜿蜒 山这面,有融融的阳光,有青草,有树 伴着涧下的清泉叮咚潺潺; 山那面,有白雪,有青苔, 啸叫的朔风整日在它们身边徘徊。 而在山的最高的地方, 到处是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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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示或顿悟
暗 示 湖水的荡漾性带有鲜绿的底色 附在上面的荷叶格外 鲜绿。穿苹果绿的女人 缓慢、悠闲。仿佛来自一座果园 那鲜绿,不小心,会掉下来 这时,蜻蜓扇动翅膀 缓慢地落在水上。仔细近看 那浅苔绿的肚皮,紧紧地 吸附在湖面。吸附是理性的 给浅暗不一的水面带来悬念的暗示 风在雨前头 海水像小猫的舌头 一下又一下 慵懒地,舔舐着沙滩 也许太专注,专注于这样的慵懒 以至忽略身旁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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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的月光
卑 微 一个低头走路的人,一个 看见大海就匍匐在地的人,无法远走他乡 尘世冰冷,只能与草木称兄道弟 和影子一起饮酒 端起的酒杯,里面摇晃着星月 群山静默如佛,夜如危崖 影子再小一些 会变成野草,悄悄钻入你的骨缝 遁迹于黑暗之间 借着萤火的微光,与一条河流交谈 而内心的隐秘,不可描述 不经意,踩翻了脚下的一粒石子 于是听见它骨碌碌地跑开 并对着这黑漆漆的夜,喊疼 俗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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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难眠,和母亲静候一场雪
1 把心情留给窗外的明月,把一地鸡毛 一根一根拾起来,一颗药比 一碗水更沉重,看母亲的脸 比夜色更明亮 黄狗趴在鞋上,取走脚下的春天 中药苦涩,那种甘草的味道 被闪电的风车驱赶,我的春光 是母亲的白发中一根黑色的惊讶 我睡在母亲身边,听熟悉的鼾声 响起,听干涩的咳嗽驱赶寒夜 把你抱在怀里的瞬间 我一下子长大 把中药的残渣去除,仔细辨识 剩下的碎末,在母亲的嘴边 哪怕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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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雨
八月的风 时间刚刚跨过七月 清风便涌过秋的栅栏 八月的风,领着成熟 在广袤的田野里旅行 从此,街灯不再诱人 农家 去田间聆听秋声 八月的风,是秋天 跟农家的握手 那些丰收的喜讯 传递的 是秋天的盛情 (选自《绿洲》2021 年4 期) 致夏夜的风 这么大的世界 这么深的夏夜 清风呵 你可不要走错了方向 你可不要用错了风情 如果去探望山水 你就爽朗一些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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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诗
小 桥 水过小桥,水是被摁过去的 那么的拥挤 那么的慌张 还好,走走就顺畅了 就有了来自不同水域的交汇 一队队的水追逐的声音很响 一波三折 翻了几个跟头,过去 有了亲近的感觉 想到了那些被一小片水打翻的人 想到那些丧失勇气的房子 那些抬高水面的呼喊,那些突然 经过流水的事物 有着异常的落差 阳光依然站在桥上 行人匆匆忙忙 河水平静如初 一群羊反刍着吮吸一汪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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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 留
某 某 你可以遇见我。 此刻 大雪早已落满了树梢,我的衣衫也越来越白 我不说出来 某某。我愿意它下雪,顶替你的样子 我愿意一个人走着走着 和路一起消失 暮色涌上了山冈 你在等待什么 我滚烫的大雪,一生不停的脚步。 我傍晚时分整个北方的大河上下旷野 茫茫 都将消失。山谷寂静,群山环抱 风吹过来了。 奔跑,倒伏,举目无亲。我到哪里去? 那年喝的酒,还淌在我胸口 那年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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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有恍惚之美(外一首)
如果此时你尚未离开 会看到秋天节制的欲望 那最为甜美的一枚果子缓缓地 从高处的枝头落了下来 雪很快会来 我希望它往死里将我覆盖 除了尘埃,没有比我再低的事物了 我不止一次地一错再错 仔细想来,又似乎所有的错都不是我的错 用旧的流水和爱,深一脚浅一脚的黄昏 甚至不需要解释。我只臣服于心 对万物俯身,用竹蓝打水 养活自己 蜕 变 胭脂云朵。破水车 跳跃的枝条敲打缓缓打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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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让我陷入接连的空洞(外一首)
白云下面的鹰 凌宵的文笔 我们是惊讶的 荒原上挺立的树 岩石间昂然问天的破土而出 我们是赞叹的 矮到黄土里的草 一矮矮到荒原的沟底 我们常常视而不见 风的托举 尘土的托举 因上下而不同 高原让我陷入接连的空洞 饥渴的高原上 活着和托举 都是一件高贵的事情 层层陷落的黄土 让人肃然起敬 一个农民手拿着原始工具 出上入下 我的泪水被一个细节洗劫 高原向天空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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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母之名(外一首)
我们说着说着,就说起了 她还能有多少年的活头 很沉重的话题 很随意的出口 经年的风湿病 让她周身所有的骨头都变了形 哪里都是浮肿 却撑不起骤减的体重 未及暮年,已经过得像个老太太 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院子 只有一棵梨树,一棵枣树 还有常常等待 却回不来的儿女、丈夫 走一步路,对你对我都轻而易举 甚至她的小外孙,都开始不费吹灰之力 对她而言,则是涅槃的痛楚 她已经多少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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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地梅(外一首)
