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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期
卷首语 |
诗是一种面向“超我”的饥渴
每个人都活在生命的有限性之中,生而为人的本质特征,正是“有限”二字。以生不满百年之躯,在日常生存的琐屑中陷于“两个我”相互冲突的挣扎中:外在的、在各种欲望中纠缠的、每日奔波的“外我”之中,我们都面临“内我”建设的强烈渴望。诗歌正是以语言创新来构建这个“内在自我”的通道。诗歌本质上是对“超我”的一种饥渴——我们渴望在诗的写作或阅读超越生存的有限性,令一己之内的内在生命更为丰沛与鲜活。 诗的要义在于
当代诗坛 |
在低处(组诗)
开学第一课 ……雨水已经抵达。我的 有声或无声, 我的紧张或惊喜,都为了一种 浓烈的破土,或者斑斓。 ——这些光,以青草般的 姿态,伸展在 胜利小学的清晨,捅破 暗影。闪烁向上的 力。 第一课!开学第一课! 有多少片叶子, 张开唇,吮吸欲飞的 露珠。 后来,我看见烛泪的底片上, 竟然是 繁星密布…… 古镇老宅 出生的日子已经在门前的溪流里 发黄,飘远。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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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圆(组诗)
落日圆 迟缓着,将落未落 山峦在燃烧,天空更为开阔 为什么众多的麻雀 会一齐向着西边飞舞 并且纵情叫唤 而狗尾巴草都把唯一的指头 往高处举着,晃动着 是不是感激上苍 为之涂上了生动的胭脂 更离奇的是 柳溪水左边浅黄右边淡绿 于落照中曲折蜿蜒 鹅卵石闪烁,看不到半点阴晦…… 这一刻我走在 返乡回家的路上,我知道 母亲己倚门等待多时 我还分明听到了 她病中的长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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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的底子(组诗)
用父辈灵魂的光泽,传承 回到我们那个叫暖水的小镇上 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一砖一瓦,依然是我儿时的模样 一双双眸子,却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我把太多的爱给了这片土地 这片土地上充满传奇色彩的父辈 把太多的故事、经历给了我 相互的温度,让我们抱团相依,难舍难离 当一片大树到了生命的终点 浇水,施肥,松土,修剪,都无济于事 眼睁睁看着父辈接踵而去 一切挽留的心计变得徒劳、苍白 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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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来信(组诗)
小满的思念 在麦穗饱满的田埂 遇见小满,南风吹进村子 炊烟,闻出稔熟的麦香 樱桃,染红初夏的院落 老婶家的丝瓜,爬过墙头 半袋青豌豆荚,是我简单的行囊 而父亲,你那顶旧草帽 是否,还在堂屋梁下 悬着我不敢触碰的眼神 我需要几捧月光 才能磨亮,你那把生锈的镰刀 恍惚间,我看见你和母亲 化作两株麦子 在深深的麦浪里,张望 金色织锦 在那片金色织锦之上 风,是灵动的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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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点灯(组诗)
我见我来 我有两个我吗 昨夜梦里,我睁大了两眼疑惑 ——我见我来 眉目清晰且匆匆行色 来我,肯定是一个真我 而我,当然也不是假我 好像己失散多年 又仿佛在失散的一刻前生有约 ——来我见我 来我一见便是十分的哥哥 而我三分情怯 又难免有点隔膜 执我之手与我相对而坐 ——我听我说 故乡的星月童年的小河以及一卷书里的 柳笛牧歌,还有 不识字的母亲曾植土为神 教我们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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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夜歌(组诗)
油房沟村的落日 太阳在蓬安从油房沟村的三项草帽山落 下时 把这里的一切涂上金黄 那些还没有被剔 除的不幸 与磨难 正修改着欢腾的曲调 我站在旷野 好像有点疑惑真理的取向 其实这里的风 土人情不错 夕阳穿过树杈 眼下正是深秋 不知我在 路旁 发现有一种花总是开在错误的季节 那粉嫩 娇羞的容颜 在越吹越凉的秋风里 还噙 着昨夜 没干的泪水 我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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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闪烁(组诗)
无妄闪烁 我日渐苍老。辩证力也日渐模糊 而无妄,越来越清晰 晨光穿过云层 三月梨花,五月杏花,都是 我的闪烁。没有任何评估机构能妄测 我己然忘却的承诺、打算 至于急于所干的事,无非是老伴儿的花卉 要预备肥料,我记着呢 煮黄豆、沤淘米水,再去水稻田 抠一些黑色的泥回来。阳光洒满 老伴儿白鸽儿一样任性的脸 熟黄豆己泛白,胖大,裂开四五瓣 水黏稠,有营养 在我虚妄的设想里,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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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窗外沉默(组诗)
信 抱歉,秋天还没有结束,我这里就 下雪了,遍地金黄的玉米穗 还没扒下来,我这里就下雪了 廊前的燕子们还在叽叽喳喳商议 南飞的计划,我这里就 下雪了,早春时出走的人 还没有归来,我这里就下雪了 为祖母购买寒衣的冥钱还没有燃尽 我这里就下雪了,河两岸的蝉鸣 还没有被河水的喧响遮蔽,一场 突如其来的雪却埋葬了它们 一夜之间,院子里己积满厚厚的雪 纷飞的麻雀们丢失了一地草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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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的深处(组诗)
赌徒 你用一个没有难度的词语陷害我 我的赌徒 你坐在我身边像赌徒眼里的赌徒 因为我们都是赌徒所以我怕 或者不怕 你 你低着头假装很安静 假装不知道安静的安,安全的安,安琪的 安 无数人问我:安 或者不安?却不知安和不安其实是一码事 其实,那么多年你一直在 诗里,比较疯狂 比较不在小说里 往事,或中性问题 再有一些青春,它就将从往事中弹跳而起 它安静,沉默,已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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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来信(组诗)
山中来信 那雨水一定在南山谷地形成 之前还是雪,在山之阴 是春风让积雪消融,大片的松林 因此得到浸润。而在山谷 残留的雪并未离去,它借助氤氲地气 趁夜生发,升腾致雨 你由此确认:雪一 是一封封写给春天的信 它记录了松针与第一片雪相遇 针锋相对又达成和解,如一种悖论 雪线如弓弦,射出优美的曲线 怎样挟持松林在奔跑 你裹挟其中,仿佛你就是邮差 把一封封山中来信,投递苍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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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玉米(组诗)
