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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期
卷首语 |
诗歌经由语言的张力而安身立命
张力是对立因素、互否因素、异质因素、互补因素构成的紧张关系结构。 张力是统摄现代诗语的“龙头”,激活现代诗语的“起搏器”。 张力的有无是判断诗与非诗的第一道防线;张力的第二道防线则是检测诗之质量,成为区分优劣等级的重要尺度。 一般情况下,张力越强,诗意越浓;张力越弱,诗意越淡。当张力无限扩大时,诗语趋于晦涩;当张力无限解除时,诗语落入明白。但有时,表面趋弱的张力,产生的诗意并不弱;而过分
诗意中国 |
黄山风物志(组诗)
排云亭 从西海大峡谷放逐 沿谷底而来,在崖壁上如攀岩的凌霄花 他们成群结队,在摩崖的枝头怒放 这里苍松遒劲,有过太多曲折人生 竹子轻盈,又有多少放空之事 我们在这里洞见植物的不同活法 在天与地之间,排云亭如一位智者 不知接纳多少缥缈之物 有一些升腾,又有一些坠落 散花坞 被精细生活裹挟的人,有心无力 石阶接纳我们的大口粗气和声声叹息 蹒跚于观景台上续命,三面山如栅栏围身
诗意中国 |
青山绿水赋(组诗)
梵净山 一声,两声,无数的鸟鸣声 在弯曲的山路上流淌 清洗一双双蒙尘的眼睛 云潮漫过金顶的刹那,蘑菇石 成了渡船。经书里的文字随风飘散 化作半山腰盘旋的鹰群 当钟声在云海种下涟漪 群山醒来,如婴儿般一尘不染 万佛山 红砂岩叠起的寂静里 云朵来了又走,聚了又散 一只飞鸟掠过,翅膀碰落了 叶尖的露珠。“嗒!”一声轻响 跌进山谷深深的怀抱 山寺的钟声悠悠荡开。在那炷香 燃
当代诗坛 |
寒冷是第一个班主任(组诗)
在额济纳见弱水 弱水,两个颤抖的汉字 柳丝与黛玉的合体,然而 在我少年的阅读中 你却是金戈铁马 《山海经》说你 水浅得连一根草芥都无法浮起 西汉人却说,大船 从张掖长驱两千里直航居延海 让我们相信谁呢 历史永远是两伙打架的人 现在,我只能相信 眼前的这块标牌:“弱水胡杨林” 你再弱,也流到了今天 撑着虚弱的身子,你再弱也穿越了戈壁 从祁连山向北,你画出一道九曲连环
当代诗坛 |
所获(组诗)
葵花田赠诗 有一些时刻是黄金时刻。 坐在午后的葵花田边,我读完 自己刚刚完成的一部诗集。 此时内心有何异样?有的。 在四周香茅草、翅果菊的气息里。 被这些短句般的直觉震撼到。 八月的光更是炫目,有着 让人头脑清明的纯粹性。当我 向旷野注入我的渴念时,它提醒我。 如果我的生活复制这种诗, 我会欣然知足。成熟期的葵花, 仿佛光的碎金子倾身即可摘得。 看着伸展的手臂,我想把自己
当代诗坛 |
秋天是铜做的(组诗)
篮子 那是1975 年春天的一个上午 她在编一个篮子,呼吸匀称 荆条飞舞,看得出,她很专注 仿佛村子里唯一一件正经事 就是她在编一个篮子 看得出,这是个能干的女人 穿着尚未褪色的婚衣 院子里很安静,鸡在槐花里打盹 猪在梦里哼哼,狗、羊和牛 跟随男人去了远处的地里 布谷鸟在隐身处时不时地鸣叫 她在编一个篮子,四月的光在这里聚集 仿佛这个广阔的世界上 只有她在编一个篮子
当代诗坛 |
冰川史记(组诗)
山中的雨 雷声滚动 闪电撕开了夏塔的天空 这山中的雨是你必须经过的 我相信这仍是一场古代的雨 下在了我们必经的路上 岩石浸湿,开始返回远古的记忆 岩画显现,我们无意间 闯入了另一群人的世界 我们静观着他们策马、弯弓 看见他们燃起篝火 高高举起那些狩获的猎物 雨越来越大 白雾把群山移走,移到了更远的世界 像是为我们打开了日日囚禁的樊笼 你突然遇见了几个陌生的亲人 几只
当代诗坛 |
河流之主(组诗)
父亲的脚下站着一片海 普通的午后,晴日在海面和沙滩酣睡 融化小岛上所有狭窄的阴影。 运用独木舟出海的人,都是帝王蟹一样的人 —— 无论浪花开得怎样茂盛,只管横穿而过。 朝着海鸥俯冲的方位,父亲向我表演 钻研了四十余年的划船技艺,他的四肢 如修长又尖锐的蟹腿,在左摇右晃的生活中 竭力调整每一次划桨的角度和深浅。 我蹲在临时搭建的小木舱里,以儿子的目光 一滴一滴点数,从他额角急遽下
当代诗坛 |
湖上一日(组诗)
湖上一日 我们不清楚哪一个事件先来到 失却和偶得,又或一只迁徙失败 的鸟,这样叩击水面,飞跃我 哦,它也会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吗 像我们面对生活那样,先爱羽翼 而后爱未知,却从不记得爱己 一只鸟的叫声抵达我们的身体时 所有邪恶都让步了,可是战栗的发生 还没有停止,空留着些许憎恨 待在我们的酒瓶子里,追赶酵期 原先,我们都以为不会去施展坏了 作恶是如此快哉,叫人上瘾的 至少,
