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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期
卷首语 |
诗人应当自陷于一个矛盾矩阵
诗人既要随时清醒于“什么是诗”,又要永久迷惑于“诗是什么”;既要坚守主体的领地,又要拧松主体的边界;既要怀有当代之心,又要保全过去之眼,提前长出未来之眼;既要洞察生者的处境,又要接受死者的委托;既要及时介入,又要适时退隐;既要做到无罪,又要自供有罪;既要在密林中布下陷阱,又要帮助那只野兔逃脱;既要调遣感性化的理性,又要调遣理性化的感性;既要絮叨于经验,又要沉默于超验;既要出示易于唤起共鸣的情感
诗意中国 |
在西北,在昭苏(组诗)
向西北 一个人要去西北,生命才能雷吼电喊 雪在群山以上 龙鳞的台阶,天庭的宫殿 那是祁连。飞机上,有人假寐 有人喋喋不休。我俯瞰 这是冬天,戈壁陈列,沙漠犹如一张刀板 一小块一小块的人间 终于壮伟辽远 西北为乾 哦,云朵下降 肉身升维。飞机落地伊犁 哦,寒意本来,天山大叔般地冲我耸了耸肩 去昭苏 自觉匮乏的时候,就去昭苏 而且要在冬天 那里的雪,午夜点灯,白昼洗心
诗意中国 |
河西诗帖(组诗)
祁连山 “祁连”古匈奴语意为“天山”。 ——题记 散尽的云 最后都泊在 祁连山额际 久久不肯离去 默然对视了很久 直到 一只鹰 在天空的表盘上 悠悠盘旋 像一根正在生锈的指针 暮色披上霞光 才忽然懂得 祁连山那终年不化的 寂静 动车过河西走廊 压一压 再压一压 一张洁白的巨毯 反复熨过 这大地的粗糙与沟壑 几朵溜跑的云 几粒失所的沙 靠着风 这
当代诗坛 |
神圣火焰(组诗)
沙 连走廊都没有,连墙也没有 连树也没有,就是沙 一粒一粒一粒一粒,就是整个天下 整个世界,所有导师的语言都是空白 在一个点里,一粒沙就是一本书 无论你怎么翻,怎么折叠 你看不见里面的文字 看不见里面深挚的一切 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开始的时候就是那样 直到结束还是那样 掰开,不用伸出手,风就能完成这一切 一本书合上的时候都是沙 一个天与地,拟好的填充物都是沙 每一粒沙
当代诗坛 |
话剧(组诗)
翻开陈子昂的地形图 义无返顾,尽管他从龙宝山东麓 投来犀利的狂草,但目光的每次停靠 与启动,都把读书台 飘逸出的野鹤闲云 层叠摊开,陈子昂就是一张 四处游荡,替诗打抱不平的 地形图 何以让人生苍凉 照亮他回家,从长安寸土寸金的 东方欲晓,到太阳又超凡脱俗的落坡 谁能料知,本想深耕细作的洛阳 碰了他一鼻子灰 长安城堞,抚今追昔的眼窝很熟 见证他举起怀才不遇的满腔怒火 与
当代诗坛 |
苍老的子弹(组诗)
苍老的子弹 我们的谈话 拒绝窗外的雨声 额头渗出的汗珠 闪烁异样的光芒 小说中的羊群 冲出书本的栅栏 现实中的孩子 摔倒在积满雨水的马路 麻雀和麦粒并不是最完美的组合 卡夫卡被遗忘在城堡 用笨拙的手指挖掘 一切都来不及了 每个人都有不治之症 词语指向虚无 被藏起来的枪支 自己射出苍老的子弹 写诗就是不断地射击 生和死,不需要作万全的准备 先喝掉杯中的茶再说
当代诗坛 |
爱是一颗幸福的子弹(组诗)
爱是一颗幸福的子弹 当一位评论家决定以脱口秀的方式 谈论文学 老李变得抽象 (刚刚学上的一个热词) 谁跟谁构成 怎样的对话关系 你可以说“搞抽象” 直接进入现场 我们在寒风中制造星光 几个老家伙 在露台上抽烟 谈论大师和玛格丽特 猪在天上飞来飞去 歌手在唱。爱是一颗幸福的子弹 因为颁奖过后还有二场 老韩说不行 明天一早 要赶到工作室 要把一个中篇写完 这很具
当代诗坛 |
月过高楼(组诗)