孩子的木鞋叩着吊桥 远远,远远地从杉林岸来了 村口梅花一捧迎迓一捧,探向初春 粉白的肺 炭钵里的火不再毕剥而响,母亲起身添些柴木柈子 撞见遍地碎琼落玉。夜暗处,谁的嗽声 昨日的乡歌和旧头颅 齐齐断在铁轨上。这是孩子不知道的事 老梅树的姿势执拗,一步步褪落了 路途中见苍穹高起来。眼前是一粒藏在蚌壳的南国 很多电车、洋行空摇着夜色 棉服变作法兰绒,结伴赏温室的重瓣玫瑰 要向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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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的夜晚(外一首)
接近冬天 那些廉价的药片,根本无法 抵御哮喘 母亲的肺结核病又在加重 我常常在她剧烈的咳嗽声中惊醒 不知所措 时间久了,我已习惯了在这种噪音中 安然入睡 那一晚,天寒地冻 母亲的咳嗽声显然轻了 梦里,她再也抓不到一根稻草 但她坚持着用力 咳出最后一口血 存放在漫漫长夜 那一晚,我失去了母亲 那一晚,雪,下得很大 风,刮得太猛 情 结 早些,或者迟些 邂逅纷纷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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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喊谷(外一首)
群山围起的胸怀 收留许多声音—— 叫声、哭声、风声和雷鸣 那些无处可去的声音 我委屈的喉咙,胸腔里的鸽子 体内变形的绳结,纷纷涌出 它们令我惊愕:黑的白的,甜的苦的 有毒的…… 它们抱着孤独、黄连、真理、爱 仿佛早夭的胎儿,埋于无名的墓穴 万物的语言多么生动! 在人间,羔羊成群,万木葱茏 我混迹人群,日日练习母语 匍匐于地的影子,羞赧而惊慌 当山谷掀开一页空白 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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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 至(外一首)
夜晚开始索取白天 蝉,攀上高枝 赠予人们一个聒噪的午后 我还没来得及读《月亮与六便士》 就被生活围困 阳台挂着湿漉漉的内衣 卧室到客厅 一路走来 有捡不完的落发 厨房的韭菜味儿 比阳光浓郁 我一手捏着面团 一手去扯晚霞 我要把馅饼 烙成落日的样子 那一瞬,我不敢爱了 胶原蛋白日日流失 那些空降的文字是玻尿酸 小剂量的服用,在每晚 日积月累像是吸食鸦片 深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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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坐
仪 式 流水朝拜,从高处流向低处 归结于大海,才有了圣贤的模样 这像不像眼泪流出眼睛,打湿地面 父亲也是要躬身的,背上压着的 黑夜,需要阳光洗涤 像腰带,一条河流缠在父亲腰上 父亲就有了燕山山脉和太行山脉的影子 他弯腰,踩过大雪的脚印 成了生命仪式的全部 远方不在天上,在华北平原 埋进翻耕后波浪般泥土下的父亲 像一条鱼,我要长跪 才能找到他 坟茔的锥尖对着天空,如同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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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三首
柔 刃 你的锋利,悬于眼边的沟壑上 那么柔,和那么冷。像一圈打转的河水 给一块年轻的石头刻痕 其实,他的前世是屋北桃园的梦 要练金钟罩,走过甘蔗林 到一百里外,垒一个高楼 而你给他的白与黑,都沾着盐 仿佛海岸掉下的月。行走时 削薄他的手指,磨旧一座山 直到门前的老柳,来了几只鸟 那叶早晨的露水 再没有回身 眷 顾 许多时候,那些 低小的枝枝蔓蔓,也会走到一个 凸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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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虫
行走在漆黑的旷野 遇到一只萤火虫 为我送来一丝光亮 增添一些独行的慰藉 第二天,本想去拜访 它从不肯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选自《中国诗人》2021 年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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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的花朵
远山的鬓角 午夜,莲花镶嵌青铜 月色、河流、星光、犬吠 它们都是静物 风,试图挪动雪落的声音 和婴儿的呼吸 夜越来越轻 我预想,一种白,旷野 村庄、道路、夜行人的脚印 远山的鬓角 那个冬季,也被一片白凝固 关于黄昏,眼泪,你 都在爱的休止符里凝固 行走的花朵 阳光长出根须,西山背后 月亮扇动着翅膀,在天空的旗袍上 缝制细密的星光 一只蝴蝶提着灯笼,潜入轩窗 紫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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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铁在马嘴里独自闪着光亮
一条发亮的嚼铁在阳光里一闪 这是要出征的前一刻 马头向南 风和阳光正好 父亲去低矮的平房里取旱烟 我看见嚼铁在马嘴里一闪 这亮光十几年了 每一匹来我家的马都不能舍弃它 嚼铁在嘴里翻滚 好似含有糖,乐此不彼 父亲还没有出现 我有跳上去的冲动 马的耐性在马蹄上呈现 突然父亲出现了 他的小个子让他具有灵活性 他跳上马车的动作让我羡慕 随后留给我背影 是马套上的铁和车帮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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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 土
破 冰 大寒之后,星群沿着银河逆流而上 向故乡洄游 而我怕冷,很久没回老家过年 深知空心村,难起微澜 今年正月初一,突然老家来电 叔叔、伯伯、堂兄弟们,上坟扫墓后 聚在一起喝酒,想起我来 要和我用微信视频聊天 一张张亲切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以方言呼唤我的乳名 刹那间,我幡然醒悟 孤独的异乡,疲惫的心脏 喧嚣的名利场,才是泥淖深潭 叔叔、伯伯、堂兄弟们,像一群破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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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茗茗近作