当代诗坛 |
冈底斯山诗纪(长诗节选)
1 喜马拉雅急速奔涌西北 像一条被大风鼓吹的白色哈达—— 昆仑山急速向西北奔涌—— 像一条铜色的哈达被大风鼓吹 更高处,更远处,雪和岩石之上 泼溅、流淌、深深融入,光在创造和召 唤—— 对换位置,对换视角: 从更远更高的所在,喜马拉雅和昆仑向东 南奔来 而冈底斯山在两座巨岭间似动非动 似静非静,以执辔之态保持了张力 “雪山之宝”端坐,冥想,诞生 四条大河走过四方,相会于
当代诗坛 |
少数派的诗不可能炙手可热(组诗)
旧书 看一本旧书,经过众多的手 与众人相握,又迅即别过,一头扎入 一本书,一堆老话、暗语、慢工细活 深奥的哲学不会这么旧,少数派的诗 也不可能炙手可热,孤独者 在阁楼上得意于灰尘和一支烟 旧书多么可疑,蒙受无端责难 书页更黄,还有形迹可疑的斑点 隔时空作案,旧书是唯一现场 色情侦探,大英博物馆和废品收购店 一本热闹了半世纪的书,一个旧舞厅 爱情和探戈,酒与笑话,在一本书中
当代诗坛 |
在轮渡上(组诗)
在伯克利的山坡上 —— 给程宝林 四月,这片茂盛的、挺立着古老橡树的 草坡 山下意大利式钟楼的尖顶,更远处 在炫目的日光中伸入湾区的 蓝色海湾,游轮和桥梁…… 我们上山来探访米沃什的旧居 却久久徜徉在邻近的这面山坡上 也许诗人也不止一次来到这里散步 远眺他的故国和时代 而我看到了什么?一位遛狗的穿运动鞋的 女孩 从我们面前经过,而我目送着她 渐渐消失在山间步道的尽头……
当代诗坛 |
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组诗)
残瓷 当爱靠近被爱 容不得一丝残缺 也接纳所有的残缺 一个瓷杯,破碎地躺在锦盒中 无数次用手摩挲着 婴儿般的皮肤,茶水渐凉的温度 在某些时光,宁静地宠爱 一个光洁薄胚的青光瓷 破碎,如月光被窗棂筛落 美且易脆,仿似爱情 说好了彼此遗忘,却还是 揣着沉重,破碎,熄灭的往昔 春夜 如果一江春水 再有风月无边 春夜应该是狂欢的 黑暗总是给夜赋予神秘 如果不是知道太阳还
当代诗坛 |
旋转餐厅(组诗)
提灯藓 止住脚步,春雷开始吟唱 路上的一切从幻境中收拢气息 听得清或听不清的 顷刻变成不可抵达的遗物 凌乱之风熄灭了树林的舞蹈 灵魂覆盖灵魂,印象的摆渡者 伸出右手,掏出一枚硬币 让你选择何去何从,沉寂的苔藓 提灯走来,淡绿与深绿之间 呈现不同的含义和隐衷 这是谁的夜色被加深? 唯一可以确认,那只乌鸫 尚未飞走,它挺立着小身体 淡定如一,为破碎之心浇灌甜美 罗浮山
当代诗坛 |
你不要说(组诗)
你不要说 脚尖在地面上画圆 一个少女在中心起舞 她裙子背后的参赛号码牌上 写着数字27 她总在我们鼓掌的时候腾空飞起 放下手时弯曲落地 像一只天鹅 向外延伸的时候 我只观察她脚尖点地的动作 我们坐在很远的位置 不难看出 她手臂的运行 在空中停留时 有三个基本的位置 每一个都对应着 爱人舌尖上一粒 粗细不一的盐 不 你不要说 即使他们说 你也不要跟着说 我
当代诗坛 |
西沙行(组章)
每滴海水都是显影剂 我的肩头、浓眉和宽额都在北纬16度上。浩瀚的碧波、沸腾的洋流与我相拥,纯洁、晶莹、闪耀。一望无际的海天。鸥鸟翔集。 全富岛颤动着,呼吸着……它是活体的,是大海的胚胎,天地之神秘的化育。叠加的赞叹是重瓣的花开,耀眼的千帆竞渡。为什么流出了泪水,那叫情不自禁。 泪水是咸的,与大海同宗,一脉相承的骨肉亲。谢谢祖国;谢谢先人;谢谢雄才大略的伏波将军……继往开来的英雄! 蔚蓝色的
当代诗坛 |
一万盏灯火的村庄(组诗)
一只追光的蝴蝶 它不会没日没夜地飞翔 落在青青草地上 抑或,落在穿过篱笆墙的花蕊上 只要是有光的地方 都是落脚点 阳光迁移的影子追赶着蝴蝶 促使它向西面 靠近,或遇见倒春寒—— 我也会劝导八十岁的老父亲 多去院子里晒太阳 他的拐杖远不及一只蝴蝶飞翔的翅膀 但父亲的目光 也在阳光里读取着万物 一些密码会藏在三月 当枝头打开心扉 让春天的气息穿过乡下的小胡同 安静地看
当代诗坛 |
青山素语(组诗)
高山草甸 大青山的土壤 一定在小草的体内 植入了向上的能量 致使积蓄已久的热情或沉默 沿着叶脉,长出了新的情愫 那么多看似弱小的草 一棵挨着一棵,总会用豪情 占领一处又一处高地 也会用纯净的内心和纯粹的审美 铺出苍翠的另一种开阔 你看 那么多花朵,盛开在它们中间 到底谁是谁的陪衬? 谁又是谁的点缀? 特别是,那些红色的或者白色的花 不是在山坡上染红了夕阳 就是在草
