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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期
卷首语 |
诗歌的无限性
我手上有一部拉祜族迁徙史诗《根古》。它说,厄莎女神在创世之初,当她创造了万物,世间已经趋于完美,但又专门给拉祜族人造了一支金箭、一支银箭和一支铜箭并告诉他们:如果你们有一天不得不离开我为你们创造的家园“牡缅密缅”,就朝着南方把这三支箭射出,箭落下的地方就是你们新的家园。我手上的这部《根古》认为,祖先后来离开“牡缅密缅”时,按厄莎女神的叮嘱做了,三支箭分别落在了云南澜沧县、缅甸和泰国,这三个地方
当代诗坛 |
春山不空(组诗)
五月,绿色在不断加深 五月的风里长满了翅膀。透明的、绿色的 彩色的 在良渚古城遗址玉器作坊 那块釉玉,被女儿雕刻成一只鸟 尖锐的翅膀 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似乎,随时就要 起飞 女儿的羽翼还未丰满,她小小的翅尖 正在萌出。柔软,粉嫩 她终有一天会飞走的。想到这 五月的风里,一半是喜悦,一半是忧伤 麦田里,麦穗正在拔节、灌浆 像一只只饱胀的绿蜻蜒,振动薄薄的羽翅 我曾在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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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茶(组诗)
空椅子 光是此刻唯一的占据者 一把空椅,在光瀑里 静默地起伏 光斑游移,描摹着凹陷的弧度 那是谁离去后 留下的、温柔的重量 虚空中浮现又消散的: 身影、气息、低语…… 仿佛一场无声的对谈 它将等待抻得绵长 它不诉说,只是以轮廓盛满 消逝者持续生长的回声 只有光,正替缺席者永恒地坐着 替消逝者完整地存在 冰川上的倒影 心向峰顶的人, 世界自动退为背景。 冰层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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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故事(组诗)
咖啡故事 是那杯生椰拿铁把我推到这首诗的 边缘,在午夜两点,孩子们都睡了 之后,我才想起这个冬天依旧没有 下雪,也一定想起了别的什么事 如错过一次重要的约会,与一首 未写完的诗再度相逢并时刻提醒我 还得继续触碰她的主题:要跟自己 说声晚安,或者随便说点别的什么。 我常想如果时间可以放慢一点的话 是否就会多出很多时间,去数她 头上的白发。这是一个很轻的活儿 比追求极致和完美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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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带(组诗)
岁月的独轮 一声狗吠,在晨曦中拐个弯 就跟一群老实巴交的庄稼 落在石板桥头独轮车的箩筐里 独轮车从不挑剔 什么桥都过,什么路都走 像独居多年,身板依然硬朗的二伯 无须过分打理,却经久耐用 天上更古老的独轮,每天都被风推着 朝着家的方向,滚过起伏的山冈 竹筏是小小的人间 两头翘起,中间略平 一生都需竹篙点拨,在山水间摇晃 烟雾中,漓江跟桂山谈起旧事 斗笠下的胡子,形如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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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见萱草而作(组诗)
以病为师 生病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囚禁 白墙上移动的光影是体温计缓慢下降的刻度 表针旋走 是狱卒偶尔清点铁链的环数 自瓶中取出药片练习吞咽之术 吸管破开暗红色的水面,平静如同绳索 “这是上亿枚细胞的战争。”战争终将结束 我的疆域只能一退再退 麦的永恒叙事 己被收割过上百万次。我到来时 麦浪正仰起头颅,细细打量着阳光的绳索 一株麦子,头仰得太久 时光让很多记忆恍惚起来 它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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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路(组诗)
晴朗天气 在好天气里,顺着大杨树 往上看看天空吧 一片倒置的蓝色海洋 仿佛要将人摁进梦里 阳光多么温和,一定要做点什么 比如把一些衣服挂出来,和它们一起 晾晒掉身体里阴郁的水分 让衣服就是衣服,我就是 我,而不是别的什么 最好出去走走 披上阳光薄薄的羽绒 走过蜗牛途经的道路 走过飞鸟歇落的枝头 像一小片阴影追随着光缓缓挪动 一点点靠近时间的慢 一点点消失在光里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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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台词(组诗)
邂逅 比如白发,早早地爬上头顶 那突兀的白 是泄露一个中年人 在尘世中,沾染的疼痛 比如雪,迟迟不肯落下 让那些光秃秃的事物 干瘪地,站在枯寒中 被风一次次地翻着白眼 所有的注定,是不经意的邂逅 在你的清居里 往前一步是阳光明媚 后退一步,就得夹裹所有的影子 沉重的台词 在其中一条山道 你低头赶路,默不作声 像是在一段戏腔里 上了枷锁 久久不曾放下,沉重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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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的修炼者(组诗)
直到河流尽头 从这条街穿过那条街 中间经过一个社区 再绕过一个城市公园 才能看到那条闪闪发光的河流 它像一个奋不顾身的青年日夜兼程 我惊讶地看着它翻滚的波浪 仿佛被马蜂叮咬的野马 它的血液里流淌着不安 这是在城市的边缘 河流携带着杂质和泡沫 在万家灯火的时候 我独自来到它身边 我是闻着它的气味而来的 像马蜂闻到了野马的气息 像一个人的孤独 靠近了滚滚向前的孤独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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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组诗)