月过高楼 圆月升过高楼 灰蓝色里 星星像尚未发芽的种子 满目的高楼 像山脉上,层层叠叠 挂满怀旧的灯笼 我们有个越来越清晰的感觉 月亮越是残旧 里面的愿望越多 高楼越高 基底的世界越是深沉 观某铁矿井下 长筒靴、工作服、安全帽、口罩 只留一双可以直视的眼睛 调正矿灯的那个瞬间 我们全身暗下去了—— 似乎己坚硬如铁 第一次下矿井 第一次,坐车下矿井 车灯照出前
当代诗坛 |
留有余地(组诗)
失眠与幸福无关 人到中年,感觉还是阅历尚浅 但胡思乱想的念头,一直深入体内 那些恣狂的思想,像野兽,无所顾忌 那适合与不合适的烦恼,不分时间, 过分尖锐地灼伤自己,不得安分 不安分的因子,在夜色中来去 眼睛咯咯地响。头发梳理惊慌 多少人在夜游,多少人在呼唤 城市向加班的人们呈献生活的影子 思想剥蚀黑暗,这时的睡姿叫失眠 似乎眼睛要与命运抬高担子 生活的压力没有因为你熬夜减弱
当代诗坛 |
未曾写下的诗篇(组诗)
母亲,我是你的镜子 母亲,我是你的镜子 你的面容,从我这里一天天地 游移开去,那曾经光洁的额角 被岁月刻上了淡淡的印记 那曾经明亮的眸子也沉积了 倦怠的云翳,我依旧是 那样忠实地映照着你,而这忠实 却成了我最深刻的残忍 我将那些你试图回避的衰老与疲惫 一一举到你的面前,无可辩驳 你在我面前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可是母亲,我是你的镜子 我所映照的从来不只是你的容颜 我映照
当代诗坛 |
击水之石(组诗)
水漂术 我父亲对石头,一向都很了解。走在沙滩上 我们一起光脚,像两个在阳光下练武术的 男人。 那是午后,二十年前,我们谈论石头的时刻。 别去捡鹅卵石,他说,它们太规则了。 我父亲走得很快。在江边,我们分别 向某些石头靠拢,他说要把腰弯好, 把力气使向开阔之地。那只打水漂的 右手,从岸边找出几块丑石,朝我递来。 那年的江水像在枯睡,我试过很多次, 差点被绊倒。而父亲只是转身,仰
当代诗坛 |
淬火线(组诗)
长安街的刻度 第三次的筛选降临,在奔赴阅兵村之前 考核的锋刃,终于按专业分开 旗手需练习擎旗,更需将目光凝固成铁 框子兵与架子兵,是校准足尖的准星 其余队员在标尺线上,反复丈量 七十五厘米的荣光 当考核结束,我们屏息静待 暗涌,在饮料瓶倾斜的夜晚碰撞 方阵的荣光岂能黯淡? 战士们的焦虑瓶里浮沉,直到捷报 越过友邻的营帐,窗内交换的眼色 比口令更深 征兆,己显露于绷紧的肌腱
当代诗坛 |
风电场(组诗)
驯风者 穿在身上的晚风即将出发。 北行的第一反应,快结冰了。 地铁与机场无缝衔接。启航的短袖和衬衫,蓦地,到接机大厅的更衣室更换意识。 工程车的颠簸驶向风机。柏油路伸向树木的剪影。连绵起伏的土丘爬满车窗,灰褐色的土地有些发呆地望着我的到来。路的尽头是泥土,混合着冷空气和稀薄的氧,与塔基一起呼啸。 羊和牦牛去了更远的地方。与我对视的垭口,种下轮毂和转轴。 车停寒风里,凌冽踩疼了生硬的沙砾
当代诗坛 |
黄昏的雨是一场虚构(组诗)
黄昏煮酒 雨水在铝棚挂一幅透明悬崖 让一旁的梧桐树叶 成了跳崖的人。风吹过走廊 晾晒的秋衣晃动,像两个虚像在拥抱 时间的流逝是以水珠的连缀 滴落为表象。中年后的时光 一个人的孤独 他的沉默是一头大象 黄昏化身为低处的事物 有时是田鼠,用一只花生的瓢 舀巢穴渗漏的雨水。有时是不断 倾斜的器皿,流泻出越来越多的黑暗 又一日将尽,落在脸上的光渐渐黯淡 有些光分开雨水的瀑帘,推
当代诗坛 |
大海撕裂了(组诗)
海上光影 那些光之中 两个人轻轻坐着 那些光之中,有一艘船 两个人和小木船 浮在光线里 两个人影下,那深光 表层,浮起船只 哪里是他们的熟悉之所 能令他们即将逗留? 我在岸上望见 木船翕动灰翅 光降落在海上,水渗入光层 鱼鳞跳跃里有一千个广场 他们并肩坐在中央 没有回头,仿佛瞧不见身后 我也看不清 他们的手势、表情 是否正在交流 除了光的声音 我再不能听到额
当代诗坛 |
当风遇见风(组诗)