我们的玉米 狭窄的空间。玉米们整齐地排列在 绿色的苞叶中。有人出于珍惜 小心地采摘,不会弄断纤细的触须 不会无视它们脆弱的身体,不会 感受它们对餐桌、对生活的情义 有时我想,某些东西一一 我说不出它们的名字——当我走过 玉米地,接受它们的生命馈赠 给我的礼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幼稚至极,你们只是粮食 你们以之为起点的花,细小,淡黄 几乎毫无意义,我们的手,思想 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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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组诗)
月河 我确信,见过月亮的人 都有一条自己的河 我确信,见过世面的人 都曾在月河上行走 月河从十八道地出发 溪水由浊变清 由呻吟到暴跳 流过前溪桥、瓦屿山、九龙公园 也流过坊前街、神童门、人民路 最终一一 大海在轰响中沉睡 我的草帽 早己被吹向前方的黑夜 螺丝帽 戴上这项帽子,我倍感自豪 仿佛螺纹在海里盘转 帽顶有涛声敲打着树木 这小小的身体拥有千斤项的威力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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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山冬游记(组诗)
铜铃山冬游记 枯水季,涧石 摆出波浪的样子 溪谷里游荡着望眼欲穿的人 多数时间,他们显得微小如蚁 如草尖上吹落的絮末 新搭的栈桥送人到低处 也给人一处处俯察的高度,也可 一直低到浅水安抚的石头缝里 通过惊惶的鱼眼,人影 一下又硕大无朋 因此在冬日枯索的铜铃山 相携而行的人看到的天 更高,听到的流水更加繁密 像漫山遍野的枫香树叶 大片胭红,像春心 再深藏也要伺机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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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一生不在悬崖上行走(组诗)
怀念那片天空 ——参观廉政教育基地记 在警示案例墙,我看见了你 不见了西装和镜片后闪亮的眸光 灰色汗衫与灰白平头构成了你 方孔砖、美人枕,几支围猎的枪口 把一个汉子牢牢钉上 从紧抿的唇角和低垂的头颅 我搜索到了你 纯真、忠实和挣扎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 眼前这一切并非真实 那一刻,我甚至想同你溯回到曾经 回到我们一无所有而快乐的年代 我们游水爬上村前荷塘的岩石 抚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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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组诗)
大寒 长途跋涉了一年的人 虚度光阴又一年的人 走完所有的节气才知道 花朵凋零的大寒 不是末路就是悬崖 我在无路可走的地方奔走 在天寒与心寒之间徘徊 从满头大寒到满头大汗 从红光满面到泪流满面 别人过一天就是一天 我过一天 却像过一年那样漫长 我带着冻伤的心事 即使在温暖中入眠 梦的外边依然问题成堆 夜半忽醒 大雪如火焰的灰烬 封锁了伸手可触的前程 虽然往事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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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与幻象(组诗)
所见 南飞的大雁,驮走了最后一片暑气 当我驻足时,金黄的落叶 正以蝴蝶的姿态 完成一生最轻盈的坠落 万物都在私语,都在延续—— 稻穗用低垂,延续土地的心跳 枫叶用燃烧,延续夏日的余温 秋霜用银针,延续大地的年轮 一棵老树用目送,教会我们 告别也可以很温柔 多像某个深夜,母亲的白发 在月光下 静静铺成通往春天的雪径 幻象 洱海的月光又在轻叩船舷 梦,把苍山的雪线揉成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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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之树(组诗)
幸运之树 如果你足够细心,就会发现 再偏僻的村庄都有一棵 幸运之树 它春枝娇嫩,夏花绚烂 深秋后,所有的鸟都喜欢装饰 在它的枝头 这些会歌唱的叶花,不再凋零 一天中,有好几十次同时腾空而起 让冷风中的你,依然能看到 一树鲜花的反复怒放 让薄寒中的村庄,一年又一年 学习繁衍 视角和风景 远眺,鸟瞰,或像鱼一样 仰视哗哗摇晃的舟楫和苍天 就是在夜里,现在我们也能透视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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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河拐弯的地方(组诗)
在碛口 我从北方来,要到南方去 走到这里,见崖石含金 风力四级,秋雁唱着离歌远飞 晚霞中,领略一条大河的风度 青铜门洞,堂前几棵古老槐树 枝杈垂挂,保留狂风和时间的痕迹 金钱草从女店主的陶罐中冒出 有人赶着骡马前行,腰系铃铛 这是要出门了?“黄金几时成 白发日夜出”,但愿他们能够 结伴而返。骡铎鸣北岸,但愿 他们有好运气,带点什么回来 落日的神灵出现在深邃的巷口 先贤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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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的记忆(组诗)
流逝的记忆 那些美好和伤痛 经过时间的陶冶与沉淀 都变成记忆。里面有酸甜苦辣咸 五味杂陈。个中滋味只有独自去品尝 不能分享不愿分享不屑分享 很多人从你身边走过 有过停留和交集,甚至一起共过事 都毫无例外回到自己的轨道 分道扬镳,用自己的言行去描绘自己 完成自己。点滴的过往填充不堪 回首的记忆,写个人史。卑微或显赫 也仅是如蜉蝣的一生,短暂而缥缈 该放手的放手吧,别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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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又将逡巡于大地(组诗)
六月你将独舞 六月,艾草行走大地 季节的颈项,悄然的方向 蜗牛也有了千年的打算 不必广为人知,犹如一枝艾草 百年犹贵,行人匆匆向前 大山在身后行走,缓慢得 人们习惯了它口噙的艾香 也习惯了玫瑰的睡眠 你将独舞。六月的密码 不需要谁敲击音鼓 不需要推敲一份 给时间的呈词 不舍的山泉伴音,山月 是命运的送行 时间给出的意外,独舞将解读 小径分岔的花园 花园给人错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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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又一个故乡奔赴(组诗)