母亲的药片 在病痛与金钱之间 向来节俭的母亲 一开始就选择了隐忍 病魔不会因此放弃 去攻击善良却虚弱的人 疼痛让母亲做出妥协 坐诊专家,用一张药方 扫除思想上的阴霾 黄绿色胶囊和白色药片 成为长久的伙伴 身体还未痊愈 母亲就将医嘱丢下 单方面说道 “病不严重了就省着吃药” 她说得真理一般,顺其自然 在艺术区 怀疑和慨叹是多余的 任废品重组,彩笔在想象中涂鸦 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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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叶记事(组诗)
洵河夏至 阳光最懂泥土里生长的呼吸 草木从不虚度每一寸高悬的热望 风经过洵河两岸燃烧的绿潮,脚步 轻了又轻 生怕惊动一河清水里 对镜凝望的天空,顾盼的云朵 一些石头沉在水底 来是天上坠落的星辰,去时碎成沙砾 一些石头紧紧抱在一起 莹白的脊梁,撑起人间一钩弯月 河水不露声色,楔入大地的脉动 一路收集鸟鸣啁啾,舟楫吱呀 (选自《散文诗》2025年9期) 苇叶记事 每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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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帖①(组诗)
“顷积雪凝寒” 所有的时间似乎都凝在雪中 这些小小的晶体,飞动、微妙、绝无重复 我感到时间被分装、重组 此刻纷纷扬扬积满院中 落在我身上的雪,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在脖颈和心口缓缓融化的雪 突然融化出来多少时间,让我瑟瑟不安 我凭空多出来追忆 或者被一颗未来的时光撼动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到寒冷是一种预言 一种力度 将巨石悬于我突兀的胸口 或在眼眶之中,一根睫毛将掉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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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现(组诗)
像薄雾 玻璃瓶是藏在裂纹中的悲喜 我们给它搭配紫色蝴蝶兰或红色玫瑰 像雨雪间返回的灯火 年就要来了,透窗的光线 在桌上捕捉时间脚本 淘洗好的绿豆芽里新鲜的喜悦 和我靠得很近 几天前,我穿去年的鞋子走过古老城门 太阳刚醒,慵懒里没有任何影子 满是人群的街上,我们空阔而拥挤 如旷野中停歇的沙漏 风吹树枝上的灯笼,也吹中年的我 我们触碰,像薄雾 伸出了手臂 呈现 几棵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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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梦(组诗)
时间的河流 第二次去往某地, 和第一次去某地, 有着微妙而不可言说的区别。 况若一条河,在天地坼裂中,又复归了原先的 路径,经过雷霆,经过草木, 经过灯火,经过虚构的炊烟, 经过大地上万物的衰败和兴盛,经过本我的 第N次遐思,经过一杯酒的仪式感。 第二次经过一册现实主义的诗集, 悲悯氤氲,蹉跎显象,语言凌乱, 然后,试着重新上路, 而我们的命运,仿佛永远也抵达不了 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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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白鹭图(组诗)
看桃花 至此我确信 春天是一个好铁匠, 春风不是剪刀而是一柄 温柔的锤子。 他的铁砧巨大,火炉巨大, 从矿脉中冶出陈年的黑铁, 它们有多丑,那被捉拿的 火星就会多令人惊叹。 现在,我们拍打着裤腿, 摆脱倒钩刺的挽留 粘黏子的纠缠, 置身于他的铁砧上, 感受到内里 正难以觉察地被抽空 而身上似乎多出了什么。 悬崖之侧,深潭静默。 眺望中,我们有了淬水的愿望。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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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行(组诗)
阅读 我们打开陌生的书 在陌生的书中 寻找熟悉的文字写出来的 陌生的故事 我们不能确认这些故事是 真实还是虚构 好比我记忆中,陌生人说出的 那些熟悉的话 好比在此刻,我们站在大地上仰望 天边挂着的、黄昏打开的 高高的云影 似曾相识 (选自《中国校园文学》2025年6期) 果园 果园,在地铁还没有停靠 在那适合地铁停靠的,大小合适的 地方时 命名了这个名字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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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海记(组诗)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题记 心念胶州湾隧道 由近及远,从薛家岛至琴岛 我提前把思绪布置成了海的模样 等那些金黄的沙粒 将一个个旋涡填满笑声 就像石头上长满绿藻 又像曾经,谁也没有来过 渔船回家的方向,虾蟹满舱的归途 载满无法言说的倾诉 只有飘扬的大帆一路旌歌嘹亮 从藏蓝色的襁褓中托出海的神韵 犹如一声霹雳,斩开脂凝 这是在青岛,在海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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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之月(组诗)
林中之事 陷入森林,蝉鸣。宇宙深处的声音 分辨不清,来自何处的频率 直觉来自星空,闭上双眼 我是被远古人类抛弃的婴儿 有着迷宫一样的耳朵 倾听着天文学家搜集的秘密 向往传递自然奥秘的昆虫 把触角伸向生命的卑微之处 谁能把孤独留给土地 谁就能够复活,在一声声祈求之后 青之月 月落在石板上,低温 没有把你凝固成一幅画或风景 轻微的声音像死者重生 我在干涸的水井里寻找着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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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雾(组诗)