当代诗坛 |
阴山之腹(组诗)
山河初春 鞋子只是大地的两道疤痕 初春时,河流冻裂的脸皮刚刚愈合 大青山撒满云层蹭掉的雪痂 湿气从山顶出走,滑向下一段帽檐 满手俊朗的空气贴满高原 天空像风筝那样绷紧,拎起云朵又放下 门前聚居着水的齿痕,饮水的 不止山间的歌手。走下山 木头在树根间起跳,马驹们 有耐磨的框架。公羊的犄角也摸向山体 口哨射穿手边的森林 每一步踩实,呼吸打滑几寸 风是树洞的大话。沿着大黑河
当代诗坛 |
春天的途中(组诗)
赤水河 我确信除了赤水河,不再 关注其他的河流 我远远地站在岸边,伸出双手 等待来自小镇的美酒 载来白昼的琼浆和世界的惊喜 赤水河里的挖掘机,不停地 清理着水里的石头、淤泥、障碍物 像清理着我后半生衰败的身体 这样我就无须摸着石头过河 春风,就吹绿了整个山坡 这里的油菜花是低调的 没有挡住河水冰雕一样的明亮 细雨中它顺手牵来一团白云 这唯一没有被污染的大河 流水越是平
当代诗坛 |
时光深处(组诗)
人间有你 圆脸,白皙,目光矍铄 1980 年代的剪发,让三十五岁的你 显得与众不同。中等身材,蓬勃与野性凸显 碎花裙颜色独特,黑白相衬 把美好藏于人间。动荡与杀戮,成了二元 对立 八月的清晨,北方以北 浅灰色的高跟,弹奏的是,绝散的广陵曲 生命是光点,在被定义的轨道上运行 这个早晨,我们可以致礼,或说声早安 可以微笑,让生命在时间鸿沟里变得热烈 可以片刻停留,把偶遇变成事件
当代诗坛 |
工地时光(组诗)
工地时光 没有一种工具,会耗费光阴 没有一种拥挤,会难以靠近 在工地,我们就像一粒粒种子 一遇到汗水,就拼命生长 光,烤黑了我们的肌肤 戈壁滩上的风,紧追着我们的身影 低价的烟,浇灌着日益垮塌的身体 我们依然背着雨滴在护坡上奔跑 垒石头墙,开水沟,为汽笛 路过的歌声摧毁一切阻挡 群山互拥,没有一处乡愁不裹着 滚烫的爱,向南方奔走 挖掘机像野马一样,在深谷里嘶吼 他们赶着
当代诗坛 |
你还好吗(组诗)
回不到一九八四 两片枫叶,夹在一封信里 四十年。现在 我又轻轻拿起它们 昏暗的灯光下,它们显得脆弱而深沉 这两片生于一九八四年春天的叶子 在那年秋天,承托着一个女孩的思念 跋涉千里 到了一个少年的手中 叶脉的纹路依然清晰 仿佛那年的秋阳,沉淀在叶片里 仿佛还有她手上的味道 一九八四年的风,停在一个沉寂的渡口 这青春的标本,凝成时光的底色 从此,那渡口的水波 再没漫上心
当代诗坛 |
小镇日记(组诗)
时间的岛 这是丰满的羽毛 飘舞在空中,垂挂着春日。 这是玫瑰在昨日构筑的 美丽的阳台 一生的凝视如此寂静 寂静是那样地漫长,如空空长夜。 这是山与山的守护 长满藤蔓和茂密的森林 枯木也是它的部分,沉默也是。 海洋漫过来 不断淹没。剩下的 荒原,风浪,梦 —— 这是时间的岛。 不晚 六月的风走过江南。水莲在浅湖 继续着梦 你是清晨里的露,你是荷花上 昨夜的喃语。风
大河之北 |
我们为什么要勇敢(组诗)
冬天的梧桐 在一个冬天的早晨 我邂逅了一束光 我知道我无法带走它 但我可以拥有它 还可以成为它 同一个早晨 我捡起了一些种子 一种带翅膀的种子 我把它们捧在手心 又悄悄放进行囊 它们来自大地,也必将 回归泥土。但中间这些 被轻轻托起的时光 我称之为飞行 我选择了慢行的火车 独自启程。旅途中 我看见了被朝霞映红的炊烟 和一张张可爱的孩子的脸 那时,水面升起层层白
大河之北 |
创作谈:西西弗斯的山顶
人与一件贴身之宝的相知相惜、相互见证,同一个作者与作品之间彼此相认和成全是一样的。这个过程积淀了很多闪亮动人、非比寻常的东西,宛若流星划过,带来刹那光辉,而我们刚好是在那个刹那抬头仰望夜空的人。 写作就是一个遇见光、抓取光、凝聚光并付之笔端,使其外在光辉和精神内涵得以呈现,去普照、润泽和温暖更多心灵的过程。如此看来,每一个握笔之人都是一个狩猎者,肩负着捕捉光的任务;同时每一名作家都是一名翻译家,
大河之北 |
评论:从尖锐的碎片上,看到众多复活的精灵
在经过了一个时期的沉寂之后,王卿再次恢复了诗歌写作。对她而言,“恢复”大约等同于一种重生。这种写作当然不是与过去的彻底割断,而是说她将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和热情拥抱诗歌。假如需要一个准确的词语形容其当下的诗歌体温,便是“料峭春风”,也大约等同于其在《冬天的梧桐》一诗开头所说的,“在一个冬天的早晨/ 我邂逅了一束光”。“冬天的早晨”是一层隐喻,“邂逅一束光”是另一层隐喻。此处的“光”,是“回归”的乍暖还