石刻 孤身一人至洛阳龙门,十万余尊石佛 集体接见了我 那么多石佛,有的断臂,有的失首,有的 无足 原来,石佛的肉体也曾遭受过刀剐 石佛肚皮大,但皆怀慈悲之心 我拜了又拜,仍不能将它们全部拜完 面对洛阳,我有未竟之愿 天凉暮薄,落日喊我一起下山 我和落叶一不小心被风儿绊了个跟头 松垮的身体却滚出一块石头 我大惊失色,有人脸在石头内部晃动 我慌忙将它抱在怀中,像抱紧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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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父亲并排坐着(组诗)
与父亲并排坐着 与父亲在河边并排坐着 己记不清,小时候我怎么依靠 身边的他,才长大成人 之后聚少离多,我俩在遥远的距离中 丢失了交流的言语 母亲去世后,他最先在空旷的山湾里 学会了自言自语。我猜想 他己将这种方式 变成了驱逐寂寞的工具 并排坐着,我从他身上 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父亲,再也不会躬身抱起他的儿子 而我,僵硬的身体 也不好意思依偎在他的怀里 岁月,就这样不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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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种眩晕(组诗)
九月 九月将到,再不收起逆光之心 就晚了。我所期待的一次远方之旅 屡屡向后推迟。听说阿里就要下雪了 聂格木大冰盖暂时止住消融 红衣喇嘛在转经筒旁,重新更换了滑石粉 在长安,寺庙外新绘的壁画将要完工 几头奶牛、十来亩向日葵,还有 一些长袖子的人忙于舞蹈 而在北方的雁门关外 南瓜熟透了,粉白藜麦花一层层 漫上坡项。我们都是来自唐朝的人 喜欢羊驼,和永不能抵达的海 我们是一只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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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米糠(组诗)
在家乡,树都是亲人 乡亲们不记树的品种 只记得能给自己带来幸福的树 麻栗树烧的炭 能把骨头的冷,烤出来 杉木树修的房子 能拒绝风雨和凛冽 板栗树结的果实 能填住饥饿 油茶树的油籽榨的油 能产生人间烟火 柿子树上的柿子 能让人看见火红的秋 甚至那些无名的树 都可抱在怀里 让人放心地亲 漫山遍野的果树啊 都是可以任意用力摇晃的亲人 (选自《草堂》2024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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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报纸(组诗)
旧报纸 俗尘凡世,原本就是这样 各有各的归宿 就像一张旧报纸,新闻与广告 人文与财经,各归其类 时间编排的旧报纸,显得如此抽象 非你我所能旁通 行走这世界,从晨光到落日 双向奔赴。己到了人生的黄昏 我一手倚西窗 另一只手,摊开一张旧报纸 看折痕里的风雨,看草木由绿变黄 上世纪的往事,己字迹模糊 我只得依靠想象力 重新辨认和梳理青春的含义 在二维世界里 一个人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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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群山(组诗)
风过群山 树木总能顺手抓出风声 挥一下拂尘风便去弹奏流水 抚遍群山的姿容骨缝及其疼痛 山上的树御风凌空站在高位 以空阔深邃和浩然为中心似为统领 尽管这样 我们也不能像树一样 故步自封于一域一池一城 多少个日月晨昏 只能倚窗徒看 远山踏浪为落日火中取栗 云拥天空喜极泣雨那些不能相拥的风景 其实我们只想零距离看看憔悴的穹隆 是不是还那么薄脆是不是被岩松挥帚一扫 就破雾就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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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之巢(外一首)
朴树高耸入云。树上的喜鹊之巢 在秋风中逐渐明晰轮廓 我特意在树下近距离观察 喜鹊衔来的枝条匀称而整齐 粗细相当。长短适中 横交竖叉。巧夺天工 直到冬日的树叶凋零精光 一团圆形的鸟巢无可遮掩地架在树杈间 如一颗黑色硕大的地雷 当飞雪飘零。鸟巢则像白色的毛线球 孤零零地悬浮在空中 春风吹来。朴树的枝条便开始返青 先是毛茸茸。然后绿油油 初生的树叶在阳光下闪耀 鸟巢在春日的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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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虫书(组诗)
炊烟记 炊烟不是吹的,历来服软不服硬 在辽阔的天地之间,唯有细如柳丝的晚风 它乐意,与之纠缠不清 它一直渴望一把板斧,把劈柴劈开 再借助一把火逃出年轮 成为天空棉扯扯,又理还乱的部分 我终于理解了它的拒绝燃烧 把发光发热留给火焰,甚至它哪里也不去 抱住锅底,像一个人的怀乡病 我就是在锅烟灰中被黑抹大的孩子 知道除了一柱炊烟,再也没有什么 能够扶住一个家摇摇晃晃的日子 而一
当代诗坛 |
钢筋工(外一首)
这是我见过最年轻的一个 钢筋工。红色的安全帽下 汗渍的几绺头发,仍保有杨柳般的颜色 但他赤裸的双手,却青筋毕露 和钢筋上的螺纹一样 扭曲,甚至有几分不安 他每天重复的工作就是 把一根根钢筋调直,连接,切割,成型 搭成一条路或一座桥的骨架 像耍蛇人一样,再拧巴的钢筋 在他的手下,都温软如泥 当然,我也不好想象 他操纵着切割机的时候,是否 也将过去的生活彻底割裂 我也不好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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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诗钞(组诗)
晚宴 坐在大地这个餐桌边, 今天的晚餐 主食是落日,汤是洞庭,湘江是饮料 我不喝酒, 也不学古人挥舞水袖。 最庄重的仪式是包裹好前半生,向苍茫鞠躬 也向逝者鞠躬—— 幸运的是我还能如此奢侈地活着。 路灯慢慢亮了, 银盆南路晃动如一根新鲜的辣椒。 一个人的晚宴, 神是大厨,在命里忙来忙去。 我把所有的爱,都咽进去 直到肉体面前只留虚空的瓷器。 古代的人种了满天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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鳄湖岛上的白鹭(组诗)
鳄湖岛上的白鹭 这天上的白,与地上的灰 简直就是绝配。由古而今 白鹭栖落枝头,鳄鱼匍匐草地 白鹭在天空展翅,翻飞,盘旋 鳄鱼在水中游弋,抬头,摆尾 让整个湖、岛灵气活现,美不胜收 旭日朗照,清风吹拂 岛的丛林上鲜花凝露绽放 一个个如仙女舒袖,轻吟,劲舞 鳄鱼像一块块被扔进湖中的铁石 腾起水花四溅,涟漪四散 快乐得像游龙,袭人眼球 那倒映水中的白云,像驮着鳄鱼 在天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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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山脉(组诗)
三星堆地望 地处两条山脉之间: 西距龙门山东麓三十公里, 东距龙泉山西麓二十公里。 亲疏关系一目了然。 三星堆人落子三星堆时, 西边的龙门山不叫龙门山, 东边的龙泉山不叫龙泉山。 那时,西山名西,东山名东。 出自龙门山的鸭子河 带着三星的反应堆,和星光反应出的 超大流量,由龙泉山用三峡的力量 一峡一峡推送远方。 为避免日落西山, 三星堆人向紫气东来的方向多走了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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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书(组诗)