空白是万物的底色 流水般的万物,在红尘 都有自洁的本质,和纯粹的初始 相互阻隔,彼此成全 透过亮瓦,屋顶空出的炊烟 摇晃奶白的底色,有时来自落叶 有的是给出绿色的枝条 临散前,给出了全部的自己 更多的时候,是躬身献上丰满、成熟 和金色果实之后的稻草 还有身后,被炊烟引领又扶起炊烟的人 在秧田空出的三月 他们后退 走成人间底色中有质感的部分 当风遇见风 此刻。风在草木身
当代诗坛 |
雷鸣滚滚(组诗)
鹰 逆着光,看不清你的羽毛 你是空中的一朵黑云 我低下头,为你扑向的兔子 提前致哀。面对那串暴露行踪的足迹 沙子会为记录兔子的历史,后悔吗? 你把黑色的打击,带给 哑口无语的秋天,给静候安魂的兔子 盖上血的旗子。远方 因为这起命案,仍值得向往吗? 你的利爪,最懂斗争的策略 当你有一天入土 掩埋你利爪的沙子——一捧破碎的心 它们是在为谁心碎呢? 入土为安 空墓穴等了四年
当代诗坛 |
黄昏深处(组诗)
我站在黄昏的深处 天要黑透了。 当我写下这一句,天真的黑透了。 我的面前,生锈的铁栅栏上 因为傍晚时的一场雨 还有明显的水渍,悬挂上面,像有细小的光 在流动。 但月亮没升上来。 更远的地方,是一片黑暗中的野地。 白天看见的事物 都退回到更深的黑暗中了。 只有一小块池塘,仿佛黑布袍上的白色补丁 散发着轻微的光芒。 我站在黑暗中,没有人能发现 我也并不急着离开。 我还想再
当代诗坛 |
藏地高原上的群星(组诗)
高原夯土工 数尽三百六十五个黄昏 铁锹把上的木纹 又深了一寸。走上 连海拔表都放弃测量的地方 他的腰,弓成一弯坚硬的牦牛角 四月了,高原冻土依然板着脸孔 他往掌心吐了一口唾沫 那些倔强的泥土,慢慢松动 像服从某种古老的契约 午餐前,他总会再看一遍 女儿寄来的蜡笔画 上面有个棕色小人,站在云端 他小心撕下手指上的创可贴 在画纸上留下完整的指印 暮色熄灭了推土机的歌唱
当代诗坛 |
喀什记忆(组诗)
喀什记忆 那一晚 沙尘编织的面纱 笼住了喀什的大街小巷 大地的原色在空中舒展着 艾德莱丝绸 绚丽的闪电中 是不是也有一抹 这样厚重的 苍凉配色 喀什,没有因微尘 改变它的清晰度 而是提供了旧日容颜 带走一撮脚下的泥土 我的行囊 才不会空 来自家乡的泥土 会支撑我 在异乡的石头缝里 长久保持 对北地的张望 做热瓦普的工匠 在民族乐器手工作坊 热合曼·阿布
当代诗坛 |
仿佛飞鸟的影子(组诗)
明月升 大海有足够蔚蓝的深情 将一轮月亮养圆、喂亮 会给她足够的轻盈与妩媚 将她装扮成一个出浴的新娘 有足够圆润的肤色,能弹出 最柔软的耳语 这辽阔的海水 托举的,分明是一颗海洋之心 一颗明珠朝着天空 缓缓地升起来了,仿佛一首诗 在我的心里 悠闲地漫步。这银白色的 光的羽毛,圣洁、迷离 这欢聚的酒杯 碰到的,都是久别的嘴唇 今夜,月亮是我的姐妹 星星会种下火柴,寻
当代诗坛 |
我终于看见未来(组诗)
大海除以月亮 到海边,我放慢了脚步 潮声抓住我的心 看着海天一色的天空 我忘了要去哪里 手里的香烟又被点燃—— “海鸟都很孤独。 也许我明天还会去海边 朝海里扔下漂流瓶 大海除以月亮 余数就是我的愿望 总有那么一天 鸟将巢筑在树枝上 或屋檐下 但在白水塘的绿道边 鸟将巢筑在电塔上 ——能听到高压电磁波 发出的吱吱声 晨练的人,若无其事地 从高压电线下穿过 总
当代诗坛 |
不知身在何处(组诗)
登莲花尖 才到半山腰,遇见一条岔道 我抬头望去,云海茫茫,山峰陡峭 一只鹰在山尖离我越来越远 白云在空中飘荡,一切都似乎很遥远 不等时间追赶,我转身下山 沿着溪流,看见脚边一只蜗牛在爬呀爬 身后也拖着一条自己的河流 山水之间,我的脚步有如落花 总在随波逐流,多年以后偶遇自己 灵魂依然只有一米六六,不比肉体高 从一九七三年开始,一个人在山里走 我多次看见落日,但太阳,包括月亮
当代诗坛 |
一棵树的桥(组诗)
初夏街头 悬铃木,撑开绿荫如网 街角的小桌椅,支起茶壶、茶杯 阳光破网而入 洒下的碎金,茶水里游弋 公交站离此不远 脚步匆匆的我,踩着网线赶车 ——156路公交车 正吐出报站的尾音 多少次这样的经历 掐住时间,时间却漏网 差个一步两步 只好,驻足再望 这回,待车门在身后合拢 我把草帽,折叠 连同汗水塞进提包 一缕光线帮我引导座位 沿途,绿荫的网缓缓收紧,光点逐个筛