洞见,于大风洞 我用整个春天来猜想一片竹林的死因 在一个暮晚,清明 我看着车厢节节呼啸而过 装载过往、病苦、茫然无措和欲望 我目送它们消失,翻身来到大风洞口 是谁来过,谁又小坐后离开 是谁让野花摇摆接引人群到来 让洞穴的幽深、炫彩;让钟乳石与地下河 打击我们,敲响体内的编钟与大提琴 回响,在洞穴的皮肤与皱褶间 又是谁,用宽袍肥袖与长发,安抚我们 —— 暗处的心思与危楼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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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物远离我,又将我包围
蚱 蜢 不认识就没法发现它 通体碧绿的隐者 被小孩手里的枝条摁住 懒洋洋、象征性地 扑腾翅膀 它强健修长的大腿肌肉 相当于我们人类 从这个部位到那个部位 那些锋利的倒刺 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浪费了许多威风凛凛 谁也无法模仿 它诡秘的逃跑路线 跳到一半,如梦初醒 倏地调转方向 开始扎扎地飞行 我曾近距离观察 捏紧它的“膝盖” 仿佛一架农用飞机 发出阵阵轰鸣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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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山庄
烟雨楼,纯粹的思绪 这几天 离宫的湖面有袅袅轻烟般的水汽 让烟雨楼实至名归,这更让人猜不透曾经的思绪 已越过雕梁画栋 并且沾染上俗人的偏见 其实我就站在烟雨的对面,想透过 这一湖之雾,与一壶龙井叙叙往事 皇帝有皇帝的难处,百姓有百姓的苦衷 史学家们研究出了因果关系 当年可没人敢用我这种口气议论 罢了,罢了,烟云过眼。 湖面上已看不清是非 一湖烟雨外 我形单影只,却不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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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没有边界
星空没有边界 白天的星空被光遮蔽 所以你只看到近旁的事物 而夜晚是属于醒着的灵魂的 只要你仰望,离开城市 离开人造的光芒 那么空不再是空 黑暗也赋予了另外的意义 这时候,大批的星星涌来 犹如羊群渴饮清澈的河水 你感受到驰骋草原的快意 请问正在活着的人们 在你们经过的地方,还有哪里 比这高远的星空更高远 任凭思想松开缰绳 在这里,巨大的事物是多么渺小 而细小的尘粒又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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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 回
奇 迹 那生长于泥土之下,在黑暗中掘进的, 会爬出地面,破壳而去, 飞翔,并鸣叫, 这是蝉,这是奇迹。 那在花丛间穿行,在晨露中忙碌的, 会收集花粉,酿造出蜜, 飞舞,并嗡鸣, 这是蜂,这是奇迹。 那从虚无而来,在大地上奔忙着的, 建造起房屋,种出粮食, 劳作,歌唱,并重归泥土, 这是人,这是奇迹。 永恒之爱 每次一个人走入林间,就仿佛 回到古老的时光, 像一个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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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 光
身 世 我可以决定一张纸的命运 编造故事,安排一群人的身世 你就认命吧,落到纸上 轻也是重,薄也是厚,真也是假 我并没有私心,只遵从于剧情 别来跟我理论,也不要探讨 就这么老老实实待着吧,白纸黑字 落笔就成宿命。灵感来时,恍若神灵附体 我不过是一个工具,汉字现身 你才能呈现得如此清晰 没得商量,我交派的任务必须无条件完成 作为主人公,你还有更神圣的使命 回到故事里去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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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思
清明节2021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 司空曙 不痴狂地去爱一个人,何以痛彻心扉 不失去所有该失去的,只留肉身 何以孤傲?不下一场雨,何以清明 今夜,雨比意料之中 稍微大一些,用手接一滴 再接一滴。因为减少的雨滴 地球停顿了十万分之一秒 就像去年,因为减少的人 —— 最高贵的生命,世界 患自闭症,沉默了一个夏天 清明节,应该有一些新土去覆盖 昨日的伤疤;应该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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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 诉
倔强的褶皱 转身,转身,转身。 一连串拐弯后, 你站在这个世界 高度近视的眼镜上, 双手捧着, 疯了的魂。 破洞的位置, 依旧不变。 通过它,灰尘, 穿着崭新的衣服, 提着篮子,去上坟。 天空下沉, 是众生倾诉的结果, 与你倔强的褶皱,毫无瓜葛。 只是,你脸上的那块黑青, 愈发沉稳。 久远以近 那些音符, 风之手 把它们花头巾摘下。 笑意盈盈的钟声,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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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与夜
日 与 夜 天空眨了眨眼 白天就成了夜晚 我站在地平线的边缘 不敢向前 我担心 向前一步 便是昨天 六月的光 六月的光 有了重量 落在我身上时 金闪闪的 有些发烫 我突然怀念起五月的风 三月的雨 却忘记了二月时 曾向往的时光 看 客 一个脚印忽然出现 紧接着 又一个 只有脚印 没有影子 不知是哪位古人在此路过 让我一不小心 就见证了千年 风没有形状 风没有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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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 爱
