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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5期
独秀 |
将世界调到最小的分贝(组诗)
能量之诗 有一刻,快支撑不住 几乎要放弃 这时,那条老迈的花斑狗 依然兴致勃勃 叼来它的玩偶,朝我摇着尾巴 表情里有一种愉快的邀请 而对面阳台上,一个吹小号的男人 正努力的把几个音符送上高音区…… 它们像撒下的诱饵,让我 重新游回人世 我知道这一刻,世界并没有停下它的事情 ——几头鲸鱼搁浅在浅水区 一对恋人交换了戒指 一个登山者,冲顶前遗憾的放弃 一场球赛进入下半时
独秀 |
无穷的探知欲
1 写了这么多年,越写越不知道诗歌是什么。越写越陷入何以言的困境里。 读《金刚经》,佛陀问弟子: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我怀揣着这句话,想起薇依说过类似的话:恩典就是不断下降的过程。 在如此的领悟中,我找到了诗歌的位置,也找到了一个写作者的位置。这个位置就是在不断的屈身中,和万物保持平行,平行到和下水道一样,和放下的扫帚一样。 2 诗歌不是一个装珠宝的首饰盒,它应该是大街上的垃
隧道 |
鱼与玫瑰(组诗)
看山 某年 你倚云等我的 时辰变得狭长 你 好像总想背对那让日月 互换的山势—— 一座移动自己的山 以侧影搭建旷古缄默 谁的瞩望替代 奇遇?而你只能 高举缀满颂辞的云 进入群山序列 所有花期被一再 拖延 但东山汇集的 鸟翅仍在飞翔 它们带领群山朝 七月挺进 请在鸟与花朵间 架设梦境通道 花复述的鸟鸣来自 群山的夙愿 拓印星空的山 仍在等那个被山遗忘 多年
中坚 |
与己书(组诗)
胖狐狸叙事曲 和我一样,无法克制进食的欲望 胖是一种陷阱:来自于遗传和多年的习惯 但可能只是我们暗中的疾病 隐喻之镜。火中取栗的日常 如果说一步一惊心 胖狐狸出现,一样的小碎步,一样的妩媚 皮毛下依然有它的波涛起伏 钟摆般的心脏显示着它的热度 活着,被驯服在时间的郊区 它只是甘于轻松的获得,我们 遵循于天性而被秩序的优雅所抛弃 ——从瘦到胖的进化,它 出现于公众的视野(舞
中坚 |
暮归途中(组诗)
镜像:一九八〇 院子里黑压压挤满了人 正前方窗台上面19英寸的黑白电视机里 也黑压压站满了人 院子里的人紧紧盯着电视机 电视机里的人 紧紧盯着一个激情演讲的人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 如果不出意外 接下来肯定会听到一个词:冲锋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电,突然停了 人群瞬间一阵躁动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冲向哪里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甲辰年乙亥月壬戌日
中坚 |
访谈:诗一直都在,但需要契机来形成
1.缘何写诗? 李郁葱: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诗其实一直都在,但需要一个契机:个人素养的积淀、社会见识的增加、诗歌美学的形成等,在合适的时候,他会需要表达和出声,这个是写诗的内在逻辑。就外在而言,一些事件会促成一些人走上写作之路,比如少年时所受到的情感的驱使,这也是写作的源泉之一。在走上写作之路后,同样也需要一些激发点来开始具体诗篇的写作。 江一苇:说来惭愧,诗歌于我,纯属一场意外。大约是200
先锋时刻 |
亮灯的窗户(组诗)
废墟 波动的电流,向另一个触点汇集。 弱小的力量开始变得焦躁,带着震荡。 大眼睛的女孩儿,在石板下的狭小空间里, 如同躲避一场战火—— 阿多尼斯躲在孤独的花园里流泪。 余震扬起尘埃的重量,正不断地覆盖拉塔基亚。 美可以给穹起的波浪一个大海, 那么暴脾气的地震,是不是有一个自然的母亲? 这会儿,小雨正冲洗着沉默的夜晚, 水珠一个接一个地捶打着铁丝网和瓦砾堆。 第二天清晨,麻雀在
先锋时刻 |
遗憾之词(组诗)
珍珠树 我从来没有在哪幅画里运用过 象征的手法,将一物画作另一物 但这棵树,那样光秃干枯 没有叶子,没有花朵,没有果实 这辨认不出为何物的生命 能画的只剩枯瘦的枝丫 (一些粗细不匀的线条) 在树林里——孤单、枯萎 像极了对自我凋零的沮丧 凝视它的内部 某个时刻会长出嫩芽 开出清香的小白花 结出一个个饱满的果实 透过象征手法 我画它,给予它希望 奇迹像丑硬的蚌壳里