时间之书 发黄的文字,残余变形的 偏旁部首 一旦提炼出细节和线索 就可返回到模糊的过去 而残缺的页码,在历史的横轴 寻找旁批 在时光的纵轴研究注释 像一个钙化的漏洞: 无法治愈的隐伤 秋日的书签。修正了抵达的方向 取下书架上另外的书 对照读过的章节 再紧了紧装订书脊的暗线 ——没读完的内容 加上后记和封底,构成了 人生后面完整的部分 凝视 我凝视着邓家湾公园里
当代诗坛 |
流水寂静(组诗)
在河之州 光阴之上,一个人穿过 花絮,灯影 来到河边左岸,右畔 散步,观景,看书—— 隔岸钟声在一滴水中敲打渔火 声音忽低忽高 ——船来自哪里,摇橹划过无形的篱笆 江帆,流水,两岸桃花 一场宏大的叙事 白鹭飞过去,碰到天空拐角的影子 钓鱼人看见了 慌忙收起鱼竿起身而去 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仍耽于岸边 躺在蓝天白云间 接纳阳光和微风穿过自己,爬进她扣在 脸上的书中
当代诗坛 |
槐树本纪(组诗)
槐树本纪 暮春时父亲下到门前的小河里 在齐腰深水中分开水草与淤泥 麻绳在泥草中摸索,他要将 沉泡大半年的槐树起上来 用铁锹铲去湿黑的皮 再曝晒一夏 在给槐树拴上麻绳时 父亲像槐树一样沉在河底 他直起身时,将绳头 准确甩给我,光身上岸 我们共同将其拽了上来 父亲与槐树浑身流淌着河水 秋风刚起时 在祖居屋有花台的院中 他与邻居的木匠用一把大锯 将槐树锯成一片片木板 粉
当代诗坛 |
我们同时使用了两个月亮(组诗)
秋风辞 倘若你未曾独站悬崖之上 我不会和你说高处的秋风。倘若 你不像荒原上的枯树,一棵棵 挨过白晃晃的刀,我也不会 和你说低处的秋风。倘若你未曾 去大漠、过阴山,我更不会 和你谈论天下秋风。一只鹰驮着 十万吨大风飞翔,我指给 你看:天空凌乱——连夕阳 这朵葵花,也被吹落 一条河流,我只爱流经我的这一段 一条河流,我只爱流经我的 这一段——多么美好,那么迟 才让我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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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岔岩画(组诗)
草色 秋风,抽走草色时 一群马在低头吃草,掉落的草籽 一半留给候鸟,一半还给大地 草,断送了性命却豢养了它们的命门 远山苍茫,轮廓模糊 仿若躺倒的老人忍着疼痛 黄昏,雨即将来临 饱吃、足饮,只会掩自己的衣襟 一个人,德行就摆在那里 学不学羔羊跪乳,孝子不会忤逆 云,把吸纳的水分返还草库伦 雨水,穿过草断裂的伤口渗入根底 草地湿滑,一位牧人仍在吆喝 大片的暮色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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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双眼睛饱含热泪(组诗)
那年 风不大 水面和空气同时产生波纹 蝴蝶和蜻蜒有着小幅度的颠簸 转向是灵巧的,目的地是盲目的 羊眼里噙着夏末和响铃草 瓦片有着怀旧的颜色 我躺在开满野花的草地上 碧流河无声地流向远处 洪水过后 干净的河滩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蚂蚱从我身上蹦过去 然后消失于更远处的秋天 苍穹那么蓝,归于浅淡的忧伤 小镇 雪已经下过几场 河流封冻,冰层抚平了最后的浪花 芦苇还能接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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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组诗)
黄河 多少年了,黄河在天边晃动一下身子 地平线上,就会有雷声滚动 更多的时候,是在各类图画中 黄河拖着沉重的肉身,在大地上 迂回。它有淘气的时候 像驴打滚;也有飞翔的欲念 用波浪,甚至瀑布,替代翅膀 当然,这些都是想象的。从童年开始 它就像一条影子,隐匿在我的体内 像一条孤独的地下河。而现在 我站在岸上,黄河通体透亮 那么平静,像一位抱病归乡的将军 不再用伤疤,复述那些惊
当代诗坛 |
论田野(外一首)
田野的动荡几乎有一半是昆虫所为 ——昆虫像一把勺子搅动田野 神秘的代入感击打橡果 花期是公关术的一个分支吗 至少有三个月,花期像一盏灯 在田野里晃来晃去 更深的犁沟。更长的果实带 月光的迷魂阵,银色的蜜和歌谣…… 然而离别终将回到瓜瓤一带 那儿,死亡己上路——带着它黑色的嘴唇 不停叮嘱我们—— 去迎接那尚未到来的…… 一个一个月亮,从自我的 羽毛上掉落田野,有如献祭 生
当代诗坛 |
少年与马(组诗)
山色渐暗 看不够。怎样形容不属于自己的美 你的雾色,眉角 泉流转弯的部分 和带不走的,和因此产生的沉迷 让人狂躁。 如醉酒后 对抗寒冷的姿势 山色渐暗,我的夜晚通明 接续下去,很多时候 已经超越了思慕本身。可以续写 可以制造更多的可能 用凿子刻下的诗句 附身石头的所有箴言 当你相信,当你默许 长途阅读 有些事是慢的。比如花开 不仅慢,且未必开。比如阅读 化解碎片
当代诗坛 |
沿河而行(组诗)
沿河而行 除了舟楫,你很难走完一条河流 无论是去往上游,还是下游 有时礁岩挡道,有时 蜂鸟野花将你挽留。有时 根本就没有路,让你 不得不羡慕,水中的一尾鱼 水上的一只鹭的自由 河流的前世 是高高在上的云朵 今生却一直匍匐在大地上行走 对万物,都报以仰望之姿 怀抱恒河之沙,也拥长天一匹 沿河行走,上游和下游 同一处风景,在两岸 有迥异的心情。唯有风过处 彼此的血管里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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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马迹(组诗)
蛛丝马迹 后来,这个笨拙的人 在尘世走来走去,目不旁视 只专注于一件事一 由东向西,寻找蜘蛛。她需要蛛丝 又自西向东,寻找马。她需要马迹 记不起来了,谁告诉过她 顺着蛛丝马迹一直向南 就能抵达她今世,唯一的秘境 那里有白翅的蝴蝶,如乳的山岚 玫瑰沉浸其间,安静地开 “您是否见过,吐丝如银的蜘蛛?” “您知道哪里有眼神澄澈的马吗? 它的蹄印,像轮廓清晰的月牙” 有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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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群鸟飞过村庄(组诗)
秋到敕勒川 匈奴、鲜卑、柔然、契丹、女真、蒙古 一拨拨名字纷涌而来 胆小的土拨鼠洞穴前 牛羊的粪便那么新鲜一 它们嬉闹、厮杀、爱恨、世代相守 秋天的敕勒川,天苍野茫 蒙古包是散落草原的云朵 背负行囊,我在云朵之间醉步 不远处,几匹蒙古马在围栏里扬蹄长嘶 它们是千年前,疆场上我过命的弟兄 每个人心里都驻着一片草原 吞下刀片式的风沙,月圆之夜,掏空自己 秋英缤纷。一位蒙着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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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归人(组诗)
立夏,父亲记 午后有轻雷, 他站在河南的旷野,他的声音含混而空远, 他不再是我的父亲, 而是那位近乎神明的远祖, 把一块璧投进黄河,忧虑重重。 “杭州天天下雨,我只剩下最后一双干鞋 子。” 这样说,我是想告诉他, 南京的鸡鸣寺早己空空如也, 而楼下那位老人, 两年来,一直冻结在儿子带给他的屈辱里。 我问起那群白鹅, 事实上,我迫切想知道,他如何克服了祖 传的恐惧。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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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出一段时间(组诗)