梨花百年 一片皑皑的云 把粗壮的枝干压弯 三百年的因果开了花 任时光剥落 玄铁一样的铠甲 霞口镇旁的运河上 已没有货船经过 三百年的梨花飞向天空 与又一世的看花人 再次擦肩而过 儿童社交生活 两个相识一小时的人难舍难分, 地点在游乐场门口。 双方总会约好再次见面的时间, 但是没有一次成功。 刚开始女儿总追问为什么, 慢慢就习以为常: “今天我们玩得很开心,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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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上了谈恋爱
电 线 杆 电流抛下了电线杆 悄无声息去了远方 遭冷落的电线杆决定背叛自己的冷漠 伸手和人间拉近了距离 “求租学区房”“悬赏车祸目击证人” “招钟点工”“贱卖鱼苗” 成为它日常的口吻 路过时,我不管别人 总是驻足,多赠它一眼 募然感觉衣冠楚楚的自己 有点浪费资源 想在帽子写上:请勿驯化 想在上衣写上:西药的储蓄所 想在裤子写上:以分泌污浊为生 想在鞋子写上:结伴去拉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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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豆集
补 豆 第一场大雨过后,种下的玉米 没有出齐。杂草鲜嫩、旺盛 放任不管的话,它们会乌泱乌泱地 长到天际 那么好的草,让我一时忘记 是来补种黄豆 草木连绵遮住落日,无意中我把自己当作草 随着草摇摆、晃动,身体的边界模糊 精神散入了万物 我只铺展,不能深入万物内部 万物自有边界,在黑暗中变得模糊 天完全黑了,有如繁星的灯光 照不到这一片草原 补豆的活计 看来要拖到明天 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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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麦子
1 那年三月,我们别离 彼此拍了拍对方肩头的雪花 大雪纷飞,我们的头发 和脚下的麦子一样染得白了又白 仿佛一下子都要老去 你的身影渐渐在天际消失 我只记得你说 回家后要多关注麦子 北方的三月多寒流 我听说,尤以你漂泊的这些年 麦子匍匐的旷野 辽远而空寂 2 回到故乡 我常常独自彷徨垄上 打量麦子 暗自揣摩你的话语 今年的麦子长势极好 在田间,我已多次采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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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记
秋风还乡 看不见岁月的破绽,也抓不住流年, 我在绵密的吹拂中竖起衣领—— 秋风点兵为露,吐字若霜, 一些鸟雀归来,一些云雨也在归来, 它们经过漫长的无眠,终于吐出低啼和长鸣。 秋风翻开书卷,又合上,挥霍尽流水,又离去, 它一定是用完了爱,像我一样开始还乡,回家, 沿途收养一些枯枝败叶,奔赴更开阔的平原—— 推开一扇木门,像突然想起母亲老迈,父亲已经不在, 似乎雨也在下,以自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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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履历
我哪来的这股子劲 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哪来的这股子劲 我以感觉不到的速度,以比喻 不出来的速度 在一个轨道上跑得更快一点 我是边甩掉原来的 边去跑的,一路上像脱掉旧的衣物 我跑着……我轻装前去 我把一次长跑当做一次冲刺 我跑着……没人拦住我 我自己,更不想拦住自己 当我明了,我为什么这样 我已远远地 跑在了我的前面 无 结 果 路上,众人皆走,一个人为什么也要走 他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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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干杯
冬日观荷者说 止水成镜 残荷范铁 叶叶障目的日子 远了 一池蛙鸣皆成霜 这静 这空 这孤独中 当有一条鱼 露出 一问天下的脑袋来 竹 子 在古代 竹子完成了 一个关于文人的叙事 就瘦了 傲然—— 凌然—— 孑然—— 让他它骨质增生 关节肿大 它站在风中 百年 千年 又经年 现在 小保安用它当扫帚 不扫天下 只扫门前 这无聊的白雪 羊皮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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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间
夕阳下的芦苇 1 一种金黄衬托另一种金黄 一种暖,叠加另一种暖 看吧,傍晚平静的河床上 那些野生的芦苇多么茂盛寂静 寒冬已尽,夕阳下 雾灵山重归沉寂,柳河重归沉寂 他们和盘托出这种场面 渲染一城苍茫的黄昏 2 苇穗像一面面小旗 飘向一边,但没有风让它招展 实际上更像一幅画 涂在冰河的纸上,而又略带凸凹 那些平日里的水鸟呢 那些水鸟偶尔发出的叫声呢…… 或者,忽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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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走边唱
印象大红袍 时空一篙杆,奋力一撑 推开茫茫暮色,竹筏载着大王峰与玉女峰 自远古的混沌私奔而来 倏地,“落雨仔”的乐律戛然而止 从寂静的罅隙里,白袂飘飘的阿囡 一声嘹唱,绵延不绝的碧水丹山 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一千名采茶女在晒青、做青、簸拣 一千名炒茶师在炒揉、复焙、补火 一千双目光在测度 一滴水到一瓣茗茶的距离 名枞古树脱去蓝衫,芽头披挂红裳 闽江的泉源吮进了九曲溪的滤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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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 挂