当代诗坛 |
独坐温根塔拉(组诗)
应允 沿黄河岸堤步行至日落。去超市 买了青菜、水果便回家了 取下绿色的围巾。 切葱、切肉。切断黄玫瑰根部 腐烂的地方 上天应允一个女人 常年与一把刀打交道 你的名字,偶有切肤之痛。 惊蛰记 我们在炉上烤苹果: 酒,还有土豆。 河里,流凌打着旋涡,相互碰撞 发出,嚓嚓地声响。 居住在八百里河套的中心 用鸽子的羽毛,画飞翔的翅膀。 黄河,每年出现两次流凌 一次上冻时,
大河之北 |
致(组诗)
游子说 我是桥南沟人 己被整体搬迁至另一村 桥南沟的坟不再增加 当旅游资源被开发完毕后 游客们只能通过墓碑 和墓碑上一串串的名字 知道这里曾人丁兴旺 几十年后,假如我还活着 又来给亲人们添土 也不过是把一人身上的土铲一些 添到另一人身上一一 我将被谁埋葬 又将葬身何处呢 二大大 儿子儿媳就住在隔壁 她都轻易不去蹭一顿饭吃 宁愿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就是去亲友家做
大河之北 |
创作谈:在生活停止的地方
刘震云曾说:“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出现了。” 我是河北省阜平县人,从小在县城长大,但每逢假日,总是习惯回到老家桥南沟。2018年春,我曾在组诗《桥南沟纪事》的按语中这样写道:“……这里的树林、溪流、田地、山坡,都留下了我的足迹;这里的清晨、月夜、布谷鸟、小鱼,都亲密如我的呼吸;这里的亲人、伙伴、村夫、农妇,都待我如同贵宾……桥南沟的变迁,就如同我内心的变迁——成长就是不停地丢失,而我的爱所剩无几
大河之北 |
评论:诗歌是故乡的坐标
诗人在用一生寻找故乡。诗人阿勇在组诗《致》中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游子身份:“桥南沟的坟不再增加/当旅游资源被开发完毕后/游客们只能通过墓碑/和墓碑上一串串的名字/知道这里曾人丁兴旺”。故乡桥南沟已被开发,诗人地理意义上的故乡已不存在。对此,诗人找到的参照物是“坟墓”——不会再有人埋进这里,现有的墓碑就是对一个村庄的过往所有的证明。随后诗人更进一步:“几十年后,假如我还活着/又来给亲人们添土/也不过是把
新诗集 |
两种故乡
开花 我敬畏那些会开花的事物 比如铁树,缄默半生 只为捧出一小簇冰刃般的火焰 像一个盲者 突然洞悉了命运的秘密 比如土豆,你把它堆在地窖 屋角,甚至冷藏在冰柜里 哪怕身体淤积成毒 也要长出嫩芽 我敬佩这种决绝的自我牺牲 铁也会开花,漆黑的、冷硬的 铁,在期待有缘人的锻打 像布洛茨基梦想之马 在黑夜最深处寻找骑手 当那个人出现,天空就闪亮烟花 我也想开花 即使早上开
新诗集 |
评论:由“身体”迈向“心灵”的诗歌叙事学
倘若有人期待从当下的诗歌中,触摸到潜藏在故乡纹理之中的个体情感和精神图谱,窃以为刘春新近出版的诗集《两种故乡》是极为理想的文学样本。《两种故乡》是刘春继2023年的诗集《我写下的都是卑微的事物》后,推出的又一力作。整部诗集按照“心灵的故乡”和“身体的故乡”两个层面分为四辑,以描摹生命不同状态的《风吹大海》起势,至勾连起古典与现代的《杜甫草堂》结束,共收录了诗人2020年至2025年间创作和发表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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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组诗)