新诗集 |
江水谣与贮贝器
江水谣 独龙江是位于云南西北部边陲之地的 跨国界河流,怒江州境内河长91 公里, 流经著名的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地,是我国原 始生态保存最完整的区域之一,也孕育了 古老的人口较少的独龙族。 空 雪花落在扭角羚角上 裹着尖锐黑质 它问皮毛下的暖流: 要流向哪里去? “蹄子朝上我朝上、蹄子朝下我朝下” 如果蹄子踏空呢? 雪花感到,一条江突然的
新诗集 |
评论:自然的灵韵史诗的厚重
《江水谣与贮贝器》由“江水谣”与“贮贝器”两首长诗组成,二者在结构设置、语言风格、内涵阐释等层面都形成迥然相异的调性。简单来说,一者富有大自然般的灵韵,另一者则如史诗厚重。 《江水谣》:自然的灵韵 与《贮贝器》的复杂、厚重不同,《江水谣》给人以大自然般轻盈、活泼的灵动感。诗篇的布局上,《江水谣》共由五十篇七行诗组成,篇篇都短小精悍、结构均整,且均齐中又暗藏变奏。如《问》:“‘听到我叫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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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树下(组诗)
台风将至 陌生的海,有犁铧新翻过的红土的气味 盐角草的气味,在初秋忽明忽暗 灰白色的屋宇 筛落海湾的鸥鸟 搭乘快船过南洋的人 修复着深渊中的岬角与裂痕 对岸的灯还亮着 你认识的窗子,那些呼吸着渔火的读书人 在岛屿这一侧 他们曾将时间凝固 海的命运就是时间的命运 冰川刻痕,新世纪的湛蓝 在台风将至的预报中 渔港转身 将晾衣绳上的群岛收拢 红豆树下 一颗豆荚中,披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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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一条河(组诗)
婺源之春 在这里,春天是一次挤兑与调和。 就在一个回暖的正午,阳光 如壮汉伸出不容置疑的手臂, 掀开了孩童的被褥—— 尖叫 在山谷回荡,令虫卵变色。 那大片油菜花,黄色的涂抹 很接近天堂颜色,正吁请 窗台上的蜡梅,引爆终极花蕾。 庙中的红脸膛关公,青龙偃月刀 催动了游人对春阳的饥渴。 在这里,春是“无根据颂歌”, 每次寒冷意味着更多温暖, 孩子手指间的寒气一点点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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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记(组诗)
布中笔记 只有乌科梁子山的索玛花海 扶我山水之间 风、羊群、云顶、沼泽地、乌科牧场 ……灰红色衣裙,尽收眼底 一座山,一个海子,一只水鸭 一条垂直的路怎么走? 这是吉克阿妈无法想象的幻 离威依达河几公里,就是布中学府 玉兰花树下的学子 如迷雾般朦胧 跑道上无数的脚步,始终 丈量着前方的路。崛起楼上 高亢的声音从未停止 而在船屋,教书匠们如夕阳闪亮 傍晚的窗外。下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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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刻(组诗)
高铁驶过 玉米还在地里,等收割的人 凉气上升,这一丝丝铁轨的震动 惊扰敏感多疑的生物 它们在响声中看到自己的下半场 落败的葫芦收走夕阳 对于未来的种种想象 抵不过一场快意的飞驰 远方有四季轮回,茂盛的水草 衰败之后,无人敢言再生 荣枯在一念间阻断山川 消失的事物一定有隐情 比如没有关紧的窗户,木桥上 难以割舍的切肤之痛 有些人注定留下,在呼啸的雪花中 怀想一炉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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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体温称量世界(组诗)