先锋时刻 |
时间的本质(组诗)
身体的重影 从饭店出来,迎面向着东方 太阳和月亮一上一下 难得同时出现在一个方向 地面出现身体的重影 天边一半是朝霞,一半是乌云 地面一半是脏污的桂花,一半是金色的桂花 下了一场并不透彻的雨 又迅速回到家里 在梦中就不会质疑事情的合理性 那个从我身体分解出来的影子 或另一个我,替我 去爱上别人,去冒险 前些天大醉一场,竟也断片 不知做了什么,不知说了什么 这一段空白,
新青年 |
春日时(组诗)
秋日里 低矮大楼建于20世纪,尽是中药气 红色连椅上,我端详着说明书 轻轻捻碎半颗药片,让粉末在手心散开 “小孩,不要怕。”听到这个称呼 透明镜框涌出了水珠。十二年前的秋天 和这栋楼极为相似 白衬衫,黑色中山裤 他时不时地用手扶起掉漆的老花镜 在病房和医生争吵 他用最得意的诺基亚手机打出去一个个电话 床前反复传来他的脚步声 “绝不信他们。” 我侧起身来,靠在泛黄的枕头上
新青年 |
打回原形(组诗)
沉舟 赶在暴雨推开窗户之前, 修缮对寂静的信任。他劈柴, 生起火,令衣物再干燥些。 焰脚咀嚼倦意,榻上被絮如 旧国,将在某次渔获后被更换。 深谙建筑的音韵,展望河滩 石阶般的秩序,而每一次登级, 都是在做减法。陡峭的风 吹皱肉形,他畏惧这种美, 像裂开一首流血的诗。晓看 每天返回时足印的间隙,成为 遗忘的一部分,但半生如同 屋门敞闭,惊弓于多少次 寒夜拍击。需要植物性的
新青年 |
黑池坝游记(组诗)
磬云山 居民走入石窟坐与古像一起; 若要观赏群山之青,需用春风与雾雨。 如墨奇石拱卫村落,好像晦暗的铁屏风, 用一根手指捻起它鬓发,晚间油浸。 堂前被烟火熏黄的木桌静立。乡音的 问候像梦呓融化于我们口舌,谈起过去, 传奇故事纷纭;有时河水涌出,有时白鼬立起, 那些故事与我们劳作的祖先身影重叠在一起。 “磬”是怎样一种声音呢?旷野正 冰块一样铃响。沿路上山去,小湖明亮, 山上有
新青年 |
北方的河(组诗)
古牌楼 很多年后,我会站在这所遥远的 房子门口。等它肺窍朽坏 两叶青石,松松垮垮地抱合 等它白色的鹦鹉群漫过围墙 也看一看雪,往更远的南国 腿脚也请向南收一收 火车过不去时,衰老蔓生 很多年后,颤抖中推开一扇遥远的坏门 像一座截面温厚的牌坊,脆弱易折 你踩上苔痕,我终于脱落痕迹里,轻声咳嗽 荒野离我们如此之近 我的朋友仿佛走入结局 你走过市镇,我不会皱眉蹙额 不会勤劳地
新青年 |
咳嗽考古(组诗)
腹语书 他想自己也老了。被动迁入 安宁的港口,向内舞蹈 他也很久不写句子。过于 坚硬的修辞术,不如腹语书 他喜欢柔软。在一个夜晚 两次进入同一座山: 阳坡与阴面。谷地的凉影 将我们围拢在世纪里,交流 无风的旧年代,没有任何 频率。承载我们的距离 咫尺就成光年。一切诗 都把他弄暗,不安 大厦退场后,太阳将 射出紧张一箭!一只灰鸟 正在飞出窗口—— 他就要佯装成一座经过
新青年 |
书相见(组诗)
南国客栈 小二前来斟酒 并给我们 蒙上一层纱布。灰白下 我们能看见的 爱情跟诗歌的纹理几乎相同 水波般颤动 我们潜在船底,鱼跃而出 窗子里的六月在下一场大雪,大雪是一个合格的情人 该打扰时打扰,该安分时安分 亦如暗处 你伸出一双洁净的手,握住了一棵橘树 这就是柑橘摇晃的季节 虽说如此,还是离南方更远了一些 书相见 啤酒花开放在你的胃里,我们看不见 你说:“早该放弃了
现代诗经 |
甲辰年春的县城(组诗)
县城 街道走在街道上面,要挖掘花岗岩层才能找回 原先的脚印 县城长在县城体内 像珊瑚摇曳在先辈的石灰质遗骨堆 扒开迎面而来的一万张脸孔,一万句南腔北调 才能找回河流喂养的 那声哭泣 你走着,那是四十个你走在四十个县城 也是唯一的你在寻找唯一嗓音 摧毁又重建你的县城 县城有足够耐心 你有足够勇气 河流看着你们 它古老脉管里淌着新血 感谢辞 是烟火不是战火 鞭炮不是枪
现代诗经 |
白马穿过河道(组诗)
暮色渐暗 想起很久以前, 暮色渐暗,向北斗问道。 山水所指,写作的美学一再地沉淀。 我有欲求,我仍有清新的喘息, 如深秋的天井。 那秘密的爱在聚集与回还, 如万籁俱寂,终有所指。 晚星与羽毛,诗歌倾向于滴水成冰。 流水不腐,是因为悲哀更多, 迷惘更多。 而哀伤的停顿,恰似挚爱的婉约。 我想要的安静, 被他人永无止境地阐释着。 万事都在拖延,唯有星光不可辜负, 唯有山水
现代诗经 |
赶着羊群上吊脚楼(组诗)
夜巡 钩镰、麻绳、山脊线 都可套落日 是夜,我坐在断头大刀上 镇压着群峰 一对羊角 祖母头上别着羊角梳, 晨光穿透时,血痕更明显了。 银发稀疏如小雪, 丝丝缕缕在梳子的齿缝间飞。 一只十年前的羊蹭着她的头, 迟迟不愿从耳边滑落。 另一只羊角悬于腰间, 随时可让我取来,捶捶她的后背。 武陵隐 在深山里,你怎么高声礼赞, 或厉声痛斥, 都无人听见你的声调。 你进入这