冬日杂记 进入冬季,走进一段陌生日子 惊喜和沮丧鱼贯而来 情书、老照片、手镯和废存折 整理旧物就是收集记忆 一位早逝的歌手 他的形象被封入黑胶唱片。 船舶依然在不冻港停靠 是什么让大海自信心爆棚? 年轻人努力工作,老年人锻炼身体 平行线交叉后又分离。 谁说鸟鸣是幸福的歌唱 也可能是饥饿中的啼哭,或许。 想起秋天在大理 树好看,人奇怪,洱海宁静 即便在艳阳下拥抱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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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之年(组诗)
善良的纽扣多么重要 你留下白棉花的缝隙,是为了 让我吐出一口年少的哈气吗? 在十二月,80年代的冬天真是苦寒 冻出的鼻涕直接抹在树干上 我有足力鞋与灯芯绒外套的勇敢 尚没有风吹麦浪的摧毁之心,直到你 想办法找来一件时髦的军大衣 带金纽扣的那种,带番号的那种 我们裹在大衣里亲吻,在蒸汽列车上 在众目惊愕下,金纽扣跟我 一起飞了 在那个手写体的年代,我用 八分钱的邮票寄去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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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地平线(组诗)
屋顶上的鹤 越是枯瘦越好 双腿支撑着的洁白的身体 瓷器的光泽 弥散内心的修养 它是静止的榜样 连呼吸都是静悄悄的 连爱都是具象的 屋顶也配合着它 危险的平衡 极端的克制 我渴望被它看到 如果被它看到 也就有可能被它理解 城市地平线 当天边的朝霞升起的时候 我感觉到地平线将城市抬高 我躺在阳台上梳头 我在梳理朝霞的每一根发丝 这是新的一天 婴儿从昨夜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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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涧的风(组诗)
在红军驻扎过的松林里小坐 坐在石头上 触摸红色泥土 松林的幽香飘散开来 松针作矛 目光所及之处 滔滔千军万马,如历史的烟雨 松果的小号,嘹亮 战斗的红旗还在飘扬,历史的枝丫 横陈体内,留下了 斗笠,或 蓑衣 马灯下 我和当年的小战士一样 是星星,也是 燎原之火 山涧的风 曾与你共临的山涧,山风 又往远方吹了一程 我站在飘散的风里 察觉到思绪 缓缓变凉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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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脚马(组诗)
夜晚 夜晚我开车 去见一个人 车子在一条宽阔的马路上跑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车子那两束灯光在探照 但已经足够 那个人 我听过他的声音 来自山谷 并有回声 我选择夜晚出发 想用我的黑暗去迎接他的幽深 我请他 也看看我的样子 听听我做过的一个梦 车子一直往前开 我想,如果 把车子停在一棵树下 他站在树下 已经很久 树的影子全落进他的身体 他朝我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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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组诗)