赶 海 人 海边,适合盛放冬日的情诗 海把这些感人的句子,带往浩瀚星辰 我在海边捡拾,打捞,一只漂流瓶 等待取下瓶口木塞那一刻,空气里的只言片语 素昧平生的相识,将陌生人的来信 栖息于沙滩,静待它被日光融化 再告诉人们所有的文字,是否虚妄 你听不见彼岸的呼喊,它们早已被大海吸纳 成为一个陌生的微笑,与你在远离海边的某个角落 不期而遇 我在海边撒下大网,不曾祈求收获 然而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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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画像
自 画 像 山尖像一只秃笔 西大洋水库就是砚台浅墨 我被夹在中间,像没画完的画 在荒地上晾晒这不伦不类的半成品 画我的圣人醉里上墨 乱点浓淡 忽略了我的脂肪与皮毛 犹如画出茎,没画出叶子的一棵芨芨草 我被粗细不均的线条围困着 卷起来像一个没有完成的画轴 铺展开来 就是一张布满荒诞的废纸 多少次,大雨把我打成纸浆 欲在缺口处重新出厂 在褶皱的时光里,我不知那命中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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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自己
跪 道 除了跪父母,我也跪了神像 不知里面有没有神 随着别人,我跪下去 木鱼在血液里漂来漂去,无人去敲 心还流浪在尘世,许下的愿 全是生存中的机巧 从未找到,安放生命的通道 就这样活着,一活许多年 就这样跪下又站起,反反复复 心想的事,却一件也没有跪成正果 膝下早已没了黄金 全是欲望燃烧后的灰烬 尘土也在燃烧,从肉体里进进出出的 全是和我一样狂躁的凡人 众生见山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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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墙记
祥云也会堆成孤独 草丛里残损的石龛 按住你的唏嘘 不要出声,昔日的辉煌已经沉默 身体里缺失的部分 仍在虚度。誓言与柔语 剔透成伤痕 仿佛陷入一种迷阵 前世的倒影突破废墟 深邃的思想长出嫩芽 没有什么不可以救赎 没有什么需要救赎 没有什么能够救赎 流云飘过,鸟儿飞越生命 时间之上 站着大海、方舟、湿漉漉的向往 无人识得你的心 无人识得你昨日的沉重 今天的轻盈 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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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田埂上
有所愧疚 这句话,年迈的母亲听不到 她跪在河滩地 一根一根拔除杂草 大诚伯也听不到 他在另一块地里弯腰劳作 土豆苗活成他的亲人 土豆开紫花的时候 锄禾声声 只有他们流着汗水和泪水 一遍一遍地听 日头照着晌午的村庄 他们无路可退,他们被农事围困 仿佛一生必须要完成的苦累 作为农人,以这种活法 寂然死于田间——可能是最高的荣誉 而我却带着负疚 在空白的心田 撒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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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如此沉重
很多时候,我们只关心 饱满的稻穗,或者叫做粮食 而把稻草看得微不足道 并被遗忘或抛弃 其实,干瘪的稻草 也有满腹经纶 以及丰盈饱满的使命 杂乱的稻草 也有井然有序的精彩 在大地的舞台上 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而且,如此沉重—— 在即将成熟的稻田里 丰收的脚步越来越近 收割的身影越来越近 但也招来了叽叽喳喳的麻雀 于是,它变成了“稻草人” 穿一身蓑衣,戴一顶草帽 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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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的多种形式
秋 霜 一层浅浅的白 也有足够的力量 让叶子飘零 一层浅白染尽的 何止是场淡淡的寒呢 或许是一种提醒 一个季节向另一个季节告白的过程 有多么的残酷 搅尽万种花香 连同整片的绿 只需这浅浅的白啊 这样就不得不说 命运与生机其实是多么的脆弱 只需一个夜晚 有的生命就结束了 雨 这是一场怎样的雨 催促了几片叶子凋零 有人说这就是秋天 秋天的来临 是由几片叶子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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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匠屯往事
反 面 试图隐匿全部的马脚 潦草的模糊的不清不楚的甚至做旧的 你的影子有多凉 天空那只鸟儿的翅膀就有多凉 两张很久以前的启事 依稀可辨 一张是寻找患老年痴呆的母亲 一张是寻找叫安妮的狗 有熟人一边提裤子系腰带 一边从墙的拐角处走出来 已经下过一场雪了 雨夹雪 熟知的事物在渐变中面目全非 就像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有这么一次 丢尽所有的伪装 在一枚旧邮票的邮戳上面 找到了旧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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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草动
夏 至 麻雀的叫声响亮不过头顶的光芒 太阳让白云离开蓝天的怀抱 梧桐树撑住了倾泄的阳光 风,掀开一片宽大的桐叶 让光与影交替着讲述 光阴的故事 今天的阳光离头顶最远 风趁机把凉爽送到每一个角落 蜜蜂为向日葵授粉 黄瓜顶出小黄花 三角梅散发出迷人的芳香 月季和一品红着火一般艳丽夺目 清凉上身 盯着树干上爬来爬去的蚂蚁看 忘了吃饭 风吹草动 草原辽阔 打马飞奔,快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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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外
虎 符 一双比老树皮粗糙的大手, 在手机上来回比划, 爸爸寻找能系住挂坠的缝隙, 笨拙的动作将我拽入他的年轮, 意念在经年里飘摇。 他用三种意象为我设计护身符, 蓝水晶,刻有属相的核雕, 刻有虎头的虎骨。 他说我生来善感, 易被邪气侵体, 水晶是纯净的幻象之灯, 可替我照亮前路, 虎骨守护在身边, 不会再有人把我欺负。 我被环境屏蔽了, 变得无感和安静。 那些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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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陉记