现代诗经 |
对抗时间(组诗)
晚餐 一只蝴蝶飞上餐桌,旋转 与红酒匹配。我喝二两白酒 芦笋和虾仁,不敌油酥花生米 倾听与交流端出开胃菜 只有果蔬闲置,像没人采摘的绿植 夕照摇摇晃晃,扶着朱漆栏杆走来 晚餐也是人生的流程 我匹配谁?为下一个未来买单 无花果 用一生的隐忍 向所有的花朵致敬 结果也不炫耀,湮没于都市的街角 吐露美的形态和人间伦理 时序催促绿色的张力 血脉偾张,生命无声滴落 对抗时间
现代诗经 |
霜降这天(组诗)
我走在无数雪的中间 一天之前,我和一场雪相遇 它们先落在我头上,像路过了所有空旷 熟悉的、陌生的白,尾随我 给我童年的记忆,与眼前茫然的寒冷 我走在无数雪的中间 每一片都是我在荒芜中浪费过的自己 下雪让人欣喜,如我童年在雪地 留下的脚印,而此刻天空低垂 隐秘的灰色像浩大的悲悯 在苍白的褶皱中起落 我回想它们出现在我生命里 所带来的悲喜,我的亲人在冬天去世 或出生,如一枚瘦
现代诗经 |
逝者如斯的宁静里(组诗)
贵族 披一身金丝 不代表贵族 被呵护被尊养 不代表贵族 进入金丝猴保护基地 需要特批 也不代表贵族 贵族发生在 它向我伸出脚爪的一瞬 端坐枝丫的小金丝猴 眼眸竟有怜意 像是看出了我的惶恐 轻轻摩挲安慰着我 哦,贵族就是 天生万物 毫无芥蒂地温柔相处 争执 手握刀叉,一缕细细的血 连同黑胡椒汁的辛香 绿叶和柠檬簇拥的牛排 被吞咽 雪白的餐布,晶亮的餐具
现代诗经 |
在恩江镇(组诗)
听戏 唱戏的人走了 带着她的流水腔、翻云袖 带着满地的碎月光 而谁又开始在夜里 磨牙,再次梦见 胁下长出了奔月的翅膀 睡着就是醒着 醒着,是不是就是睡着? 我不停地摇摆 选择并不存在的答案 唱戏的人走了 我抬头时,月光下的小镇 继续晃动 像一张脸,浮在水面上 写信 小镇的光阴分出四季 也分出晨昏 在等待雪的日子里 我抚平宣纸,像从前一样 写一封信 我用的墨
现代诗经 |
青衣(组诗)
火车站之夜 很多年前,在湘西 赶夜班绿皮火车 汽笛,黑压压的人流 带大檐帽的铁路工作人员 都在月亮的注视下 显现比白霜更甚的苍白与秋凉 此站的月光,把火车拉到 远方,交给下一站的月光 此刻,我居然认定 月亮是有备份的 他乡与故乡不同 火车站之夜的月亮 只照见各自的火车站 青衣 就是苔藓,在边缘处 幽静地呼吸、活着 青衣不声不响,绿了一大片 在干燥的季节枯成黄褐
散文诗 |
冥想(组章)
命运 可以是闪电,也可以是一束微弱的光。它们总在眼前晃动,而又难以捕捉。 可以是一只小虫子或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它们微不足道,却又留下了听命于风的背影。 还有一些事物,有巧克力的香味。让我们很放松,很舒服,但又不能持久。 而记忆堆积如山,但我们往往只看到草木蔓发,春山可望。 总以为时间会刷新认知。 但花开一朵,叶落一片。其实这些年,我们未必是前进了多少。也许一直都在这样,艰难地后退。
散文诗 |
山中微语(组章)
时间恍惚 时间恍惚,总是触动敏感的神经,像岁月的走失或者梦的停滞。 一匹狂野的白驹,在古老的钟声中驰骋,像疾风的影子。 茫茫尘世,打开了世界宽广的胸怀。我们唤醒时光的草叶,从一颗晨露开始旅行,背负人生的行囊。我们不愿错失途中的遇见,辜负生命珍贵的赐予,与每一天擦肩而过。 行走代替了光阴的流淌,在石头上留下河水的痕迹。 我们像纤细的竹笛,吹奏着微粒一样的音符,汇聚成大千世界的天籁之声。在无
散文诗 |
盘旋的鸽子(组章)
故乡的羊 没有一只羊,愿意离开故乡,但没有一只羊,敢违抗羊鞭的命令。 一群黑山羊,从故乡的夜色中分离出来,来到灯火通明的城市路口。 读不懂红绿灯的山羊,拥堵并失去方向,违反交通规则。在一阵短暂的骚乱之后,又重新集合队伍,向城市的另一端进发。 羊一生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进城。 羊角只是一种装饰,善良的羊,从不把角对准喂养过它的主人。 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只羊正倒挂树上。一群羊在树下围观
散文诗 |
纳雍
第一则 开篇盘歌,摆古,是向时间致敬。 进寨唱拦路歌,进门喝进门酒,是向脚步致敬。 从荒远的鬼方开始,到古奥的牂牁、夜郎,再到文绉绉的纳雍,是向历史致敬。 而更多的人和事,几千年的细节,在记忆深处,要长辈的长辈们才弄得清楚。 来到一个地方,敬祖是必须的。一敬先祖守住这方诗意的山水,二敬先祖容许我们踏入。 之后就可以自由行动。唱山歌也行,苗歌、彝歌更好,流行歌曲、革命歌曲都来几嗓子。