我不得不走在一条泥泞的街巷 我不得不走进一条街巷, 好像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开头的地面被甘蔗屑覆盖, 这路踩上去微微冒红糖水。 往前走是烂泥,我不得不走 下去。我穿的是布鞋, 怎经得住这稀泥的坑害? 我走到夏尾了,秋天近在咫尺; 深秋和冬天令人恐惧。 潮湿、沉重己侵占我的脚心, 但我胸怀的炽热尚能与之抗衡, 但街巷一望无头啊, 我惧怕彻底的寒冷,尤其惧怕 我的爱探寻的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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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青绿(组诗)
光叶蕨 生命就是这样,轮回与稀缺 残留的叶柄基部,像一个个词语 而爱没有什么不同,绿色 值得用一生去歌颂,“叶近生、 羽片近对生”,这一切都彰显 我们的常识越来越模糊,或珍贵的草木 只藏在珍贵的时间背后,那 叶轴上的纵沟,有陡峭的光,流泻 或生于基部的褐色,如母土 而宇宙最深处的丛林,是什么? 抑或这些光冷蕨属的植物是 藏在秘境深处的孤独,在山地 常绿落叶阔叶混交林下,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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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组诗)
心怀雁阵 小方桌镶着毛边 支在和它同样旧的香樟树下 老故事一个一个坐进椅子 记忆又狭窄了几分 茶烟漫漫,不敢扰动风的裙摆 呼吸也小心翼翼 唯恐声响会使什么离去 也许明天。不 也许今天 我已是被用旧的人了 大约我的念头沉了些 一投到时间里 就溅了我一身冬阳 登一次山 冬日里,要登一次山 就不必猜想,是落枫扑面 春夏的叮嘱己飘零。还是 枯枝道劲,书写光阴里最后的崎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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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症(组诗)
蒲公英 在向你倾诉之前,请允许我 借用倒叙手法。春天 大地被雨水吻软,前世留下的一句诺言 在三月发芽,四月开花 五月,两只蝴蝶出生 白的那只籍贯江西,黑的那只 来自梦乡。六月天热 谁穿白短裙,在月光下轻舞芭蕾 七月的第七天,你和喜鹊同时张开翅膀 而我在信江左岸,还不知道 那个倾诉的结尾,需要动用 一段流水的抒情 失眠症 萤火虫、星星、下弦月 这些借助黑夜发光的东西,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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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脸识别(组诗)
一块滚落的石头 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落下来 这么慌乱的脚步 一定没有预设好行程和 将要到达的目的地 谁知道呢 它刚刚从另一块石头上分离出来 只是一小部分 碎裂的声音 得到了,群山的回应 ——它或许己亿万年不曾移动过身子 谁知道呢 它什么时候就有了语言 什么时候突然就 松开了命运 机械厂 机械厂消失了好多年 灰烬、铁的气息都己不可捉摸 他还是每天站在江的对面看 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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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组诗)
守着一个孤独症孩子 守着一个狐独症孩子 守了一天又一天 守了一夜又一夜 到七月就要满八年 现在我濒临崩溃 像黑夜一样摇摇欲坠 他总是在半夜醒来 从来不需要原因 要说有,也是继承了我的基因 天亮了,他还是找不回睡眠 不断地发出怪叫 像一只鸟,反复练习 这就是他们星球的语言 他不幸坠入人间 始终在找那条返回的路 这个过程,要耗尽三个人的一生 今天我们换一条线路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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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在指尖闪烁(组诗)
摸着沙粒的脉搏 用骆驼刺在沙坡上写信,粉色的小花 代替墨水,笔迹像翩跹的蝴蝶 从阿拉伯大漠深处一直飞到 鲁东南的乡下。今天,阳光熹微 轻风不燥,琉璃一样清澈的蓝里 团团慵懒的云,正打着瞌睡 一只小沙蜥,在栅栏憨直的倒影里 侧着脑袋。此时,你若在 该多好。我们一起摸着沙粒的脉搏走 用铁皮罐收集季风,追逐风滚草 游动的家。此时,世界轻轻荡漾 一些小美好正在不慌不忙地发生 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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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组诗)
微雨 我将亲近草木 亲近一块石头,亲近落日下的河流 还可以再安静一点 溶于风,溶于暗夜。溶于一朵花打开时微 微的颤抖 没有什么比安静和微小更让人心动 喜悦被唤醒 掩灭无处不在的喧哗与喧哗中的孤独 一遍遍梳理心境 我低下头,看见春天在手心里长出 落樱无声 我还是沉迷于这样的凋零 像鱼群穿过溪流,像云朵栖息在山峰 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午后 一朵花,忍住内心的不安与躁动 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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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组诗)