张河湾蓄能水电站 水从锦山的石缝中涌出 一路哗啦啦流淌的过程 就是寻找组织的过程 是一个集合的过程 它的组织,是张河湾水库 纳入了规范,融入了集体 就告别了散漫和慵懒 肩负起了担当和责任 从河谷向山顶转移 是一次整编,集体团建 当水从山顶重新俯冲下来 就具备了更大的能力,超越本能 河谷与山巅,两盆水 配重在天平两端 分配着谷峰平衡,以丰补歉 维护着日出日落,永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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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乡书
回乡“述职” 大年初一回乡祭祖 就是给故去的亲人们“述职” 进村的路被疫情堵了 却堵不住回乡祭祖的脚步 步行去墓地,是对先祖的尊敬 麻雀在前面引路 渠水清澈,像我遥远的童年 只是土渠变成了不接地气的水泥渠 生前不睦的邻居 在这里重归于好 天堂路远,需要相互照顾 袅袅纸烟里,阴阳两界开始对话 活着的人大多报喜不报忧 只为让故去的亲人心安 墓地里又多了两个新坟 花圈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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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老师
我想在静夜里读一本书 我想静下心来读一本书 知道书的梗概 我将度过一段无人问津的日子 我知道今夜有暴风雪 今夜没有人来 火塘边,新柴熊熊燃烧 比人的思想更高尚 当沉默的灰烬落下来 夜色加深了一层 告诉我,去爱那可爱的事物 沉默就在头顶 喧嚣,没有漏洞 比起一本书的结局,更加 让人期待,比起一个人的未来 更加让人信心满怀 我想读一本书,在暗夜里 暴风就要来了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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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波涛溶于大海
一种治愈 我手指上的 辣椒味儿萝卜味儿生姜和 大蒜味儿 相互期待 每年秋天我的手上都 香气十足。阳光很好 麻雀们也喜欢我 脸色红润 不失眠 你的空欢喜 夏天的小熏风 吹着 满树石榴花 大黄蜂一家子也赶来 气氛更好了 天上浮云白得很 麦知了开始叫 西瓜在夜里疯长 我在窗前点数青色小石榴 忽略一千朵落花 春天不为谁到来 恋爱的人懂春天 麻雀们也懂 湖边投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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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丑三题
金 手 指 把儿子送到学校,叮叮当当的时间安静下来 她在窗前梳着偏散的头发,清晨的阳光渡在 她的手指上 我的妻子、岳母、我的母亲 她们都有一根这样的金手指 她们是伟大的梳理者 小到千头万绪的线头、丈夫的眉头、儿子的小情绪 大到檐下的流水、祖宗的排位 众神的香火,她们无一不能梳理 更值得一提的是我的外婆,她在门前的河塘边织布 她把头发织成白雪 眼里布满芦花。把坎坷的一生 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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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妈
五月的空隙 让我走进红星街的早市 露水托举着西瓜红、茄子紫 让我看见一位极像母亲的妇人 她走路的姿势,潮湿的呼吸 让微胖的身体拎起布口袋 让菜蔬和瓜果填满五月的空隙 我从东头跟到西头 像个影视剧中的角色 我怯生地喊了一声 妈 那人一回头,吃惊的眼神 陌生的脸庞,让我流出泪来 生病前的母亲常去菜市场 和摊贩讨价还价 也常在残疾摊贩前停留 用皴裂的双手捡拾菜叶 再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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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里
秋 风 至 不写秋天,写秋天的稻田 不写稻田,写稻田里的风 不写风,写风中的那个人 他正弯着腰儿,一下一下地 把稻子割下来 交给平整的大地 有一刻,他直起身 用袖子抹去额头的汗水 那高举的镰刀,让夕阳 多一个小小的缺口 秋 风 辞 阳光、稻田、金黄、镰刀 都是秋天的关键词 此刻,他也是其中之一 镰刀的锋芒,逼迫他 交出身体里的盐 田野里一排排的新茬 在他挥动的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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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 野
老 人 夕光像往常一样, 淤积。 东河湾知晓冷意,知晓冰冻了几层。 黑鸟忍禁。 远处,泥土把褶皱一起堆积在老人深褐色的颧骨上。 他眼神忧郁,默认揪掉了黄篙仅剩的几片叶子。 问 讯 一盏灯,一个人影 一座城,继续白天的问讯 灯影下,潜伏着比黑夜还黑的风 巨大的裂痕等着填充 一只黑鸟望北哀鸣,枝杈上 羽毛失白 长喙啄破长长的夜空 旷 野 在北方,麦子在旷野里 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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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然记
所有的雨都落向既定的路线 整天整夜的雨,都在碎碎念 一遍一遍,像一个得了阿尔斯海默症的 老年人,自顾自顾地嘟囔 雨滴领着雨滴。落向命定的沟渠 路线无法更改,云泥混合 如扑朔迷离的渔火 雨啊,你推我搡,在脚下跳来跳去 恍若前言搭不上后语的句子,只有 它自己懂得自己的意思 天又黑下来,青草和花苞都泪眼婆娑 倚门的铜锁,伸出苍凉的手指 弹奏着《琵笆行》 朴素的光,汇成闪电 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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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里
野 草 石头骑在草的头上 有牧羊人搬过来的石头 也有山顶下来的石头 还有月亮影子 不能重返天空的部分 和丢弃一路的年轮 野草叶子卷曲,平伸 根,狠命往下扎 以枯黄矮小的姿态 在石头眼皮底下 悄无声息,旁逸斜出 不久,野草成为石头的襁褓 很久以后,也会变成石头 在 山 里 每一步,都经过一粒沙 一株枯柳和一条野径 想不通那么多车子 为何要追着云影狂奔 如果说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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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身之地