枕上 枕间褶痕逐年深刻, 如反复摊开的地图。 晨光里,一根白发静卧, 悬停一道隐形的纬线。 这白,如此确切—— 像一匹白马带来一场大雪前的快递。 指尖轻触时,忽然感到 它凛冽的硬度中,藏着 蹄铁深处尚温的 炭火,与一场 未竟的驰骋。 此刻它静静横陈, 如磨亮的界桩。 标记着:所有浪游的尽头, 终被一场雪 缓缓落款为故乡。 攀岩 一人自岩顶垂降, 一人从岩底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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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骨断裂处,一枚新月升上天空(组诗)
喉咙里藏着一只鸟 喉咙里藏着一只鸟,它不只关心谷仓 还在乎一支歌唱春天的曲子,是否谱完 它的喉咙开始疼痛,嘶哑 可它依旧撑着病身,让一道光走进树林 小小的牵牛花,开出清晨的炽热 一头牛不管不顾地往林子里走 它焦急,爪子踩疼了树枝,它真怕 老牛踩疼清晨的翅膀 它怕留给诗人的想象,停止在 破碎的清晨 残 玉米的残躯和叶子,七零八落倒在秋风中 风不动,它们不动 风一动,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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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的渔网(组诗)
谅解 我求童年谅解 对不起童年 大人在田里种下的秧苗 我好奇地拔起来 父母在坡地埋下的花生粒种子 我偷偷刨出来吃 我求青春谅解 糟蹋了青春 课堂上,目光常常 投向窗外 数几片树叶飘落 又有几朵落花被风刮走 灵魂,绝不会谅解 我从不关心尘土烟火 不关心稻麦、蔬菜 从没关注一粒种子的 破土、发芽、抽穗 求自己原谅吧,一切放下 低下头,低至地平线 审视每一寸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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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镜的边缘(组诗)
瓦浪 行走在秋的阡陌,季节被折叠 泥土与稻茬,交错于心境 这一刻—— 我只想停留 石屋静伫,藤蔓锁着你的余温 矮墙:晾晒旧年的记忆 只有风懂得—— 用细疏的齿梳过瓦浪 回首,夕照漫过小巷的苔痕 恍惚有个声音 从巷口那截空阶,滚落 —— 那阵梳过瓦浪的风 忽然停在肩上 寂静里长出了根须 在镜的边缘 我企图在园子的角落寻找 那棵梅树枯死后留下的痕迹—— 残叶,断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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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主义(组诗)
灯 一旦我从黑暗里 啄破自己带电的壳 我所照亮的事物 将突破你的视野 你的波浪让我的船靠岸 又把我推开 你的纤绳拴住我 又把我拉向远方 闹钟 你不把它的嗓门摁掉 它会一直闹下去 直到你重新昏睡 埋 埋在时间里的 未必在记忆里 埋在记忆里的 未必在文字里 星与月 群星似乎喜欢群居 而月亮宁愿离群索居 渐渐地群星不再把他看作 他们中的一颗 通州观大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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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自然安好(组诗)