残酷 苦了一辈子的三舅,他有一双 粗糙的庄稼人的手 有一次,他拿了半布袋花生 要送我,那是他种了 用来换油盐的花生 我推脱着,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我被硌了一下。三舅可能不会想到 他这个微小的举动,却让我 领教了,生活的残酷 炉火 铁皮炉里的火,我见过 一根通到窗户外的铁皮管 冒出的浓烟,父亲抱着 两截劈好的木头,从外面进来 往炉膛里添柴,像我往白纸上 填空。不同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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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定
1 列车过织金站进入普定县地界不久 突然停了下来。外面,落下来的雨水 在车窗上汇聚成河流。命运中的一些河流 我差点以为就过不去了。列车员播报 说:“因前方暴雨,导致山体塌方 工作人员正在抢修轨道 给乘客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我的手里,是刚合上的 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小说《我们八月见》 但我总觉得我手里的不是一本书 而是一座岛。一座埋葬 小说女主人公安娜母亲偏远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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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边疆(组诗)
冷雪花 马鬃如荒野中的劲草,风吹不动 马迎风奔跑,马鬃的波浪 摇晃记忆宽阔的海面 跃动的颠簸中 非现实携带具体镜像撞向眼睛 雪松如天上的翅膀 银色光芒,贯通时间与空间 不能有一丝杂念 使得光芒尽失 不能使喀拉峻像一片平平无奇的水泥地 现实到不了这里 风迎面吹来,带着清凉雪意 眼睛再次为光芒闭合 金灿灿的黑暗中我想我们要随时随地 甩开缰绳 让伊犁马强悍的四蹄敲击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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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山记事(组诗)
阿西里西之夜 黄昏降临阿西里西的时候 万峰林立,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 就可在群山之巅行走,逡巡 接受落日的加冕 黑夜降临以后,我们喝酒 用大碗。杯子太小,接不住星辰 后来我们跳舞,跳阿西里西 音乐一响,群山就动了起来 我们牵着手,看流星飞驰而下 汇成面前的大火。而你笑 火光星光都照在你的脸上 后来我们睡着了,并不知晓 阿西里西的夜何时过去 就像不知道,这个世界的 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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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抒情与漫游之心(组诗)
读者 从一个檐下 挪到另一个檐下, 听不尽雨的方言俚语 听院墙里的树 用叶舀天光,用根提水 拿泥土攒的细软 换游云的眼界 听一群石头 翻墙而出, 商量着结伴儿寻山找海 墨香,药香,花香,熏香 茶香,酒香,烟火味儿 给行旅加一两件罩衫, 不添羁绊 主人的好意 一一贴身藏好, 檐下的四季 逐个缝进行囊 乐意当个读者, 最有归属感的过客 室内抒情与漫游之心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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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美诗(组诗)
同龄人 商场二楼透明护栏前,她趴着 眼睫毛几乎就要触到玻璃镜面 盯着一楼节日的舞台上 唱唱跳跳表演节目的同龄人 她这样眼巴巴看了多久,我就 心绪起伏地,用目光 在身后轻轻环抱了她多久 从后脑勺,那一小片懵懂的闪烁 到侧脸轮廓,柔嫩的呼吸,盼望之纯真 你还记得你的六岁吗 用过怎样屏息跳跃的语言,表达对心爱之 物的渴慕 和爱而不能的失落 这个出生没多久就患罕见病,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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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组诗)
独坐经 一人于山中独坐, 如果够轻,就是一棵草, 如果够重,就是一块石头。 如果再坐久一会儿,坐上一百年, 就是脚下的一抔尘土。 如果再洒脱一点, 放下山下的世界与满腹的心事, 就可以让这副皮囊在此腐朽, 像一片树叶,从树上自然地飘落。 林子的缝隙里, 阳光这件黄昏留下的遗物, 你就可以独自一人认领。 整个下午 整个下午,我都坐在这里, 整个下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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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麦书(组诗)
钻煤窑的父亲 “每一块煤炭都是庄稼人一生的光阴” 面对着过往的运煤车,父亲裹紧衣襟 然后弯腰,怜惜地拾起两块掉落的煤 年轻时,他把自己从故乡寄向远方 在黑暗的巷道里,为一家人 寻找生活的光亮。到年终 又把自己从远方托运回故乡 曾经的矿工,现在的庄稼人 他硬是凭着自己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把我们兄弟抚养成人 向煤块讨生活已是过去时 但是我发现,即便是现在 每次捡起煤块放进炉膛时
当代诗坛 |
馈赠(组诗)
攀岩者 绝壁上攀岩的人,徒手向前 给身体寻找合适的支点 并模仿猿猴的叫声,穿透峡谷 有时径直向上,有时只能从侧边 迂回而行。这多走的几步 让你看见两只雏鹰 依偎在一处悬空的窝里 你渴望着,也有一双翅膀 越过眼前的高山 几乎来不及多想,身体又上了一块岩壁 脚踩的岩石,时有松动之感 你收紧呼吸,思想柔韧 偶尔有风吹过 也只是比想象中的,多晃了一会儿 像一只壁虎 趴在理想
当代诗坛 |
我没有伞(组诗)
一条向往呼伦贝尔大草原的铁轨 草原深处,溪流沿枕木蜿蜒 青草纹路上盘旋的微光,以平铺直叙的握 笔姿势 在一颗露珠里,修了一条向往呼伦贝尔大 草原的铁轨 溪流指纹里的地图,铁轨一直深信不疑 它载着列车八百里加急向露珠的天堂进发 那里小站眉清目秀、广播预告马蹄声响 马鞭截取的清风之上 父亲的茶已饮过村庄的半夏 在通往呼伦贝尔草原的路上,一个牧羊人 学会了勾勒这片土地,所有人盛世
当代诗坛 |
露营遇雨(组诗)