留出一段时间 刚学会跑 右腿就不会站立了 我的一双手很有劲 上树爬墙,不比同伴差 娘下地了,就把我锁在家里 我沿着歪脖子槐树 爬上门楼的平房上 等着娘回来 以前爬过的杨树槐树柳树 如今又以拐杖的形式 回到我身边 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 拐杖上就会长出尖尖的嫩芽 扎得我的右腋下一阵生疼 在家乡的田地上 我常常会停下脚步 给拐杖扎根 留出一段时间 寒江独钓 所有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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擀毡(组诗)
手帕 一场轻雪延宕了所有的时光 适合打开,尘封的书橱 和裂痕愈发沉郁的那扇柜门 把陈旧的往事再翻上一遍 整整七年过去了一一 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上 已经散发出,土的腥味,炕的焦味 和岁月深处无法回避的霉味 唯有那一沓大大小小的手帕 清清爽爽地躲在往日的岁月里 有松风,有鹤鸣,有龙吟,有虎啸 有祖国大好河山的千沟万壑 甚至还有,一枝孤零零的墨梅 倔强地开在百无聊赖的午后
当代诗坛 |
在西藏
邂逅一只落单的藏羚羊 黄沙蔓延 稀疏的草 早己枯黄 在这荒无人烟之地 一只藏羚羊刚刚穿过铁路涵洞 它担心,它警觉 它短小的尾巴 像风中的一把枯草 不停摆动 “我难以用词语给它 一个不朽的身体” 也难以证明 我是一个好人,没有伤害之心 它回头看我 突突突地打着响鼻 仿佛随时都有射出自己的可能 它是落单者 我也是 它是精灵 我却不是 但我最担心的是 今晚,我
当代诗坛 |
夜坐入海口(组诗)
当我们凝望大海 当我们凝望大海 往事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阳光下,有些熠熠闪辉,有些沉于海底 我相信那些无聊与懒散的过往 只是随波逐流的泡沫 有着深深印痕的往事,往往 搁浅在礁石上 凝望着近处或远处 思忖着远去的,消失的,或尚未发生的 点点滴滴的事,或一闪而过的人 他们在黄昏的海平面上 仿佛充满整片海域,又或是 从未存在过 当我抬起头,远方空旷 海就像一位抚摸我额头的老者
当代诗坛 |
路(组诗)
伞 如果把一场雨缩小,缩小 最后缩小到我们肉眼可以看到它的边界 不知道雨会是什么形状 方的。圆的。 还是会像一页纸?边缘整齐,可以翻动。 如果雨都已经那么小了 走在里边的伞,就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得见。 一个诗人把放大镜摆在一部书上。 我问好用吗,他说 好用,连地上的绣花针都能看见。 他在开玩笑 绣花针掉到地板上又不移动,地板也不会 动。 而伞在雨里,还不只是移动那么简单。
当代诗坛 |
山中寄友人(组诗)
山中来信 从日出坐到正午 坐在松树、山核桃树和黄栌树中间 是你,更多时候没有造访者 你独居林中,看梅雨 湿了残雪,听松风和暮涛 牧羊人在山峰上喂养他的羊群 他的思想比山峰还高 远处孤峰,看上去像佛头 山泉水流至石砌的小池 舀不完清冽的水 舀不完的月光和虫鸣 每一只鸟都可以把山叫空 木屋空,石阶也空 你去山中采药草 有时采清晨的露珠 有时采雨后的蘑菇 山中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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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样子(组诗)
春天的样子 带来春天的 不是一场春风,也不是花朵 两只欢悦的喜鹊在树梢上 对望 或者跳来跳去 树梢上就有了春意 它们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转身飞走 偌大的天空 像是春天来了 多么幸福的鸟儿 在我们心里荡漾起来的 正是春天的样子 桃花和雪花 三月,桃花开了 就不想再看见雪花了 桃花开了,花枝乱颤 开在心里 雪花落了,冷入人心 桃花开着开着,毛茸茸的小桃子 就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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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的训谕(组诗)
一个有光的早晨 稻子已经收割了,但新生的嫩芽 还在水波里拍掌欢笑 路边的山茱萸,涨红了脸 等待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接她回家 柿子树脱下了厚重的衣裳 炽热的目光,望着不远处的瓦房: 早餐的炊烟在自由伸展 一只黄狗趴在地上,目光所及之处 漫山的红叶都在风中招手——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我在秦岭深处,一个名叫皂角湾的小村庄 发呆,随意走动。我看到光 替我把这些朴素美好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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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舍利(组诗)
草舍利 经过夏日的干旱天气 它挺着一口真气,匍匐到了秋天 那时仅有的叶子,托举着斜过来的阳光 不曾有过懈怠 我猜它肯定还会有许多旧故事未讲 便在一个雨后来看它 它歪倒的茎上,还有一些凌乱的鞋底齿痕 叶子在寒霜之中,残破如一幅古老的画 我怜惜地坐下来,挨着它 想说一说我准备放弃的一些打算 低头时,看到它托举着滚圆的种子 黑黑的种子,带着棱角的种子 发散着一团黑色的光 像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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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却记忆里的风景(组诗)
在火星基地漫步 从昨日开始枯涸,这瀚海落日 在一种低伏的姿态里 把我们吹得影子般的单薄 海拔占据了我的身体 风蚀的土堆和沟壑同样纵横于体内 给予我想象的欢乐:但没有植物 这里一片死寂,除了我们 这些活跃的人,万物的命名者? 不,只是觊觎群星灿烂中的孤寂 用我们的经验去引导 在这不毛之地,我们挖掘出 陌生所带来的美和震撼 那蓝色苍穹的一跃 一抹外太空的荒芜?曾经 这里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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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的星光(组诗)
光痕 车间的游标卡尺,一直探讨余量 一块钢坯灵光乍现若有所思 图纸的标记 被信念传递,抹着一沓苏醒几何 忽明忽暗。不折不扣的决心 在没有确定的细节,还有疏忽瑕疵 窥觊。早有定数的思量 被粗糙切刀小心翼翼地剥离,像尘封己久 的来信 在所能控制的长度范围 一块钢维系着应有的尺寸与气息一 伤感、庄重、迷离 且充斥着未知,闪烁疑问 父亲,泛着光。在能够抵达的精度 在时代齿轮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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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本的愿望(组诗)
在这片田野上 麻雀从田埂上弹回树梢,又从树梢扑簌簌 撒向田间,仿佛为了保持 别有深意的交流,我们怕是无法完全理解 任何一个句子。在这片田野上,语言 有另外的含义,它既不是我们的特权 也不是我们随便动用的工具 一粒种子就算不发芽儿,泥土也在欣然 接纳 天气晴好时,极高的能见度把更远的物象 拿给我们看,不必指望成为田野的一部分 虽然我们也土生土长过,虽然茅草和打碗 碗花 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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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分装的乡愁(组诗)