孤雁南飞 书法家挥笔,把天空断成两层 一层写了“人”,另一层 写了一个长长的“一” 卷轴向描白处扩散。只丢下 一点重重的黑,是 “人”或“一”缺失的一截 还是飞溅而出的墨? 空中传来一声悲鸣。穿过我的耳膜 我听清了,那是许多年前 起飞前头雁传出的号令 中年致己 我不再抽烟,并不是要戒 而是在等一个,一次 抽个够的机会 我也不再喝酒,是在 等一个,能一醉方休的人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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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切片(组诗)
悬艾 世上只有两种艾草: 蕲艾,和其他艾 漂泊在上海街头 买两把异乡的艾 悬于门楣 艾香漫过黄浦江时 我忽然读懂: 所有的乡愁 都是带根的植物 谷雨茶 友人捎来两盒谷雨茶 开水冲下 蜷缩的汉字舒展筋骨 又缓缓沉底 满屋茶香里,春天正从杯沿 一寸寸撤离 我喝了一杯,又续上 想把春天留住 而茶多酚在血管里闹腾 直到月光漫过枕头 仍在数天花板上的年轮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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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冈仁波齐(组诗)
半途者 九月的冈仁波齐是清澈的 山路上没有滑坡和泥泞 只有马粪里夹裹的青草味儿 漫过马蹄。漫过经幡 漫过马背上的无奈 风,剥着转山人的影子 以及那被风掀起的衣角下 露出凡俗的印记 他们勒住缰绳 攥着,半程风雪 半程梵音 转经筒未停 转山的路已折 神山接受了半途的叩拜 和肉身驮不动的海拔 谁能否认半途就不是修行 冈仁波齐永远在那里 接纳每一步抵达 也默许每一次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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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科尔沁草原的诗抄(组诗)
那达慕 七十个春夏秋冬, 一年一度,我回到了童年、少年 我回到了我额吉揉着肚子, 从马上摔下来的一刹那。那一天正午 像巴特尔一样的阿爸,突然抱住了额吉 一声鞭响,向草原祷告 又一个巴特尔,布日古德诞生 头羊领着八月里的羔羊,咩咩着 不知道是悲喜,还是欢庆 那一年,我的老巴特尔 一根缰绳,一根儿套马杆 套住了赛马冠军 如今,我老了 每一年回草原祭拜 我都先拜那一匹隆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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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栌台(组诗)
乱石之花 路经三桥。她悠然一闪 独立在铁匠铺前 一缕清香蔓延—— 向桥的进口 风动,她不动 只向高于她头顶之上的祥云仰拜 向滋养她发肤的厚土弯腰 若是累了,就向林间枝绿杏黄 温柔一笑 笑开石头,笑上案头,笑弯笔尖 这笑,多像外婆叮嘱过的那只 蝴蝶 飞起来 红丝草 一个爬字,把想写的心 不止一次地写在 篱笆,围墙,陡坡,悬崖 那停不下来的攀爬 从青筋暴突,黄颜瘦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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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草木书(组诗)
徒步皖河 薄雾轻笼的初冬 远山在氤氲中浮动 错落的屋舍怀抱寂静 端坐风中 我弃车步行,沿河岸上溯 野地飘散的气息 清若隔年薄霜,白鹭忽然振翅 飞向我凝望的村落 更远处该是皖河源头 在视线未及之地 草木与落英,在时光里起伏 摇曳,终归岑寂 皖河总俯身最低处 低过草根脉络,与村庄相融 水声执意渗入骨血 教我此生不改,这浓重的乡音 与草木书 我数不清这辈子会路过多少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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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画廊(组诗)