白色的金银花,没有记忆 荒草中间出现的道路 白色的金银花 围绕一棵柏树发怒的公牛 这是哪?一声鸟鸣 一众鸟鸣 俨然直抵边界 已经接近于。只剩 一声鸟鸣 站到我的对立面 我意识到我仍在原地 完整地建造了我自己 我摆出三种姿势: 天空、柏树和它们 开出的白色的金银花…… 白鹭 湖面由莲子草铺满,仅仅留下 浑浊的水道,根茎随水波起伏 白鹭站在菱形叶上紧盯潜伏的虫豸
当代诗坛 |
秦岭(组诗)
在渭水一方 玉米挨着玉米 一块地里是春季种的 一块地里是麦子收了后复种的 一片高,一片低 远处的云像雪山上的雪,雪山灰白 秦岭的七月在渭河另一边 寂静的画面 风吹不动一丝涟漪 路口飞出一只喜鹊 同行几百米 水面上有两只白鹭 一会儿又飞来一只 河床宽广,河水向前 停在此刻 秦岭 在路上,不需要让人 要让牛,让羊 一只猪妈妈带着一群猪崽儿 按喇叭,他们还是摇摇晃晃
当代诗坛 |
书店一角(组诗)
走在暮色如潮的公园 再晚点,公园就会失去实相 不必怀疑阳光,能够被带走的 仅有景色。蝉鸣还在,植物以迷失 自我的姿势原地沉没,除了鸟儿 面对暮色,留下比离开更需要勇气 不过值得述说的不只有眼前之物 还有曾经存在的向上生长 那些未被命名的事物 早己触及语言能够到达的高度 如今它们臣服于美的形式 如同光亮让出天空 这是潮水的见证 起灯前,淹没己成态势 由于炎热,风也是窒息的
1990年代 |
草叶之书(组诗)
关山词 关山截断向外的流云,雨季未散 没有一场雨是为旅人而落 只不过恰好赶在他们之前施洗村野 离开小镇十余年,陌生化的名字 不再是我唯一的标识 你所熟悉的,都己写入村野的巨变史 过去在河中往返撑船的老人 守着关山,为几十年的水文而逝 当我重回长河的对岸,山影向上 我看到老人留下的旧船 顺着粗浅的溪流深入关山的腹地 无雨时,日子少了几分荒芜 生于枯败的花岗岩上,裂纹向内滋长
1990年代 |
我们来不及悲伤(组诗)
窗 没有人知道,一天从哪里开始 一扇窗会告诉你,黄昏 近乎迷离的光拖着长长的尾巴 在起伏的树荫间漫步 没有人会爱上枯枝败叶 没有人愿意花太多时间哀叹 山峰把目光收回,转向内心的荒野 河流对岸,唯一的灯光被点亮 你的眼中,除了绵延的旷野 窗外一无所有 (选自《草堂》2025年第3卷) 门源站遇雨 铁轨是单向的,雨水也是 车窗外,天地一片湿润 因为满目浅色的鹅黄,你醒着
1990年代 |
平衡术(组诗)
直角 少年时第一次坐火车 去贵阳,硬座 父亲说是为了 锻炼我吃苦 那直直的靠背 让我们成为 一个个直角 在漫长的 铁轨上移动 这样的直角 我们确有需要 我和父亲 都有微微的驼背 平衡术 那棵香樟树长得匀称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都是标致的 这样的形状 树保持了很多年 以至于哪边的树梢 稍微茂密了一点 另一边的树梢上 就会立马挂一朵云 使其保持平衡 因为
1990年代 |
游园引(组诗)
山崖 总感觉有东西要往下坠落 你深知危险,你还是往外探了头 你爬上一座山崖的最高处 往下看,世界逐渐浮现出 大片现代化森林的步态: 车流是清脆的晚风,人群驻扎在 安逸的洞穴里。高楼耸峙 有红杉,有阔叶,也有紫金牛 电缆是连接各类林木的根须 白天人类上班谋生 晚上走街串巷,大张旗鼓地 消费星辰的光亮和宁静 你在担忧些什么,如果忽然断电 生活该如何重构? 你站在此处,亦是
1990年代 |
如果写下爱(组诗)
温暖的光 六点三十分,她开始唤醒自己 由于必须赶在天亮前,把一顿可以饱腹的 食物 放在桌子上,供人欣赏 她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装扮好自己 她深知,规矩的形成来源于行动 她在豆浆机里放进一个苹果,小半截山药 还有一点黄澄澄的小米 她说这以后会成为金灿灿的金子 之后是孩子先成为一个大人 金子是最后老去的 对于这些,或许她早己知道 她看着在洗衣机上工作的仪器 嘴巴微微张开
1990年代 |
流水线的日子(组诗)
同心度 几个微米的起伏,透过激光束 滚动一周后,人的一生便不再平整 能够清晰地看到,缺了一角,那是我 丢失的灵魂。不断磨平,生活也是 越来越圆滑,在人群中低下头颅 外径要测量三点,就像早中晚 连成一条线才是完整的一天 有时候,只能看见清晨或者日暮 这样导致了同心度抖动、日子起伏 蓝色激光束是否可以破开枷锁 我在祈祷,有这样一天,逃出流水线 换一种敞亮的身份,走过早中晚 复
1990年代 |
再说归途(组诗)
巴车穿过黄昏…… 我们一定记得那些夜晚。 草木疯长,每个人都擦拭真心。 后视镜中放着群山,容纳十万人睡眠的城市。 离开那里。我们穿过向日葵地, 花费整个黄昏,驶向夜的中心。 有人率先下车,在路旁架起篝火 昨夜明晃晃的车灯和月亮, 靠在陌生肩上的梦,都不见了。 抵达之前请关掉音乐。玉米叶上, 许多星星开始变绿。又有人下车 黄昏变绿。我们听见呼吸, 许多节奏各异的小呼吸, 正
1990年代 |
渔声后记(组诗)
立碑 如果还有必要,请用乡音锻造我 此事万急,须趁着冬盛夜长 在隘口往西的方向立一块碑 这块碑最好是用路旁碎石拼就 并只将抗风性能作为唯一目标 其上可不书一字,也无须打磨 但要留下你的姓名——你幼年时 院中杂草给你的名字 这块碑将永远立在这里,立在风中 它会经历很多可能的相遇 有人会在此歇脚,转述行走之寂静 有人会和它激辩,然后继续往西 当劝解成为唯一的出口 天光紧闭,
1990年代 |
秋日奏鸣曲(组诗)
车云山遇雾 远远看去,流动的雾仿佛要 驱散整齐的茶树,令它们的队列里 增添一句诗,一个冷冽的下午 还有受困于雾中的我们 频频响起的交谈。循着山路 到塔上,面壁般朝着一团雾 回忆残损的家史,然后蘸着模糊的 远景,写下事物的坚硬与虚弱 那些我们为之沉迷的美,全都化作了 一种不确定性。这临危的时刻 谁正杳杳而来,将我们湮没 将我们采摘。而我们,也摘下了 几朵茶花告别漫山的茶树
1990年代 |
那么爱(组诗)
出生证明 那是一张两指宽的小纸条 在经历了 无数次搬家 经历了去福建干校后 居然完好无损 这是外婆给我讲的故事 是她来到这个 世界时的通行证 大多数时候,它待在 旋风的中央 空气通常是平静的 (选自《美塑》2025年4期) 古龙窑 这是我所逛过的 最疼痛的 地方 破瓷片是一次窑烧的回声 在长长土道中 随意搭设,自行折叠 一种缓慢的死亡 (选自《诗歌月刊
1990年代 |
松下踏歌图(组诗)
青霞宫 青霞宫,它的出现改变了自然的构造, 导游讲解,它的精妙在于和自然和谐的 结合, 矛盾的建筑,在一声鸟鸣里破裂, 青霞,是后方那片神秘仿佛无限的草木屏 障, 拙劣的隐喻,当我们亲眼看见时悄然瓦解, 那片绿,已经带给我们期待的一切, 还有更丰富的未知,隐藏在它的下面涌动, 被念诵出的文字隐没在绿里, 而不能说出口的语言从绿中浮现。 一个老僧,我们见过了数次,又遗忘了数
1990年代 |
彝人的母亲(组诗)
1 倚着褪色的红土墙 她挤出荞麦味的奶 喂养第五个儿子的饥饿 她的身躯 落满黄昏的锈迹 2 那年,祖先没有守住诺言 洪水冲走了古寨 她把孩子藏在山洞 孤身走向麦田,与乌鸦一起拾荒 3 雨水从错位的瓦片里滴下来 滴在火塘上,她不知所措 嗜酒的丈夫哪儿去了 她摇晃怀里的女儿 偶尔拍打背上的儿子 说:“彝人的火塘不能熄。” 4 关于头
1990年代 |
阿里克的雨(组诗)