无法分装的乡愁 把生抽、蚝油、料酒、醋 和自己的汗珠、喘息 重新组装成箱 离家的日子 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库房,是每个清晨 拆分自己的地方 多少张送货单,就要把自己 拆成多少份 那些份数,也是 工资条上数字的长度 我需要不停地拆分重组 才能在他乡这个昏暗的角落 组出一个满月的配方 而六年多未曾拆分的乡愁 一直躲在心里 独自发酵 厢货情人 四米二厢货,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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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们已老(组诗)
白莲 都还醒着,都失眠了 都屏住呼吸,都止住了狂乱的心跳 无暇分辨海面与天空的界限 静等清风拂过面庞 想把情绪的冰点压到最低 想让理性更多一点 当水的深处传来莲花开放的声音时 眼眶却猛然湿润了 这是一个梵音渺渺的夜晚 月亮己开成一盏白莲 而我,只是伫立苍穹之下双手合十 默默祈祷的,那个俗人 红气球 给个理由吧 你为什么把身体当作一根火柴 擦出黑暗的光芒。试图用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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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干湖,天鹅在落日前起舞(组诗)
被光芒围绕 未进入冬捕现场 无数风力发电机旋转,向我们 发着空旷的信号和祝福 而祭湖醒网的调子 令燕雀静止无声,人们望向高空 云彩四散,似五颜六色的鳞片 钟声震荡 传向一株株摇曳的芦花 庄严而闪耀的光,将我们团团围绕 听见马群嘶鸣,马蹄声 在冰上敲下重音,天与地融合 鱼群欢腾,跃入流动的星辰 我听见那些声音 夕阳西下,查干湖上渔猎的马群 仍在旋转,拉着绞盘 车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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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青春的某一天(组诗)
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所以你收拢翅羽 停了一会儿。也许是一个世纪 百货大楼楼顶停摆多年的大钟 从城市至高处与你形成某种呼应 黄昏,这个虚空的琉璃容器 善意地给你腾出位置 街道空阔,痛感尖锐如刺 夜色裹着大氅赶来 黑色穹顶垂下万点星辰 亲爱的,存在不过是一场误会—— 我们都在失去质量 从肉身到灵魂轻如鸿毛 幸好我们各自转身,避开意料之中的风暴 漫天落叶骗过雨水,世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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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场(组诗)
牧场 山脚下,几匹 静静吃草的马 就可以组成一个 阳光之地 光线沿着它们 发烫的脊背,微微起伏 越过小溪,延伸到 不远处的山峦 又将它们的影子 一一叠放在金色草场上 裹着头巾的哈萨克族女人 弯腰走出毡房 向远处张望着 似乎又想起些什么 闪着一身光线 又进了毡房 如果这时候你感到口渴 你只需带上同样的光线 去敲毡房的门 就能看见,奶茶从茶壶里 倒出来时,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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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塘(组诗)
坡塘 当水被圈禁 塘就是一头生锈的猛兽 它常用意念吞噬万物 白天它用磨亮的铜镜照见永恒的太阳 夜里它伸出隐形的利爪 想象爬行、啮齿类动物 如何落入口中 积满淤泥的塘底用它全部的力 把精密仪器般的记忆推回岸边 一座倒立的塔建在嗡响的山麓间 深井水泵一样强大的心脏抵御着 时间的侵蚀 水滴像无数信徒 在四面壁垒中获得自身 一时不知该向上还是向下 但见新枝摇晃 夜色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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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警醒
挽留词 当我一次次尝试在纸上挽留一些词 或许在某个瞬间你会觉得它们是 臃肿的,仿佛一些没有骨骼与血液的 肉的堆叠,肌肤犹如一个不让它们 坍塌或彻底垮下来的口袋,使站立 近乎一门艺术。存在的学说被放大 挽留词,或许挽留下来的是另一些 需要表达所在。我们所需要的 并非另一些词汇的集合,它们的 堆叠,似乎存在另一种隐秘的忐忑 挽留词,犹如挽留人一样艰难 当那些词浮标一样浮出,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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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铃(组诗)
鹿铃 啃食着苔藓 和入秋鲜嫩的蘑菇 植物自然生长 使它们的体壮膘肥 如最后的悬念,深陷于密林 也深陷于鹿铃声带来的 神秘秩序 鸟叫声渐止,驯鹿陆续返回营地 风,根本吹不动额尔古纳河的枝枝杈杈 一切安如静物 仿佛不善于表达的鄂温克族老人 一生的大雪,被鹿铃声带走 但并未走远 阿帖 星光过于朴素,在天上 如同河水中。常常在睡梦里 一场秋霜,便悄无声息地覆盖了 额尔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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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放在世上的那只手(组诗)
题王希孟 背海,面山 在一处无名山坡上,落下脚 主要的功课是:看山看水 十八岁的少年王希孟 在宫廷里 走进了宫廷外的世界一一 那个粗糙的 治印、织绢、采石、制笔、成墨 的挥汗如雨的世界 由此,通向一个 他从未见过的画的世界 在他之前,亦从未有人见过 这少年,在宫廷,屡遭挫折 但因为一幅画渐渐成形 他在简陋的画室里 终于将自己全部献出 十八岁的少年王希孟,生平一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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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风南来(组诗)
凯风南来 时间虚耗半生 想一想都是月缺 毕竟月圆只是每月一次 盈与亏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凯风南来 依旧与我周旋一年的春事 父亲深耕南山 我教书伴读 孩子们往返在学校和家院之间 日子翻动在指缝漏进的阳光里 迷路的人欲将眼睛里的深渊 走成坦途和未来 我们继续向古老的大地与星空 求索智慧和前行的路途 南风微动处 一个人仿佛自己的指针 在钟表一样不停地转动中 抚平丘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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焊接的故乡(组诗)
寸心山河 清晨的群山让我直起腰来 看到由暗变亮破晓的晨昏、明晰的树 被我吸进肺腑里那些云彩、蜂鸣和草木 在心中相认相识相合自成一体 骨头自带人世火焰内心晃动整个大海 寸土寸血寸命血脉相连自有亲人见证 寸心寸草寸金不屈的丹青连绵的山脉 群山涌动多少热血悲歌 雷啸百尺,大地泫然 山重万籁,草色凝碧 对这个恨了又恨爱了又爱的世界 歌唱世无战争,歌唱世间众美 一朵花开正是一种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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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言又止的草木(组诗)