在深秋,说起来日方长 我已经 不相信来日方长了。 对你这样说时,已是深秋 金黄的梧桐叶,落满团结北路。 多少人, 无声无息消失在人海。 曾经闪亮的日子, 最终会被时间湮没。 朋友,说起来日方长,己鬓发染霜, 说起来日方长,突然就红了眼眶。 家园 我曾无数次想象这样一个地方—— 宁静的天空。辽阔的草原 成群的骏马悠闲地啃食茂盛的青草 而不远处 林间掩映着小小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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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最深的观众(组诗)
入戏 云的剧场,说散就散了 故乡的河是入戏最深的观众,回家的路上 一直流泪 有的泪水,被风沙的经幡一卷就擦去了 有的泪水,一直流淌到海 鸟群 中山路,早高峰或晚高峰 电动自行车长出钢的羽毛,一辆辆地飞驰 非机动车道上,戴着圆壳头盔,架起挡风被 你看,驾车的人多像张翅滑翔的小鸟 如果,这时有日出或者落霞作背景 他们就飞成了浩浩荡荡迁徙的鸟群, 在生活和生计的北回归线和南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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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有所寄(组诗)
在暮色里启程 如果有一只知更鸟,准确地落在你的窗棂 请不要惊讶于这份亘古不变的直觉 如果有一束光,绕过群山停留在你的眼眸 请打开你的胸膛,为这份虔诚真心歌颂 绕着旷野一圈,听见鸦雀与先生们的交谈 停下来,为脚下的月季让开一条路 她们只是正在赶往冬天的途中,顺势开了 一场 还有一只大雁误入芦苇丛,它的目光仍有 雪山的震颤,冰雪的清澈,以及 某种神秘的预示,关于古老的光 如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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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唱十七(组诗)
未寄信 有人说走直线, 才配叫来时路 她的足迹里 歪歪,扭扭 生活!在伏笔和排解中 继续。所见之物, 让她吞咽了太多的意义 来不及哀悼信纸上的泪痕 书上说微笑,可以面对虚无 月缓缓沉降在句号的位置 微光就此寻来 把痛苦熨烫成平整的时光 攀附的酒花 我有怀疑过 酒花会不会难过 “它从不是酒桌上的重点” 一部分的它们 盈溢着,点缀新生。 一部分的,它们? 像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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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来(组诗)
南山 太过久远了,我指的是 关于这座苍山的零星记忆,以及 抚触我耳畔的风正斜向桥的另一边 辨认植物亦是山行必要的一环 还要嗅闻无尽夏沁出的淡香 探讨丹桂的别称,是木樨还是其他 此时已经不是晚樱盛开的季节 一棵树,兀自矗立在自己的时间里 我们总是会错失一些美丽的事物 山中野百合酝酿于体内的种子 或许会被凉风带去秋天 并在嘉陵江漫向黄昏时打开身体 你我拾级而上,到半山腰的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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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上(组诗)