在雪中 沿着小路往山上走 雪依旧下着 雪地上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的脚印 心底的秘密也想坦白 山上积累的白色没有被打扰 所有的苦难都被冻结 天空失去了鸟儿的翅膀 刺猬藏了起来 很像我出生的那天 大雪纷飞时 我在母亲的体内选择了自愿降临 积雪在我们的雪地靴下 发出均匀的鼾声 阿里克的雨 加完班,已是深夜 睡前总要把自己清空 阿里克坐在窗边 想要描述许多人点评过的雨
1990年代 |
拥抱一棵树(组诗)
给一位朋友 路尽头住着的那位朋友 是一条断过尾巴的壁虎 再去拜访她时,我起得很早 所以朝阳和风一齐出现那一刻 我就到了入村的那棵槐树下 我没有什么礼物 就把听见的,和过路的 所有声音浓缩进 一颗伏在草尖的露珠 也把摇摇晃晃的自己 装了进去,拿给她 一个谁也说不清楚,只有 她和她的羊群才懂的秘密 拥抱一棵树 后山 所有的树都抱群而生 我独爱这棵敞开心怀的树 像母亲
1990年代 |
初雪的存在假象(组诗)
蓝鸽飞过蛋糕山 早上有人叩响房门 是你,给我订了一块草莓奶油蛋糕 从成都到哈尔滨,距离遥远又微寒 这人间行进的山路,总是那么蜿蜒蜷曲 但我们的心里始终有一只蓝鸽 它飞过林壁 那虚假的乌青远山,瞬息轻盈 虚拟的白色溪地化身一汪喷涌的圣泉 云层一触即破,散落出数万粒雨滴 那些不可触摸之物,也变得真实可及 牛乳在瓷碗的残缺里安静流淌 把离去的记忆 浇铸成一枚实体铜币 初雪的存
1990年代 |
林中鸟(组诗)
腊月 你从对岸的小镇走来 带来一身空旷和满目浮云 手握的闪电,劈开中年之河 那里长出苍松、理想和你深爱的事物 你经历过的,有人正在经历 途中饮下的雪,每一滴都沉淀着香茗 短暂的白,不够化解舌苔轻微的苦 落日之下的落日,正在等你 吹进耳朵的树林,是世间的失语者 你是芸芸众生的一棵 倒春寒 雪锁住春天,桃树低垂着脸 与我对视。人们匆匆奔赴大雪深处 那是一场雪对于庄稼的意义
1990年代 |
寻找(组诗)
秋风体验 钢筋混凝土建得再多,也不如 一株小草,令人牵挂、心疼。在秋天 金色是我在人世受屈多年的眼泪 先是手脚对收获的上瘾渴望,接着 是从耳朵滑入的落差冷流,若心再硬点 还能在我脑髓中翻出孤单王朝 纸质海报发黄了,抽屉里的MP3放坏了 一些熟悉的名字也不会再常常念叨了 清晨是凉爽的碑文,你说光的属性,都是 简朴的,出于怀念,我将这场风也看作 布衣的孪生,像我们的信仰一 它有
1990年代 |
风物志(组诗)
吹火筒 斑竹被打通身体,嘴巴吹出风 像在检测人的肺活量 吹火筒的风集中灶膛深处 炭火在另一端,引燃 难烧的硬木头 母亲习惯把灶台擦了又擦 像擦拭樟木箱里有些年头的手镯 父亲用竹根雕刻烟斗,碎屑纷飞 像极鸟群掠过他佝偻的身躯 那些被风吻过的黄昏,仍在 吞吐锅盖上的柴灰,浓烟 冲出烟囱,吹火筒躺在灶火旁 以让火苗旺盛的体内 迸发出身体里尚未有过的火星 既无呐喊,也无叹息
1990年代 |
南山之巅(组诗)
在八月 麦地会拥有月亮,在八月 水草开始生长缓慢,露出石头 永无止境的蛊惑,秋日里父亲喃喃自语 月光啊,来自南山的腹地 和白鹭一样,抑或与我一样 过了季节,再也无法返回 一生守着石头的父亲,他见过月亮 南山南,一条河流从头走过 走走停停,是不甘于倒伏的模样 麦地终究会迎来黑夜 石头也会愈发明亮 七月的屋顶 所有的都开始隐藏,南山 谢绝了一切的来客,夜色是唯一的出入 我
1990年代 |
石头乌托邦(组诗)
冰冷时刻 你去了养老院,床上的人又换了一批 隔壁阿婆不在了,今天没人陪倔强的父亲 打牌 其实你不明白他为何不愿搬来和你同住 你们父子俩似乎从小就隔着一条冰冷的河 他躺在白色床上,看着晚间新闻前叫卖的 广告 过了一会儿,你们都无法忍受房间中,空 气沉重的空 思来想去,你提出去散散步。他走得很快 早早把你甩在身后,涌进街道。远远看,他 在人群中多么孤独,如林中的斧① 晚餐后回
1990年代 |
我们有时也是咀嚼着空气(组诗)
继续生活下去 过往发生的在圭江江畔再次发生 江滨路行人多了起来,一开始 我们互不理睬,对爱的预言产生 不可调和的间隙,令圭江无止地喘息 江滨路两旁是新生的绿藤 沥青路还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浓密的抒情让空气充满力量 树梢儿抬着头,望太阳升起 江滨路拥有强壮的臂膀 熟睡的烧烤店与两个限宽石礅 从入住这里就没有离开过 圭江是见证者,它内心已毫无波澜 我在江滨路散步,随意冥想 看
1990年代 |
第一次过火把节(组诗)
困境 出生之前,为每个婴儿 世界打磨好镜片 我至今记不起第一眼看到的 是惊喜、担忧,或是虚弱的母亲 有些我能看到并记住 有些我永远看不到 像被驱逐,我选择性闭上眼睛 我的眼睛饮着山长大 而我一直渴望生活在海边 抛弃山鸡、蘑菇与杉树上的苔藓 这里,早就被埋下的种子 楼的另一面,我的眼睛被困住 我清楚自己站在哪儿 却看不到站在那儿的自己 睡前仪式 我闭上眼睛,那十二座大
1990年代 |
冷库工人(组诗)
黑马 我穿着黑色棉衣,黑色棉裤 冰雪世界里唯一的黑 零下二十二度,酷热的岭南 唯一的雪。落在高高堆起的货箱 绷紧的缆绳发出尖锐的 鸣叫,如惊慌的鸟雀 断掉的琴弦。铭牌摇晃 模拟拍门声,它要打开什么? 我不停地压着冰冷的叉车 它吱吱呀呀,一口冬天的摇水井 升起冰柱的喉咙。高些 把货箱抬得再高些,让栈板高出白雪 道路两旁,虚构的黑色枝丫 缄默不语。错落的屋顶 拉离窗户的小
1990年代 |
我想与生活和平共处(组诗)
今夜我也能感受到你的疼 今夜我也能感受到你的疼 一轮满月在切割着水纹 切割出一些旧日执拗不散的倒影 切割出落不尽的夕阳散不掉的余温 切割出踱行过的破碎河岸像一颗心 载着八百里的烟波浩渺 是先有了浪所以才生出了风 是命运里先开出了一朵花来 才有了烟花三月十里春生 这个世界对我的宽恕与谅解 并不值得用一个字书写 只在今夜我们把黄河倒满了酒杯 泥沙俱下填满不挂豪气的肝胆 在华
1990年代 |
南山(组诗)
鱼缸电话亭 空气像一尊雕像 托起长长的裙摆 鱼群于云雾中行走 拿起电话 鱼群就在你身边 攀着线路 自废墟而来 水像晨雾稀薄 鱼群高于地平线 终被困于此 在电话亭中遨游 鱼缸装进话亭 满目秋风堵塞 澄澈的水湾到此止步 鱼群目送无尽虚无 他要等待多久无人知道 他的食物和氧气无人知晓 今日之水灌满声音 鱼群是最后的依靠 是你甜蜜的囚笼 早年 早年 我们的身形
1990年代 |
我的村庄(组诗)
响水河 三姓村被大山隔开 村民成为亲戚 村子被田地包围 田地又被森林包围 山泉水从山涧流出 汇入响水河 河水从未枯竭断流 把更多村庄隔开 熟悉的水声 承载梦想和乡愁 阳光在水面上 形成光影 流水远去 也许最后一天 我还是搞不清楚 自己一生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村庄 清晨放走白云 夜晚留下星星 村庄渺小又亲切 下边是田地 上边是森林 山腰凹陷处 被茂
1990年代 |
移动的孤岛(组诗)
归客 绕出停车场的环形岛礁 寻找一块盆地的隐秘心脏 深紫针蔺把守被奔马拔高的领地 风车的带电桨叶划向天穹 旋开一曲花儿 闪烁的尾灯击节唱和 他赶在落日之前修完法事 然后坐在蒲团上听月 灯影在旷野中交汇成线 星星都借彼此熬出的火取暖 月亮在词语的当铺前 把夜幕典当成一枚六便士的残片 移动的孤岛 它似乎呈现不同的气象 海市蜃楼的摹写 从水里剪下来的影子 隐匿着世界和它
1990年代 |
在彼此的生命中有所表示(组诗)