不灭的乡愁 月下小酌,只一杯下肚 便生出别样滋味 牵出那火辣辣的童谣 举在手中的是一条小溪 一弯月牙儿,一片金色的麦浪 一穗火红的高粱 酒不上头,心已上路 推杯换盏中 洒一地莹莹的泪光 蝈 蝈 儿 和小人书上捉特务一样惊险 这是农家娃的技术活 捉蝈蝈儿,两只布鞋猛然一扣 这碧野中的精灵 是我生擒的战俘 我把它歌唱的自由 装进秸秆编织的笼子 那月光下绿色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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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热爱的
墨色海岸 你有没有在潮湿的海岸上跌倒过 腿上磕出淤青,疼得站不起身 我有过 而眼前的墨色的大海 根本不会在意这些既发的事实 依然无限地靠近你 随之炸开胜利的巨响 在石破天惊的呐喊中 我澎湃着站起来 退了几步 手上依然沾着夜色的湿滑 原来我们的距离 就在一个跌倒之间 夏日序曲 窗外的阳光格外得灿烂 这个灰色调的屋子 却寂静无声 打开白纸 我们需要蘸着光写下一些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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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 降
祖母的爱情 玉烟嘴、银纽扣、花梨木梳 是祖母的嫁妆 祖母的娘家,是桑干河边的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的女子 要住雕花的门楼,照铜花的镜子 有丫鬟伺候,有书可读 重要的是,守着百万年的古河湾 说不准,某一个春日的午后 出门遛个弯儿 就能遇见一场爱情 像戏台上,袅娜在水袖里的唱词 像桑干古镇,西厢院落里的 张生与崔莺莺 不过,祖母姓王 梨花树下邂逅祖父后 姓什么似乎已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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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 居
大 风 天 混浊的天空 几只鸟 在穿越大风 还是被大风刮得翻滚 有树的地方就能看见孤独 是如何晃动的 就能听见内心最深处那个人 是如何叫喊的 我问一个孩子 风是从哪来的 她说是一个人走动扇的 是啊 一个人从一处走向另一处 就有了离开和抵达 就有了冷和暖这永恒的差别 大风把门帘刮上晾衣绳挂住了 直到大风停下来 直到有人回来 直到稀疏的星星出现在天空 大风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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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克斯湖断想
我放下了六只鹅的生死大事 马尔克斯湖结冰了,野鸭子不知去向 零下二十度的夜晚,我听到了六只鹅的叫声 该是冷,也可能是饿 命运的呼救声从未根绝人间 再年轻十岁我会冲出去吧?送去大米肉末 有很多年我以为自己身负使命 而现在,我更愿意顺应大道,做我最该做的 如今,百合的盛开是一件大事 房价、股票,即将换届的奢侈品牌 百度地图提示,国风大道已经改名 繁华一梦,世界辽阔无边 马尔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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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谎言,像你曾经信仰过的魔术
1 来吧,来体验心脏无时无刻地搏动 体验每一个细胞光滑剔透的穿行 破出一条甬道,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如同奇迹一般,如同柏拉图的思想 贝多芬的音乐,契诃夫的喜剧,夏洛的网 如同一颗花椰菜,以及所有的晨曦和黄昏 希望和热情。 从前的日子,就像废墟中的一堆石头 每一块上都有记忆,都有树洞和微风 都有积攒的未知的世界—— 那些强大的生命总是能够察觉你的气息 这让他们感到饥饿,感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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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是生活
草尖浮现的虫鸣 在森林的底部,丛草的上空 无数的虫鸣,噙着黑松树的影子 缝隙里的光,像金色的丝线 从上面滑下,让依偎的事物 在暗中,握紧了手 这虫鸣,包含着风暴、晚钟 和绽开的花朵 包含着,昆虫家族的生死、爱恨 和一切的隐秘 这样的夜晚,深邃的美 以安静的姿态出现 一株株瘦弱的草,像是 只为衬托而生 院 中 一层,又一层。我看着风 试图揭开事物的外相。比如 粉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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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写到梧桐叶
流 水 赋 我爱这干净的水 水面上的浪花 浪花里虚空的波点 是什么样的清风 吹起我不够修长的手臂 让我再次抚摸 这晶莹剔透的存在 像落水者 遇到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羞愧和自责 是另外一种稻草 顺着水流下沉 再下沉 直到深渊 我爱这清幽的水 温柔俊朗的美貌 宽阔的肩 它是早晨的清霜 夜晚的小雨 最高耸的瀑布和 最细小的涌泉 苍天在上 大地为盟 我该以怎样的胸怀拥抱你 并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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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流
时光倒流 我只属于上个世纪 茵茵绿色 奔跑在草原上 日照紫烟 消失的地平线 茶园青山里的琴声越过每一片叶子 我在这些绿光之下 拖着时间的长裙 收获柔软和期希 拒绝下一个世纪的来临 拒绝毁灭和战争 拒绝空想 四维 改变 罪恶 我在一隅偷偷把层层酥软握在手上 让时光倒流 我怀念那时的树木和山川 我想把那些老旧的物件一件一件的留在不腐的砖墙里 能留多少就留多少 融 入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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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之北