散文诗 |
春风吹醒
1 大地被春风吹醒。你被这个早晨省略,因为你在旁观,你不是露水。 在蜘蛛编织的国度里,没有你。草尖上没有你,杏花细雨中没有你。 你只是在旁观,被大地醒来的一切所包围,被注视,被偷窥,甚至被同化。因为石头,也被偷窥者同化。你不小心碰掉一颗露水,你被露水同化。因为你发出声音,被鸟语同化。 2 一支笔被春风吹醒。它要把纸外的山水搬进纸里,试图用颜色改变自然的本色。可河流,从来就没有想过把水分开
散文诗 |
汾湖之湖
浙水吴山入画无,诗人今古属分湖。 ——民国诗人周芷畦《柳溪竹枝词》 1 水乡泽国,水天一色。长长的水脉,把湖写成汾湖。 湖水养活了芦苇,也养活了像芦苇一样的人。 汾湖两岸的人,就有了芦苇一样的命运。 每天早晨,芦苇的眼睛里,总有露珠般的泪水隐隐地流出。 此去经年,一湖的烟水苍茫。 2 一只,两只,三只……一群白鹭在汾湖上空翱翔。 它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活在这里。 不用再抒情,它
散文诗 |
兹比格涅夫·赫贝特诗选
两滴泪 森林在燃烧—— 而他们 将手臂绕在脖子上 像玫瑰花束 人们跑向避难所—— 他说妻子的头发 里面能躲藏 盖着一条毛毯 他们低语没羞没臊的话 恋人的絮语 当情况非常糟糕 他们跳入彼此的眼睛 将它们紧闭 那么紧他们没感到火焰 正逼近睫毛 到最后他们勇敢 到最后他们忠诚 到最后他们相似 像两滴泪 停在脸的边缘 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很喜欢法朗士的书 抽上等
诗话 |
叫人与写诗
女儿不喜欢叫人。有人在路上和我们打招呼,我给女儿引导:“叫阿姨。”“叫奶奶。”女儿并不开口,只是挥挥手,或者说一声“嗨”。擦身而过的人,挥手也足够了。如果相处的时间比较长,比如周末几家人一起出去玩,女儿面对玩伴的父母,需要更复杂的交流时,一声“嗨”显然不够,她也不会叫“叔叔”“阿姨”,而是以“某某妈妈”“某某爸爸”代替。 我没觉得女儿这样有何不妥,她和世界的关系,还没有复杂到需要给每个人一个特定
诗话 |
月亮掉进六便士
坐在这个春天,回想过往。不止想我写作的十几年,还想更久远的过去。我试图寻找自己写作的根源。这样做就像揭开我院子边缘的苔藓,一股潮湿的气息散开后,这块不断提供生机的土地就会裸露出来。 我出第二本诗集后,告诉了母亲。之前出书或发表,很少跟她提起,可那天还是忍不住视频时告诉了她,可能潜意识里像孩子那样总是想得到家长的夸奖。她在那头沉默了,花白的头歪向屏幕外,缓了缓才说:“你还是像他,有些东西改不了。”
诗话 |
父亲、沟壑与词语旋梯
这个春天真好,上午九点的阳光透过玻璃先是照到西面的书橱上,在那里停留了一会,似乎要找到一种存在的起源,又或许是要跨越一种思想的界限。此时有几只雀鸟会飞过窗外,林间还有一些雾气正在慢慢消散,如神的呼吸。世界一点点地正从复原之梦开始醒来,风沿着河岸行走,希望和梦从枝丫上不断地冒出来,一个接一个。我不知道在这个春天,我的父亲会从哪一棵树上复活,并具有怎样的肉身,那么此刻四周的寂静,就是在描述着父亲走过的
童诗 |
孩子懂得很多(外一首)
孩子懂得很多 但他仍然不会像大人那样去生活 他始终以游戏为快乐 以糖果为美味 他了解关于月亮的一切 和梦境的形成过程 但他仍然每天寻找藏在床底的怪物 他好奇什么是爱 宣布爱自己拥有的玩具和认识的人 而仇恨为什么伴随着原谅 在他第一次被门槛绊倒的时候 就知道了一点儿 他喜欢小推车、卡车和火车 后来又喜欢飞机、火箭和降落伞 他试探距离带来的新奇感 知道南极和北极的所在
童诗 |
冬天是把锁(外一首)
雪肯定会越下越大 雪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就会把整个冬天都撑得圆圆鼓鼓 冬天就会变成一把锁 最先锁住的是湖水 什么鱼啊,虾啊,水草啊 都在冰面下面 房子也会被锁住 门啊,窗啊 通通关得密不透风 嘴巴也锁住了 蛙啊,蟋蟀啊,知了啊 全都发不出声音 会不会有什么被遗漏了呢? 咦,对面楼的一扇窗玻璃后 一个小男孩 望着窗外发呆 蝴蝶 公园的长椅边上 一只白蝴蝶和一只黑
童诗 |
小乐队(外二首)
柠柠坐在钢琴边,弹五线谱 我抱着一把吉他,弹六线谱 窗外有十二只麻雀站在电线上 好像四线谱上的一串音符 我不知道它们弹的是什么乐器 柠柠说可能是贝斯吧 我们组成一支小乐队 领头的麻雀“喳”了一声表示同意 还差鼓手 于是萌萌一边拍手,一边吹着口技说要加入 于是我们“叮叮咚咚”“啪嗒啪嗒”“动次打次”地演奏起来 只有窗外的贝斯手,飞上飞下 可惜弹不响 陨石 山头上那颗孤零零