砂糖橘 灯光照进微醺的砂糖橘 我感觉到被爱 它们是事物的眼中之镜 我看到更深邃、更古老的眼睛 伴随一片橘子落入母腹 那里盛开的古老的花朵,会逗一个孩子笑 在他的旁边闪烁 它们是一个平行于宇宙的身体 喂养一个出摊的轮廓 它们爱在暮晚里进行温良的占卜 发出一些身上的小睡眠 让另一个藏于阴影底下的肉身得以被照 耀,发现,取走 那时它们向我揭示 生活和虚空的意义: 指向愿
1990年代 |
黑白小镇(组诗)
糖果饼干 蚂蚁的糖果进入饼干夹层 昨夜的狂欢,展示于瘦弱的石块侧面 在塑料的尾部,开始浮现一道数学题答案 而现在,猫的气息已经成型,攀爬至 掌心,蓝色的气泡,吐出青蛙和火焰 一家老旧的杂货店门口,排列着枫叶 它们掏出河马货币,购入沙发以及啤酒 “短途流浪或许可以治愈某些病疾” 中年男子在夜晚的墙壁上粘了两根香烟 他并不知道,这会成为一场大雾 继续入侵他乌鸦般的肺部 黑白小镇
1990年代 |
抓月亮(组诗)
在母亲墓前 日子一下就过去了很多年 你驱使着杂草、野蒿也过了很多年 相向的运动,让你墓碑上的文字 多了一点儿你生前的凄凉 这些年,我骑着鲸鱼在海洋里 不断地合唱一曲生命的赞美之曲 看到过同你相似的妇女在澜沧江边砍倒甘蔗 也看到过她们在稻田里收割稻谷 我多想,你就是她们 更多时候,看到那个强壮的男人 从中年到晚年的苍凉薄暮 实话说我胃里翻腾的那滴酶 己忘记溶解了死亡给肉体带
1990年代 |
恰似故人来(组诗)
父子对垒 谁能造出第一条独舟,在圆月形的江河 长颈鹿高出围墙,鸣声呦呦,天远地阔 谁的意志,囿于哺乳困境,或相对松散 以蛋黄油为润滑剂,磨合持久的对立 两个人的试探,在生活边缘徘徊 那是深夜的静,旷野的空与无尽的冒险 无以言说的偏执,相伴于此 会不会有复制的身份,尚未引起警惕 在祖辈的密码中隐匿一川山河 我们住在这儿,也不断迁徙于斯 继承遗憾和豁达的部分,参悟浩渺 这和你的
1990年代 |
落地醒十四行(组诗)
图书管理员十四行 他似乎永远坐在一副厚厚的眼镜后面 那天我们偶然对视,都欲言又止 我手里是没读完的书,他小心而熟练地 接过去,点点头,似乎在听它说话 我常去的那个位子还是空着,在角落 每次去都像刚刚有人擦过 附近的旧书书名典雅,题字透着古意 修补的痕迹也老了,留下金缮般的纹理 我上回借走了其中一册孤本,想到他 每天路过那里,对着书架上的豁口 像虔诚的老僧,面对空空的莲台……
1990年代 |
旅行史(组诗)
写生女孩笔下的宏村 把眼前对称,清晰,发亮的倒影 命名为宏村不变的图景。也许 随着光线的变焦,颜料的选择会 偏矿物或化学。这种倒映的图景 展示了另一种江南的样貌:水墨 被晕染开,在没下雨的好天气, 当你念出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 追逐那些黑瓦如候鸟栖息在白墙上, 更多地勾勒轮廓而非局部的细节, 将大片的空白留给池水遥相顾青天, 就会怀疑自己在画中。写生的人没来, 她在画外
1990年代 |
塔里木河(组诗)
和田 走太远,便分不清小麦和沙 站太高,便混淆了棉花和雪 昆仑山像个吃过大苦的人,趴在大地上 此刻,落日和雪,不再沉重 轻轻盖在身上 风吹落的部分,终将远行 变成玉龙喀什河,喀拉喀什河 有多无畏,才能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 有多悲痛,才能这么不顾一切 还有一部分,来不及流走,沉入水底,变 成白玉籽料 让同样吃过大苦的人 捡回家 塔里木河 没有湿润,我确信不是雪粒 是普通
1990年代 |
从未来游向过去(组诗)
麦田漫游 在麦田间行走 遥远的,货车的鸣笛与犬吠 弹入倒塌的养殖场。我向 树林之外的发电厂 发出一个沉默的声音 他用三根高短不一的烟囱 吐出白雾,以回应我。 走入柏油路,走进 车辆行驶的糅杂之中 我呼吸着烟囱吐出的白雾 用自己的眼睛,将 所有的草原染上深灰 还有我留存于此的记忆。 火力发电厂的钟声响起 身后的麦田,向我诉说 我的,生长的困境 在寒风呼啸之下。 多
1990年代 |
山野第一课(组诗)
住宿生 在辽远的群山之间有一所小学 在小学里有六名住宿生 黄昏时分,住宿生们吃完了晚饭。 天光被夹在两层厚厚的云间 上面的叫:现代;下面的叫:历史。 雀儿隔着学校对唱,住宿生坐在教室。 天花板上一位严厉父亲 用强烈的白光驱赶不断涌来的夜。 掉漆的桌面,传来铅笔久久的摩擦声。 不远万里赶来的月亮落在 教室里没关窗帘的铝制窗口上。 住宿生关掉走廊的灯,脱鞋爬进梦乡。 山野第一
1990年代 |
蓝色奥秘(组诗)
一滴水在杯中的姿态 一滴水在杯中 清亮 透明 让我想起它的源头——巴颜喀拉雪山 想起山上玛尼经筒上那一只 驮运真理的蚂蚁 轻晃杯子 一枚雪粒在时间里跳动 像走了很多年的爷爷的呼吸 也像一粒有心跳的盐 阿丹玩耍间一包颜料溜地上 蓝色像一股难以把控的情绪 开始蔓延。母亲埋怨拖布 鞋也成为蓝的追求者 妻子责怪间给阿丹洗手,蓝色趁机传染给她 厨具,甚至一条案板上的鱼 也跳
1990年代 |
保险问题(组诗)
炎症问题 持续半月,北方的风与干燥 卡在喉咙里 每深咳一声,就会吐出一个 压扁的红灯笼,上一次,他们还在北海旁 枯枝上挂着,被乌鸦黢黑的声音映得 没那么红。褶皱的水,洗不掉 也洗不好这涣散的炎症 时不时,会显示它的存在 恍惚是存在的,恍惚之后的空也是 我们被困在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 相互折磨着,和时间签下短暂的租赁协议 仿佛制造了一种新秩序 而连接到哪里。发炎 是生活的另
1990年代 |
雾夜(组诗)
在码头 重回码头,仍然被 机器的轰鸣震得头脑眩晕 纺织女工哼着未名的歌谣 继续着她的早期生活 街道冷清,汽车疾驰 靠河的白房子闪着暗光 从远方看,就是一幅水墨图 偶尔有水牛从河底露头 百年的老树,香火旺盛 树叶低垂着,随风一起摇摆 似乎要寻找一块搁浅之地 尽管它就在眼前 一天剩下的部分,就是看花 看雾色中的白花 那些蝴蝶围在它的附近 又像风一般飞走 此后,我听着复
2000年代以来 |
在衫湖公园(组诗)
北国,再见北国 与来时相仿的是,我再一次 迷失在雪夜的呼号声中。再一次 暗循着旧日的足迹,听着火车 驶出黑色的沃土:礁石、白桦树。 平原。关于这座城市的一切 正不倦地倒退,像是我从未慨叹过它们 从未用相纸临摹它们的轮廓,让记忆的 片段从中搁浅。回望显得太迟。 从老虎滩的初冬走出。如今,己不辨 暗潮的鼓声,闪回的海亲吻我的指节 掌心随轨道迅速流逝的触感,而另一种 别离令人生疼
2000年代以来 |
我想象自己变成天鹅(组诗)
苏州夜曲 蝉声是随手撇下的一把雪 我是会走路的大提琴 你是最好的马 每片瓦都分走一片月 我在夜的蓄水池里 精心饲养壁虎 只为了和它在工厂 冒烟的铁皮屋顶上 朦胧地散步 运河是闪烁的琴弦 木船的手指乌黑 在打捞飘落的窗户 把它们挂在船头晾干 每口井底都住着几户少女 钓着雨里的鱼 她们的树遮天蔽日 残缺不全的 是耳垂的蝴蝶 我想象自己变成天鹅 我想象自己变成天鹅
2000年代以来 |
晚归(组诗)
地铁 返程地铁上 他被挤到了车厢中心的位置 无人观看的角落 是一张快要脱落的消毒水广告 有两个人 在讨论晚上的台风 能不能像去年那样吹倒一排紫檀 他不记得哪里有过紫檀 只记得去年的他在外地上学 那里 有无数节含泪的车厢 地铁发出极响的晃动声 周围的声音多了许多 他静静等待着 呼出一口气 见那张广告在他面前脱落下来 被人群挤到了中心的位置 不和谁告别 许多只手停
2000年代以来 |
傍晚速写(组诗)