人间烟火 在燃着的灶膛提取影像 暖暖的色调,是我一直喜欢的模样 门前桃花开了,摘一朵 别在母亲鬓角 灶火映衬,那脸颊比桃花还艳 红辣椒串起记忆,适合抒情 适合从浑圆的南瓜中 品味生活的本色,一双灵巧的手 在锅碗瓢盆的 交响里调和每个拘谨的日子 ——母亲不识字 但在灶台前穿梭的脚步明显踩正了 一首诗的节拍,只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仍旧写不出这首诗的烟火气息 那些被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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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一日(组诗)
半山腰 落日滑过河面 旷野陡然变得开阔起来 那一抹殷红令人痴迷 高原上风迹明显 世界仿佛正一分一秒地 剥离我们。而收割良心的夕光 在静谧中分泌出百草和万木 我站在你看不到的半山腰 望着岚气接近丛林 山雀回到山谷,收紧翅膀 而一处古朴院落里 蹿出火苗的灶膛 与彼时的天空 相互映照,又相互融合 秋天词 秋风扫人兴致 那些开得有模有样的桂花、芦花 一夜之间会枯萎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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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吹皱了镜子(组诗)
向暖 枯木与雪花之间 曾经是春雨的潮汐 绵延起伏 “衰亡是一种生物结痂的过程” 草木的气味终止前 必有一种柔软的色彩复活 站在太行山上 遥望冰封的大地,一条细小的漳河 急缓之间,怀抱微弱的火苗 拉下群峰褪色的外衣 为某种闪烁做铺垫 这单薄的清澈 荡漾在生活的纹理中,一个人的黑夜 就有了预约的星光 “果实在一粒沙中隐藏并逐渐成熟” 我想到布谷鸟空灵的叫声里 正滚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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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而又遥远(组诗)
陌生而又遥远 铜铃山石阶连着石阶,要走很久 才能登上山顶 人间这么多的喧嚣,会被山顶收了去 人间这么多的苦,会被山风吹远 怀念一起登山的日子 看破红尘的行者,又一次跑向白云 白云那么轻,那么远,但会一朵拥着另一朵 我们离得这么近,这么陌生,连句话都没 有说 连心潭 藏着两颗心 一颗是我的,另一颗也是我的 你会深陷,翠碧的潭水 一边欢喜,一边羞涩 再深的水,关在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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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海(组诗)
望海 在山巅,你可以看见大海 看见白云生处涌起的绿岛 你可以听见山脉连绵的海岸线 涌动旋律,少年开启纸船 你可以轻轻荡起双桨,浪花缤纷 左边紫色野牡丹,右边金黄的悬垂决明 你可以是王子,是公主 但你们都不是本岛渔民 你不得不承认,谁也无法真正体会 山中一日,如何捕捉满天的星星和月亮 给松溪 农历九月十五的黄昏,温软淌水 河岸边的斑茅草长高了,结实了 河中央有三个完整的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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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医疗学(组诗)
高山草原 一轮圆月,掉在草地上,像金属手表, 在草丛中,找到,夜幕前的蝉鸣。 曲线的情欲,和山峰的腋毛, 让我目睹,山岭水墨,重叠的静默。 而傍晚时分,草地上的躺椅, 像肌肉,静止在,风暴的中心, 山峦如骨,点燃,云朵的疾速枯萎, 火焰飘浮,点燃,夕阳斜坠的边界。 如同找见河流,山谷中柔软的手臂, 或者是,水滴抱紧水神,刚坐过的, 石头的浑圆。如同风,抱紧树的虚无, 掠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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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山记(组诗)
观山记 从岑溪跃上云贵高原 海拔一寸寸抬高,车带着我们疾驰 风在后面追 云白得安静,仿佛沉思着 群山臣服,在阳光里,在阴影中 站在高原的边缘 群山很重,我们刚刚拖出喘息的身体 群山很轻,一个镜头就将它拓在纸上 在七星大桥旁虚度一个下午 不要总想着如何过桥 其实,坐在桥前的短廊里 虚度一个下午,就好 鸟鸣零星地,在暗红与深绿间婉转 不用睁眼,你就知道 一排紫叶李绿荫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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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传家
耕读传家·收麦 我的麦子 我自己割。天气好,就 谢谢老天,我慢慢割。 天气不好,在下暴雨前我就抢着割。 我种的麦子,我来割。 门前的东渡河任性。我也一样。 它唱它的,我说我的, 我忙我的。如果小燕 小君小荣阿峰来 帮我,我可以 像屋后的翠竹暂时在 风中歇那么一会儿。之后 我继续割,我继续晒…一 如同麦子要抢收,或一把一把地割, 割麦和晒麦,朋友来 帮我不拒绝。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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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组诗)
秋日 太阳立在狗尾草的芒针上 像是彼此张开了光华 时间多汁,着色中的画卷瞬息万变 凝神的秋日将果实取出 栾树,柿子,枫叶 少女,妇人,消瘦的老人 从丰溪河的倒影中走来 白鹭与狗,从河滨公园的水杉间 穿过,消失于各自的路途 你隐藏的身形渐渐露出 暮日的爱抚镂空了眼前的万物 提交自己,作为一种收获 (选自《诗刊》2025年4期) 挖春笋的人 春日的山头呈现出兴旺之势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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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组诗)
祁连山:细水河 祁连山会收回一切吗 还是几年前的细水河吗 还是一根月光针线,穿过雪山、草甸、山谷 缝合细碎不同的生活 还是那么手脚冰凉,还如少女眼睛蓝色清澈 只是波光石头上老年斑又扩了一圈 我问过的路还蜿蜒在那里,只是腰弯了又弯 土塔村之老人又有几位头顶白雪告别世界 可能此生不会再有重逢日子 几位老人绕着尼玛堆,一圈圈寻找来世之 方向 青石垒砌梯田 土豆花羞涩躲闪突然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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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弧面上(组诗)
敬意:致山水 在我诞生之前, 山水已拥有圣贤心。 当我一脸歉意来到这里, 算不算为时己晚? 碧波死去的地方,长出山坡, 山坡上为什么生长着古老的桨? 为了表达敬意, 我背负一只小船, 游向一幅山水画的对岸。 这期间,翠鸟 阵亡一样,插入时间的镜面。 当它带起水花弹向高空…… 嘴里衔着一座 鳞片闪烁的 塔。 闲逛:致一首滚烫的诗 读了一些冷飕飕的文字, 去九鹿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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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组诗)