入山 怕一入山,便都是尘埃 春天的讯息从体内汩汩而出 每一滴都绿意茵茵,微凉通透 陈年的旧伤,在此刻痊愈 山中的足迹,饱含风声和鸟啼 那些石头一个个沉默不语 在自己的胸腔里打坐,参禅 每一声木鱼都能敲出月光 入山,靠近另一个自己 一种疼为另一种疼所代替 我要的并不多 像山峦一样宁静,像溪水一样淡然 对影 源于一场黑夜的黑。 如此盛大。又如此光亮 所有的背负都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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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岸上人(组诗)
在大理石长城脚下 我在大理石长城脚下,踱步 山路的右边,被枝条和野草遮挡的山洞 由一只壁虎驻守,只允许时光进出 登山人站在长城上 隐于山河的动荡与安宁,在发酵 我,在山下 横卧于山巅的长城 以诗人的思想,活过来 初夏的阳光,葱茏 从低处的一株草到破败的城墙 都如此悲悯地被注视 时光的岸上人 夜色,照看着弄堂 我借着挪动的光阴,在弄堂里行走 刚好,容下一个人自如地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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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组诗)
残荷 小池,残荷 在虚光下静止,苍老定格 恍若电影场景中缓慢的回忆 也是一种圆满吧 接受繁华,也接受枯萎 曾经青瓷般闪耀 已是卷经或者佛陀的模样 仿佛一个人拨风破雨的修行 至此,己抵达了某种境界 茕立于秋水之上 不过是人生后半截的素描 返璞归真的路上 宁静,致远 是一种更美的辽阔 轻 那么多不眠的人,被夜的黑压着 重,让人辗转反侧 如果不是掠过檐角的喜鹊、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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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组诗)
镜中人 夜晚的枝丫,穿过空荡荡的房间 镜子在墙上 也在每一扇被暴风雨打湿的门上 我无法推开这悬挂着性别,社会的 这密封的,令人窒息的门 我等待疼痛,踩过布满荆棘的肩膀 “回到开始的地方” 时光出现裂隙 被销毁的语言陷入集体沉默 夏天的雨水,覆盖着苔藓和霉味 我一直在寻找,一把遗失的钥匙 镜子后面。是一场寂静的修行 时光 蔷薇花、雏菊没心没肺地开着 这些常常相见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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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黄昏(组诗)