收藏 我无数次幻想 把故乡画下来,盖上 岁月的印戳 永久收藏进记忆的画廊 抑或将一声声鸡鸣犬吠 人世间,最朴素的音符 大声地唱出来,故乡 而事实上,画画和歌唱 都不是我的擅长 我最拿手的,是扛起 一把锄头,锄 东山的糜子西山的谷,锄 山顶的土豆山根的麦田 山前山后的,锄,锄 然后,荷锄戴月 而归 栽一棵树 我无数次这样想,在陕北 光秃秃的山上栽一棵树 一棵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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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壁与孤鸟(组诗)
时间是紫色的 早晨,走出困我思想的房子 稚嫩水灵的脸,洋溢青春的脸,饱经沧桑 的脸 都和我碰撞,有的是我前世 有的是我今生 有的肯定是我的未来 我穿着透明的外套 褶皱里还储存着一缕未散的阳光 这个世界或许已被打乱 时间正在拼命挣扎 那些新鲜的花朵 后来都已腐烂 那些腐烂的果实 或许还将重生 唯有时间 仍然没有被绑架 椅子 我坐在竹椅上 就像母亲当年那样 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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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外一首)
六月 麦浪滚滚 谷粒饱满 像金色的文字 长出岁月的麦芒 日子 忙着收割阳光 忙着 储足雨水 插下一棵棵禾苗 像种下一行行诗句 此刻 在广袤的田野上 一颗谷粒悄悄走进一枚词语的体内 让萌芽的心 在一首诗里茁壮 我是秋天的一部分 风一吹 叶子就黄了 像果实该甜的时候甜 该落的时候落 落叶轻轻抖落牵绊 为孤独的灵魂松绑 蒹葭苍苍 与我一起白露为霜 秋水有辽阔的疆域
新文本 |
与春天书(外一首)
春天,立在故乡的柳梢上 虫声新透的黎明 新燕衔着第一口春泥 掠过卖花担上的笑靥 村庄,淹没在浅浅的草色里 父亲珍藏的犁铧擦得锃亮 母亲皲裂的双手开始愈合 一粒种子脱下寒冬的外壳 被一只风筝牵向远方 我的梦境里响着呼哨 奶奶倚窗远望 那片春光正好 春风引 新春悄无声息 寄给天地一张写意的信笺 被一道辞旧迎新的桃符装点 一朵梅花绽放在疏影横斜的扉页 东风为墨,新柳作笔
诗歌口述史 |
派度诗社,民间力量赋予诗歌闪光
冬日如此漫长,而诗歌却温暖人心 2009年1月4日,对大同青年诗人们来说值得铭记。这一天,大同市青年诗歌研究会正式成立了,我在懵懵懂懂中担任了会长。至今仍记得那个冬日,我意外接到了时任大同市作协主席、鲁迅文学奖获得者王祥夫老师的电话。祥夫老师用一种随和、鼓励又不容置疑的话语,让我成立并组建大同市青年诗歌研究会,接着拉出了一串在这个小城经常写诗的青年人的名单。 然后,我们召开了成立大会。为了这次
槐北诗话 |
神话与诗
主持:李建周(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主讲:王东东(山东大学文化传播学院副研究员) 嘉宾:葛体标(宁波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副教授)、付聪(河北人民出版社编审)、张金发、宁延达(诗人),臧梓洁、刘萧、刘雅娴(山东大学文化传播学院博士生) 讨论:景立鹏(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张高峰、冯跃华(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张文汇、郭福霖、王祁睿恒、赵冰涛(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生),王菡宇(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