童诗 |
黑夜与风(外二首)
旋涡中有黑夜的图案 和风混乱地缠绕着 它们向我走近 又瞬间被某个闪光所覆盖 一体 有两个听不清的文字 一左一右地跳到我的肩膀上 好似本来就是一体 缓缓融进温柔的骨骼 夜晚 每天都在期待 夜晚的到来 有时候会想 如果 一年里没有白天该有多好 那我就能 一直和喜欢的时间待在一起了
童诗 |
流星(外一首)
流星是一只飘到地球的风筝。 你看,它的尾巴长长, 像是一条断了的风筝线。 是不是在另外的星球上, 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 在为他飘飞了的风筝而大哭。 童年天窗 在我老家的瓦片屋顶上, 有一个方形的玻璃天窗。 阳光从那里逃进来, 也可见灰尘的上下舞动。 别以为,这小小的天窗 只是陈旧的木头和单调的玻璃。 不,告诉你吧, 我从那天窗里看到了一个丰富的世界。 一团轻柔的白云
童诗 |
银河上的秋千
在银河上荡秋千, 月亮拉住一头,星星拉住另一头。 我踮起脚尖,轻轻一跃, “呼——”滑过一片闪闪发光的浪花。 风儿推着我,越荡越高, 越过了云朵,飞过了山坡, 直到听见妈妈的声音, 才发现,我掉进了被窝的银河。
童诗 |
快乐,就趴在地上
小狗趴在地上 小孩子也趴在地上 头顶着头 小狗摇动尾巴 小孩子没有尾巴 就摇自己的双腿 小孩子不到两岁 小狗三个多月 他俩都刚刚断奶
童诗 |
弹古筝的女孩
青绿的山水 长在汉服上 好看的汉服 穿在小姐姐身上 她的手指有魔法 只要在琴弦上来回滑动 青山,就会动起来 绿水,就会流起来
童诗 |
麻雀
两只灰色小麻雀,落在石榴树上 它们一有空就对着河岸吊机叫 夜晚,路灯昏黄 风在找回家的路,雨在清洗地面 它们在树上,像两只刺猬蜷缩 推开窗户,点亮顶灯 多希望它们,像蝴蝶抖落粉尘 急匆匆地飞进屋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于爱情
剥开一簇悬挂空中的云,雨 只落下一次。青草复生,推拥着我们 进入昨夜亲吻的花蕊, 寻找那时的梦,那时我们 把身体都交给了夜的柔软。 我们爱过又忘记,石缝中长出 我们紧扣的十指。冬天,誓言开始结冰。 牵过湖水低伏的浪潮,海的歌谣 轻晃夜里熟睡的情愫。 我们的身体沿着地图 向前延伸,更长的夜。 石钟的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把时间 抖落为成吨的疲惫和倦意。回溯前生 我们只能彼此相拥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电光石火
伸手在你的忧郁中寻找 夜晚,你在海边惊醒 梦中的环形山正向你展示 它私藏的闪电 伸手在你的经络中寻找 乡里的小贩推动三轮 叫卖遗忘和灵感的妙药 打火机和你的童年 伸手在你的历史中寻找 我不曾动过你的旧礼盒 也看不见粉色海豚肚子里的 生日蜡烛 我只能在深夜闯入你的桥 看见一地银杏 和一池干花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1962的两个人
玫瑰在她的一袭条纹旗袍上绽开 她轻轻地把一盆爬山虎放在墙边 今天是白底墨色,她提着一个保温杯 氤氲的云吞摊,每晚照样 两边房子挤着,窄窄的两人擦身而过 他递给她一沓小说 墙上贴着旧报纸 今天他们又遇到,雨来做媒 靠着墙壁,站在房檐下 她头发刚刚烫好 身着亮丽竹叶的丝质旗袍,耳垂带着金属心形耳环 指尖顺便指向他皮带扣 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 绿边印花旗袍更亮丽,右手戒指被 他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我们是隔山相望的两座城池
想哭,哭着做梦 站在乞力马扎罗的雪里望你 世界将我倒吊 梦里我是手握玫瑰的愚人 在淋漓飘散的泪里冲锋陷阵 心和身体坐着一列过山车的首尾车厢 总有一样在跌落或作跌落的姿势 梦里弥散白色的痛感 醒不来 我们是隔梦相望的两个夜晚 想喊,学文艺电影里 爱过又痛过的主角 全世界,街道,除了车灯 都暗。又觉得不礼貌 只好把山似的连绵的跌宕 咽成涓涓潺潺的河,淌在我俩之间 淌过丘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从未见过海棠
梅雨季的树叶总是油亮, 墙皮却脱落,青苔湿漉漉, 郑重的羞涩连同骄傲,装进发饰盒。 醒来,不断重播走马灯的欢乐, 你想起你从未见过海棠。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最后一位村民