天 空 下 村子里没有几个人了 茶山人几乎都去了山外 剩下那些老人和上了年岁的狗 守着村口的晨曦和黄昏 眺望通往山外的土路和远方 升腾的云烟 再新鲜的空气也养不起孤独 能走的都走了 就连那些狗儿猫儿也耐不住寂寞 有的去寻了主人 有的去寻了更安逸的生活 只有那些草 恋着这座大山 年年衰败 岁岁繁荣 只有那些石头 忠于这块土地 世世相随 生生不息 八月是茶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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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韭菜花(外一首)
我们驱车百余公里,去 找寻 儿时的 白色小花 它太小了 在野草丛生的茫茫大山里 岁月幽深啊。掠过一颗颗红宝石、绿宝石 掠过记忆里浓密枝叶下 小酸枣们打打闹闹酸甜的笑声 秋老虎的威名濡湿衣衫 我终于发现了它 小小的身影 惊喜地俯下身去 一只大大的蚱蜢 被我惊到 “啪嗒”一下打开翅膀,又“嘭”一下蹿了出去 没影了 是啊,没有什么永远驻留 当年的小伙伴都溜走了 山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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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端
围 城 日复一日,生火、烹饭。在餐桌上消磨春色 连同修剪周身泛水却日渐枯黄的富贵竹 未来依旧有千万个隐喻,太阳只有一个 终点也只有一个,每想起这些,我会心痛 原谅我一次又一次的多愁善感和自我欺骗 恶意或善意都不重要,这不是我的困惑 很多时候我有种表演话剧的感觉,抬头 凝视唯一的光源,作憧憬状 结局的幻象里汪洋无际,疆域无限 我收获短暂的快乐,眼前鱼缸里升起水泡 当两条金鱼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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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英雄马宝玉
狼 牙 山 飞身一跃,把所有的苦难一并摒弃 把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滴滴鲜血都掷地有声,染红秋色 所有占卜者都在许同一个愿望 你熟悉黑夜中的每一具面孔。山下有我在等你 领回那些不畏流血的人 置身高山与大地之间,那条路却生生世世都走不到头 你们抑或我们,都是放生在此吧!所以都没有要逃离的念头 用生命锁上乱世,把钥匙吞进心里 看着世间的人都修成正果 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为一部史书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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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雪的光芒(外一首)
枯黄。一株冬草 是在打坐,还是业已消亡 泅渡思想的骨头 需要点燃一把熊熊烈火 更需要借助一粒雪的光芒 向黑而生。植入泥土的根须 走上一条没有脚印的路 沙石的坚硬,流水的冲刷 轮回避之不及的渡劫 呈给目光的只是镰刀的假象 站在风中的那块大理石 多像低头咀嚼的白羊 遵循黑色深处传来的法号 它为尘世的和解做着道场 燃 烧 少时从山上砍回的柴草 还堆在过道 尚有余温的土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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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 榴
鸟飞到了时间上面 苍山、古寺,层林、小溪 石墙、老屋,白发、炊烟 鸡鸣,犬吠 荷花败了,菊花谢了 而沧桑的心,已 波澜不惊 当鸟儿从头顶飞过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片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已经失去了归宿 石 榴 水绿了,山也绿了 一棵棵石榴树挤满花朵 那些多情的蝴蝶、蜜蜂 都以爱的名义 在这里聚集 秋风吹过 天空高远 一只只候鸟振翅,嵌入蔚蓝 我看见,一枚枚红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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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 子(外一首)
一粒麦子 是一场炼狱 从种到收 经历风雨 麦子的幸福 是她金黄的笑容 呈现完美 挥舞镰刀 麦子握在手里 就握住了 一种幸福 髙高扬起 麦粒与麦糠 该飘走得飘走 剩下的叫做 丰实 酿酒的石头 石头打在石头上 一声巨响 从百丈深的井里 传出一个女人的执着与豪迈 传出响彻古今的传奇 奇迹出现的一瞬 清泉奔涌如炬 水花飞溅出珠玉 一条龙在水中奔腾而起 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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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外一首)
春 已包围了整座城池 我仍是庙堂中的门槛 两个世界都已看清 无非是 进来又 出去的人 春 来 也 从医院的大楼里走出来 杨树下 竟一地花絮 而我 还穿着冬天的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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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外一首)
大水洼子,主要有两种原住民。 一种水生,离不开水,名芦苇。 一种水里能生,旱地能活,叫南荻。 它们像孪生,模样很难分得清。 要想分清,也简单:掰断,看心。 芦苇心空,喉嗓中,藏笛舌,有韧性。 南荻,实心,喉腔塞满饭食, 性脆断,难言声。 过 河 老式的手摇船,已不多见 江河阻碍处,桥梁把流水归零 现今,已经不再需要用船桨喊醒莲花 修成薄身的桨橹,也无需在流水里侧身 不再需
诗与思 |
“现在”的河北诗歌现场
河北诗歌发展到今天,也与中国新诗发展历程一样,经过了纷繁变换的写作潮流的洗礼。自70 年代末文学进入新时期以来,朦胧诗、后朦胧诗、第三代诗歌各领风骚,整体主义、他他、莽汉……各擅胜场,诗坛几成各种流派主张的竞技场,众声喧哗却莫衷一是。这些主张很多仅仅停留在主张层面,并没有真正落实到诗歌创作实践中,也并没有对新诗发展产生如何深远的影响。而《诗选刊》本期“河北诗人专号”的这些诗作,为我们提供了“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