高速公路上的迷雾 黄昏,从唐尧古镇回家的高速公路上 有一些白雾,这低处的谜团 有些可疑,有些温暖 我和几位文友拉扯着闲话 车是新购置的,文友是熟知的 以及她们逐渐加深的皱纹 从古典诗歌聊到新能源汽车 聊到一些事的存在、意义 人们渐渐沉默 我向车窗外看去 疾驰的汽车卷起白色迷雾又倏忽飘散 车灯照耀的地方遮蔽了月光 同时显现出回家的道路 梧桐 大雪骤停 自行车座顶着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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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组诗)
菊 风把秋的金黄裁成瓣 不同桂花争香 不与木芙蓉竞艳 只开成一场静默的碎金雪 每一次凋谢 都不是告别 是把对春的期待 悄然埋藏 听风 闻风 窗外,风声越发急促 每一声都像利刃 极速划破夜空 没有一丝犹豫 万家灯火是喧嚣的合唱 我突然忧心起来 在这悠长的漫漫夜色里 只剩下我 关于秋天 秋有多深 雨水一场接着一场 去丈量还没有降到冰点的温度 秋天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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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外一首)
某个事物的来到,也许是被思考过的遣使 人的情味,复杂的“蛹” 事物,还是简单地“视”物 取决于创造者的情志 就像眼前的鹦鹉,突然地窥视 时空的断点,连接得恰如其分 物的雷同,不知人面何处 热烈若是太浓,淡去是迟早的事 你要相信所见之物的真实 也要乐见变化之物的实质 今天,请和丢失的自己握手言和 明天,请和事物再次友好相处 年岁 窗户上是你贴的年画,你说我太冷了 暖一暖,
新文本 |
新年,我这样启程(外一首)
新年第一个早晨, 我听见雨声在窗外徘徊。 风叩着门问: 要不要出去看看? 高河大坝露营地上的人群, 像候鸟聚在温暖的咖啡屋。 直到发令笛响起, 像春风拨动了琴弦。 我不数超过多少人, 也不问芦苇为谁白了头。 柏油路听着我的脚步, 均匀地,哼唱自己的歌曲。 若你问我新年的愿望—— 愿做坝下那条浅浅的河, 有自己的波纹与节奏, 在每个属于自己的晨光里, 不慌不忙,向前行
诗歌口述史 |
主持人语
打开这份访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油墨、青春与河流气息的诗歌热风。诗人宋琳的记忆,将我们精准地带回那个汉语诗歌心脏剧烈搏动的年代。那是一个“朦胧诗”如惊雷般劈开沉寂、重新定义何为“诗意”的时代,也是一个在校园围墙内,诗歌以最原始、最炽热的方式野蛮生长的时代。 华东师范大学的夏雨诗社及其社刊《夏雨岛》,正是这段斑斓诗歌史中明亮而典型的一页。它诞生于学生宿舍里一次自发而纯粹的提议,以丽娃河畔的“夏
诗歌口述史 |
访谈:夏雨岛上的诗歌青春
访谈人:郭灵西(淮阴师范学院讲师) 受访者:宋琳(诗人) 郭灵西:华东师范大学的《夏雨岛》诗刊是20世纪80年代最有代表性的校园刊物之一,您是《夏雨岛》的创办者,当时是团委建议学生们办刊的,还是学生们主动的呢? 宋琳:是学生们自发成立了夏雨诗社。缘起很有意思。一天,78级的刘新华在宿舍里聊天,他突然说:你们几个写诗的同学为什么不成立一个诗社?我们当时只是私下里写写,有几个朋友交流,他这句话好
槐北诗话 |
AI时代:现实主义诗歌应该何去何从
在人工智能迅捷迭代的今天,AI在数据处理与文字生成方面越来越展现出非凡的能力。尤其在诗歌创作领域,AI能够模仿、合成出与人类创作高度逼真的诗歌文本。就现实主义诗歌来说,像典型再现、深入生活等这些曾被奉为现实主义圭臬的创作原则正被AI重新编码为可计算、可优化的算法逻辑,其结果是AI不仅能生成“现实味”十足的现实主义诗歌文本,而且能催生出一种不依赖于人类经验的真实感。由是观之,“随着AI大模型的迅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