阿叨是个哑巴 最后一场春雨落下 他准备上山 重叠的山体 是沉默的方言 刻在手上的表 停在八点 纸钱融入黄土 草木得到旨意 覆盖一路的坑洼 阿叨一生都在 守候逝去的陌生人 他们都变成了哑巴 如今人们把阿叨的身体 还给黄花岭 雨后山里刮起大风 万物唱起歌谣 山谷里充满回声 阿叨就会说话了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纪念日
外出,雪森林躺在蓝色的棺椁 像我一样躺好,一动不动。雪人 从遥远的白色地平线升起 呼朋引伴地赶来 “如果感到冷,就不要抖动” 鸽群的白手套围住我。我知道 死去,会有被围观的风险 那便站起来,陪他们玩 我们在棺材边堆雪人 足够冷就不会冷 过于冷就会感到热 直到它们都化了,水 填满我的棺椁 我知道它马上会结冰 像伤口结痂一样封住我 害了热病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目
云总是试图吃掉太阳 然后转眼就进了相框 正方形、长方形、圆形的镜头 每一块玻璃片穿过视网膜,脱落 成为新的凝视 太阳的秘密在每一片树的空白格 缺失的叶影,去补足语境里她的背影 太阳总是试图吃掉月 倒置的阳台,无端摆放好一个烟灰缸 被吃掉的多是圆的东西 起初是眼睛,然后是心脏 包括那一双漂亮杏眼,对折被挤压 在万吨的沉默里被做成精美木雕 不小心失掉了半点心 茶几上盛满坚硬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拥抱
柔软的手指收拢,可以编织头发 同样柔软的手,也可以打磨一把刀 不要伤害我,不要在梦里抹除我 醒来的镜中,眼睛认领炙热 我拥抱我,想象藤蔓般疯长 一只恐高的鸟,背离了天空赐予的使命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失去的日子
我看着蓝莓利口酒倒映在手心的光影 红、黄、蓝、绿在其中复合 或者别的颜色选择了殉情 成就这一份纯正鲜艳的天然宝石红色 无序的时空,错乱的经历 我总是追求一些浓郁的浪漫主义 同火车赛跑,向大海咆哮 直到完全能够逃脱困住我生活的轨道 镜子向你承诺过永远不会变形你的脸 而季节的夜晚却是无限 在虚构中浆果的风味和色彩也在耗尽 时间无言却塑造了我们 曾经我以为我连尘埃也不是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跳房子
你画房子, 我跳格子。 跳过来, 跳过去。 循环仍在继续, 乐此不疲。 两个人的游戏, 只有一个人参与。 你折断粉笔, 站在原地。 一、二、一, 二、二、一, 我跳下去。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
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 天使吻了每一朵花 那么灿烂,那么绮丽 我却只有落日,摇曳的灵魂 和—— Ophelia的流淌 有一天,我的心迟到于我的肉体 恍然发觉—— 叮咚歌不再鸣唱 曾经夕阳灼烤的草原 也织成了白色的棉被 却不曾盖住躯体 不曾拥有,有时优于拥有 它们拥有着同类 就连独处的日月 也相互推动着,推动着 像是恋人的嬉闹 踱步,抱歉于乱入你们的欢聚 无法承受的轻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当眼帘是一块灰布的时候
昨夜剧场上演 噩梦,僵在床上不敢动 一次次说服对峙惊恐。终于 睡着,醒来在水汽来往的早晨 阵雨,逗留路上,路人或多或少 得与其交锋。时间 ——跑鞋湿透还要狂奔的少年 阴天,滋生审美疲劳 灰蒙蒙贴在阳台的纱窗 只剩挤出的牙膏是亮色的 闭眼吗?当眼帘是灰布的时候 难寻觅光明,想不起好运气 睁开,眼眸则氤氲灰暗 眼底,一滩咸质的污水 心跳,关联此刻摄氏度 眨眼,快门一帧,拍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飘
就且将我和揉碎白云一齐 化作哽咽的山霞 讲与这黄昏的世界听 在遍布橙光的旷野尽头 飞上地平线的枝头 离渺小无限远,同永恒无限近 我允许灵魂擅自飘忽和挪移 只求不要困我于无风之地 独留一只无力的桨赠我囹圄 哪怕是抽筋剥骨的代价 也让那碎片飘向离此地远一些、再远一些的地方去 哪怕极夜恒常,彼岸难寻黎明 也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我将持续自说自话 直到一片雪落到头上 略带打扰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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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场门口(外一首)