镜湖 临近一面镜子时,世界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清醒了 天色渐晚,低头一瞬间 镜中事枫叶般簌簌落下 ——除了时间,谁也不会老去 夕阳有幸:一颗在天上,另一颗交给湖水来 保鲜 一些人环湖走动,进入水中,有夕光罩着 并不会消失。或在某一刻 在水的另一边,像一个分手的恋人 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惊喜太多,鸟也选择在水下飞翔 待那颗沐水的太阳洗掉浑身的刺 人间顷刻温存了许多 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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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的磁场(组诗)
山顶独坐 在山顶,我独坐良久,想象自己 成为山的一部分 道路盘曲,像隐入尘烟的线索 两岸崖壁峭立,作为大地的肩胛骨 山风吹动鹅角髻,散漫的鬓角 附生草木沙沙作响,送来地球古老的问候 一天行进到一半,世界呈现出 微妙的平衡。阳光垂直照耀着人间 让生活的阴影 匿于无形,内心再没有倾斜的夹角 在山顶,我检视身体里辽阔的山河 借着挺立的海拔,矫正劳损的 坐骨神经 像一只悠闲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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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礁石深陷大海(组诗)
光线比朝阳更早降临 光线比朝阳更早到来,这是永世降临的光 堪比黄金,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粗布窗帘 也不能阻止它的探看,这时候 远山还有些模糊,地球正翻动巨大的腰身 每一天,我都被这庞然大物般的奖励所 鼓舞: 谁率先醒来,谁就会光芒加身,且凭空 比别人多出一段,可一个人据为己有的光阴 山黛岭上写诗 山山横列山山之外,山山不伍 一人盘踞一岭,此山我大,盛产孤独 万物为王,以一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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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止符(组诗)
大江东去 浩浩向东,你背负了多沉的信任? 涓滴到巨流,你积攒了多少耐心多少恩典? 多少发生被阻止,多少停滞被重新激荡? 此刻,静水深流,一点也看不出 那些沉降、挤压和脱缰之怒 “多么忠诚,曾经又多么叛逆!……” 你不像我们中的任何人,却是 我们所有人; 你决不回头,让我如此心安。 休止符 江汉平原在胎动,群星村浮在四月里 因为太小,它总觉得自己还没诞生。 后视镜常能看到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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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认(组诗)
山寺 一早起来 看山寺与雾气 交换肺叶 松针小径上 风正搬运着半山谷的云 到了夜晚 老僧煮茶 白云无事 突然钟声撞击月亮 掉落满地 光的碎屑 眼前庭院 瞬间变成一口深潭 辨认 我们在辨认我们 而瞳孔在瞳孔里溺亡 你的每一次转身 都成为自己新的证人 在河床的皴裂处 也有阳光被泥土遮蔽 大地深处传来潮声 海在酝酿它的盐分 当树枝刺穿纸页时 年轮紧紧地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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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有雨(组诗)
群山有雨 我确信群山变成了汪洋 心似孤舟。我确信 半山凉亭,是前世的港湾 等我停泊。我确信 孤松之于悬崖,犹如 一个避雨的人,举目皆是绝境 我确信喘息未定的鸟鸣猿啼 曾在千山万壑中递给我 闪电和山洪的紧急避险手册 拆开雨水一层层包裹,群山 露出光头,在远处走动 雨水盈耳,盈口,倒灌进 我的船窗、甲板。我确信 这里以前是一片海洋 我所见的树叶和飞鸟 挂在枝头,有鱼的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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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美好的晚上(组诗)
一个美好的晚上 那天晚上,我们和父亲一起 在小镇等待昙花的开放 小镇的夜很宁静,风不断地吹进来 昙花一点一点地开,我们惊叹 同时又希望,它能开得更快一些 然而时间在夜里,总是匀速进行的 父亲说,昙花开得真好看 我们明早再来看它吧 花最后如何凋谢,我们并不知道 只记得它小心缓慢地张开 我们坐在旁边,轻声地说笑 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那都是一个 美好的晚上,值得整个夜空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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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纸记录的意象(组诗)
雪花回到纯洁的故乡 被寒冷研磨的水汽 转化为长有翅膀的精巧花朵 飞往原本属于自己的归宿 养育着林草和纯洁的故乡 一群冬月里回家的孩子 跟随相伴周身的急风赶路 与祁连山巨大怀抱相逢 放下肩头重量,做一个甜梦 目睹一座座山峰拉升银色船帆 拓荒千里的志向鼓荡闪现 想要划破灰蒙云层 繁枝茂叶覆盖世间沙石 云杉的枝丫捧着冰淇淋 灌木丛堆积奶糖,深林红锦鸡 探头啄食从天而降的美味
当代诗坛 |
下午的幻象(组诗)
下午的幻象 下午的阳光像中午我买回来 吃掉的鱼身上的鱼鳞 在公路上树林间闪烁着 我在这闪烁的白色光焰上行走 一辆辆小汽车经过我身边 它们肯定会比我更早到达目的地 但我并不着急,如果 有目的地的话,迟早会到 我现在是被时间甩下来的人 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树叶上白色鸟屎和蛛网里 苦苦挣扎的小虫,以及 途中不断变化形状的建筑 万物都有它们自己的变形记 我告诉自己一切
当代诗坛 |
回到湘西
土家语 接下来就遇到了一个老人,和所有老人_样 像一张弓,头藏在身下,眼睛看着地下 田野,很宽阔,老人孤单得像一截枯朽的 木头 我用官话和他交谈,他没听清楚我要说些 什么 我只好再说一次土家话,这回他彻底听清 楚了 抬起头,望着我。看样子,他真的很老了 土家语,现在很少有人听得懂,基本上没 人会说 我只是用书中找到的土家语,和他说话 恍然间,我回到很远的远古。在家乡
当代诗坛 |
岳阳楼记(组诗)
岳阳楼记 要在高处,就太孤独了,草木拂不到你 仅有的悲悯不肯抬头 不肯将热血,投到星空深处去 让我们坐下来谈,杯中酒尽时,雁过高空 暮鼓把黄昏敲得通透 一颗日头就那么,落下去了 它要沉眠,或是在另一个维度窥视 洞庭湖的潮水轮番打磨着俗世 俗世又在一次次沉浮中,试图找回原貌 那些高谈阔论,在羽扇间摇摆着 我甚至能想象出谈笑里轻浮的少年气 风吹过后,都是草书,凌乱而无迹可寻
槐北诗话 |
词物悬渡:镜破时分的诗学漂流
倘使从语言本体论的向度重新观照伊蕾在1987年写下的《独身女人的卧室》,那么这首长诗的言说维度便不单单停留在镜中之我的“自恋式观看”,“展现了自我在孤寂中的分崩离析的状态”①,而是越过平面的“女性意识”之上,通过“镜子”构建了一个自洽的语言空间: 她不能属于任何人 一一她就是镜子中的我 整个世界除以二 剩下的一个单数 一个自由运动的独立的单子 一个具有创造力的精神实体 一一她就是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