影集 声音是如此清脆,这一秒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已经惊醒无数次 所有记忆压缩成边角的记号 在南山的北坡,果树开花的三月 从父亲、母亲到奶奶身上抱着的我 被镜头定格在一张鹅黄色的胶片中 重复遮掉老旧的时间,定为现在进行时 没有调色,锐化或是上下调节饱和度 只是拍摄到洗印两个具体步骤 天空有时间抓不住的流动,推演血脉 往往瞩目在那张铺满灰尘的照片里 我们早己长大,他们也早己老去
2000年代以来 |
为一个人而作的诗(组诗)
悬浮术 起初,蒲公英尝试在风里, 测量生命, 不必借助于飞鸟、悬崖和枝丫, 而我,仅仅是蒲公英的陪读。 论起遐想与天马行空, 我比蒲公英更加轻盈。 我练习悬浮术,躲避与减轻重量, 是飞行命题里最重要的科目。 悬浮,悬浮, 光顾一个又一个四季, 它不停给予我变成蝴蝶的地址, 却从未给过我门锁钥匙。 某个黄昏颠倒的日子, 它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 将我从漂泊中轻轻托起,
2000年代以来 |
后觉之思(组诗)
酒吧长谈 某年夏天,你忽然叫住我。 在蜂鸣的间隙之中,伸出了一枝结骨朵的花。 我还不知道,内心的一部分, 正在自我的聚光灯下逃逸开去。 长谈是适时的,要让花苞轻柔开放, 犹豫地触碰更真实的世界。那些瑟缩和声张的 二元集合体。李白在其中一面。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万古愁何在?浸润乐观抒情的千禧年一代 在城市餐厅微醺,澳大利亚红酒。 普遍的音调跑走了,就像情感上
2000年代以来 |
琴屿路(组诗)
抚琴路 鸟鸣拾级而上,晚风赋予蓝, 抚琴路,建造在无所不在的扰动之上, 扰动即是低语, 即刻消失,又在下一刻衍生出新波纹。 草木摇落明亮, 一扇柴门被关紧。 无歌可唱,旗帜翻来覆去地响, 青苔在壁画上蔓延, 我背着一件乐器寻找神灵, 所遇,却皆是暗室。 黎明消隐。枝头樱花落尽, 猫扮演摄像头,伏在围墙上。 星空之下,令我忧心, 手中,沙粒欲燃。 渡口昏昏,风欲睡。
2000年代以来 |
春天(组诗)
电话 “荞麦收获的季节就是彝族姑娘出嫁的时候” 沿路的松枝挂满雾凇,像草地上吃草的雄鹿 三岔犄角上开出的白色格桑 雪天,人们谈论一句应验的俗语 母亲说,昨天她在亲人家帮忙办喜酒 还给来提亲的沙家泼了几盆祝福的水 她看见晃动的银饰,百褶裙上橙黄的蜜蜡珠 电话这头,我在想:我们不在家的日子 他们会多么孤寂 还好,母亲还有一如既往值得忙碌的事 还好,此刻拜年的亲人己走进了家里 送
2000年代以来 |
雨后(组诗)
柔术馆内 缠斗的时间随着馆内 燥热的空气膨胀 一分一秒紧附地面 同颈部动脉一张一弛 挣扎的瞬间,血脉中如有湍流 和高山疾驰而过 从发梢贯至脚底,从心脏穿越肺腑 身体在狭小的空间中实现跃迁 从盆地到峡谷 再到云层深处,江河里 呼吸和脑中的回声 汹涌,突张 耳边是牛皮绷的鼓 闷声,抵达胸腹 敲击肋骨 结束铃响起,身体回归地面 在天花板的倒影里 我看到了自己的手指
2000年代以来 |
夏日失控(组诗)
英安镇之秋 从幽冥回到英安镇,满目黄金 苞米地,有人藏在那里 想象自己是一颗来自雪山的参 我坐在全镇最古老的驿站里 喝桑葚酒,改一篇长诗,偶尔 读一读其他人,你寄来的文字 我收进神龛,若非祭典便不轻易 开启。黑暗过去很久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人们爱着 这个注定不凡的秋天,入夜时 都在聆听河水的混响,太多消息 被安静地带来,太多罪过 被原谅。人们记得你,我听说 在森林的另一
2000年代以来 |
烟火在沉默里结霜(组诗)
初见如樟叶落地无声 秋阳把书店的玻璃擦成半透明 你站在第三排书架前,指尖悬在 《旧约》与叶芝之间,风从门缝溜进来 掀起你袖口的褶皱,像未拆封的信 我数着地砖的纹路,假装寻找某本 不存在的诗集,余光里你的影子 正漫过卡夫卡的甲虫,停在我鞋尖 空气突然有了重量,是你转身时 带起的樟香,混着旧纸张的霉味 我们的目光在杜拉斯的封面相撞 你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 说“这本我找了三个月
2000年代以来 |
老木匠(组诗)
炉火 思念可以让时间变得永恒,幻想 可以构建出一个蛮荒的世界 让那些消逝的重生,沉底的上岸 且不用一种告别的仪式,尽管这是虚假的 锅里的水沸腾着,撞击锅盖发出砰砰声 顷刻把男人拽回厨房。女人将热水舀至一边 油顺势而下,像一种自然的游戏 “再加把火”女人说道,男人没多想 己然是往火灶里填把火,蔬菜被洗好,甩 干水分 然后投身于热锅,几种调料也先后加入 仿佛显示着这个家庭是幸福
2000年代以来 |
薄暮刻书(组诗)
秋雨重塑 古楼阁,墙壁是水洗的青 蒲扇摇晃的斑驳光阴曾经深埋水底 从淤泥幻化出抵雨的城池 秋的敌意,在护城河前和解 那些银杏同发黄的闲暇日子 正在脱落,连同去年那首笨拙的诗 在秋雨中迅速重塑,它们也曾 见过山林的葱葱,见过 骏马奔腾,在万千原野 从前书信万里,人们在山头呼唤 一切远山的入口,都有期限 出发的人们在年轻的杉树下重逢 绿水流淌佳期,一山有一山的传递 薄暮刻书
2000年代以来 |
贝壳(组诗)
瓷碗 我仿佛看见 多年以前,在声声吆喝的日夜 工匠们用沟壑纵横的双手 把平凡的泥巴揉出华贵的模样 瓷碗素白明亮,恍如家乡的月光 将他们尘微的一生 映照在时代的角落 多年以后,燕子落足春的檐下 黄墙青苔,一段细雨乐律 拨动泥土的画笔 农人挥舞锄头,汗水在背后生芽 它在炊烟袅袅的土灶上 盛满农人一年的丰饶 后来,我们围在它身旁 研究它深藏的不凡 博物馆里人声鼎沸,瓷碗静
2000年代以来 |
失眠夜(组诗)
影子 它追溯我,以身体宿主的名义 在我四肢上搜寻发丝、毛孔和肤色 深入算法的门禁,窃取我体内 收藏夹的密码文件。那些文件正经历 一场流变——胸腔告老,心脏崩殂 胃肠道还乡,重组新的细胞意义 焕发新的生机——我无法阻止 无法凝视,每个夜晚它都在 自我的意义之外,更迭 以光的艺术行进 它转载街道的灯光,中天的月光 正午的阳光,粘贴到地砖上 将自我层层脱模 再建模,用素描的笔
2000年代以来 |
涟水河(组诗)
米缸 老房子厨房角落的米缸 仍存放着十斤米。祖母去世后 一直不曾添也不曾减,保持原状 时间未能侵扰,沉默得 如山中的塔寺。粮食,一直是 祖母人生中最为虔诚的信仰 洁白的米粒,映衬一颗牵挂饥饿的心 她从未忘记,每一次盛米时的弯腰 是对时日安稳宗教式的项礼,世界 分隔成内外,一侧是生活,另一侧是神圣 涟水河 环绕着走一圈并不费劲 从一大桥到二大桥 涟水河,停泊的船不再有新客
诗歌口述史 |
“翁牛特诗群”的形成和发展
翁牛特旗,蒙古语为宝日浩特,意为“诸王会盟之地”,位于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部,地处蒙古高原向辽河平原过渡带,总面积48.5平方公里,是典型的多民族聚居区。这里是红山文化的核心区之一,因1971年在乌丹镇赛沁塔拉嘎查出土的“中华第一龙”(碧玉龙)和2002年在解放营子乡出土的“陶凤杯”而被誉为“龙凤之乡”。历史上,匈奴、女真、契丹、蒙古等游牧民族在此交融。后来清朝实施借地养民政策,有大批山东、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