那片叫原始森林的杉树林 有狂热不能掠走的清荫。水声中 树干笔直,与石阶一起出离荒凉 我一个人在其中,像豆荚饱满 舍不得叫它林场。这么叫的人 上山多少次,都停留在落叶的边缘 它封闭,它全面敞开,接受 我们各色各样的赋形,间或 有一根倒着,也像是一支笔 从年轻的记忆里掉出 就连装饰着五星的门柱,没有了牌子 也像一棵古树成了有祖先的雕塑 栎树下 看了会《哲学简史》 就听到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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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外一首)
四月,嫩叶日渐成熟 枝头悄悄结出果实 我的父母,还在劳作—— 父亲打着月光 巡守稻田里命根子般的秧苗 织布机的声音破碎、沉闷 这是一架古老的钢琴 让母亲成为伟大的乡土音乐家 到了七月,稻谷聚拢在晒场 白布从织机上卸下 这些带着月光底色的事物 日渐具体而实在 忙到半夜,洗脚上床 席子垫着柔软的稻草 蓝印花布棉被下 我的父母甜蜜如初 听雪 天还未全亮 我在床上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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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中(外一首)
我在阳光的大堤上漫步 我知道这条大堤通往春天的何处 吹来的风是金黄色的 油菜花开得茂盛,蜜蜂嘤嗡其间 两只白蝴蝶在尚未抽绿的树梢尖翩飞 像挂着的白云碎片。往前走一些 就会经过看鱼塘人的旧屋子 从敞开的窗口望进去 一席破旧的被褥杂乱地堆在床上 屋里堆满了鱼饲料,散发着 霉腐的味道。河滩上 一个黑衣人,在清洗一头黑水牛 他和黑水牛挨得很近。黑水牛欢快地 甩着牛尾。我知道他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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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湖(外一首)
你向湖走去,微雨中 湖醒了。浓雾开始为你后退,或许 雾一直在山外 木棉湖—— 像爱人一样呼唤她 直到听见彼此心跳。但她 又是悬在谁心中的一颗蓝色眼泪? 长廊内,有人喝茶,听木棉飞瀑献琴音 雨水笔直从檐角落下 有人站立不语,是回忆另一场春事? 远山冷峻,掩盖的悲欢往往比海更深 曲桥上撑伞的两人 有着雾色皮肤。如果此时 山谷有回音,他们便没有秘密可言 过祁连山 雪在云层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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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盹(外一首)
恐龙灭绝后 人类学着主宰世界 眼一闭上,十个太阳 被射落九个半 祖先中的一员 说起某年某月 妻在家中 守护长长的孕期 一只小鹿 平静地滑过枪口 神·兽 把刚骑脖子上的神 放到草地上 夕阳有一种母性的暖 神变成兽的欢 所有的蹄子 怒放成野性生长的花 坡地匍匐作滑梯 喜怒哀乐盘旋着尖叫 时间顺流或者逆流 一头不明动物交叉着犄角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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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流过小镇
气温渐升。时间是温水,人是青蛙 农人摘了青茶,摘了杏子,摘了箬叶 摘了挂在梁下的火腿 摘了鱼竿上钓起的残阳 风吹过,芳香扑鼻。哦,谁嗅到了 记忆里飘来的炊烟,谁嗅到了 小镇溢出的烟火 这时,我端坐在江畔的台阶 晚星稀疏,灯火灿烂 一个小镇没有那么容易被摘除 一缕乡愁没有那么容易被遗忘 人世几十年,乡愁可不止 它不仅会被带进泥土,还会遗传在人间 我看见,江水一路向西 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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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门口那株月月红
午后,树叶几乎被阳光钉住。院泥发白 看上去更加松散、蓬脆 如同坠落了一地浮云 在一个老人的注目下,青碧的小池水 汩汩地流入裂缝和埂间 绕经每一棵、每一株 周遭世界才渐次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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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门潭廊桥
坐在清溪边,我拥有所有的水声 细腻的、粗犷的,春天的、秋天的 以及拥有垂下枝条的杨柳 和鱼儿七秒的记忆 往来的老农,已经不再穿戴斗笠蓑衣 他们骑着电瓶车,后面别着农具 路过廊桥时,和我打了招呼 岁月无恙。这座大山里的小村 用立秋的酒醉了整个季节 一只鸟啄开坚果,如裂开的深邃 溪边的水草包围着蓝盈盈的水花 用最诚挚的心情,应和 山水草木的微笑 这个姓单的村庄,比我 看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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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鳄
蛰伏在水湾当中 ——四肢利爪 所连接着的隆起来的背部 仿佛是作为山脉,延伸出来的部分 七月初。用杂草、枯枝和泥土 在如同华发一般 纯白且茂盛的芦苇荡,构筑起来的巢穴 满月的形状,要比爱心,更能表达出爱意 “会稽以鼍。(其皮可以冠鼓)”① 墨绿色的甲胄 从来不是作为保护色而存在的 它们从白垩纪的陆地走向两栖 你在碧绿色池水的池塘边 声声捣衣。水面泛泛,有从远古传来的豚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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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茫(外二首)
我时常萌有无妄闪烁的空茫 屋内,“缥缈的秩序” 井然一空 从这天起,我终将“认定 那虚构之境便是那终极的善” 而有一天我将愈发惆怅 缄默物体 “舌头艰难地绽放。”大凡缄默物体 都需要有人去撬开 或剥离。比如河阴石榴,外皮坚硬 一层紧随一层 几乎 无回旋,籽粒陷在 皮里。河阴石榴根皮能驱除绦虫、蛔虫 果皮止痢、涩肠 对伤寒、绿脓、结核等杆菌 和皮肤真菌都有抑制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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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友(外一首)
四十五岁那年 我得了肺部肿瘤——太年轻了 同室的病友都替我惋惜 像不当心做了错事的孩子 我也觉得委屈、难过 每次住院复查,我会留意他们 去了哪个病房,几号病床 见面我们依旧心照不宣 只问家事,不究病情 一天三顿饭,几个觉,我们同处一室 之前我们都有喝酒吸烟史 我们是九月做的手术 五年后的一个夏天 在医院的健康长廊,我遇到 十四床的张大哥和他的爱人 像在沙漠里见到了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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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记(外二首)
如果你梦见一只手 在暗地里,划着受潮的火柴 一下又一下的 如果你忽然认出了我 如果你并不急于醒来 我们还会相拥而泣吗? “于熊熊之中,想起 一朵寂灭的火花……” 重阳记 想起老宅门楣,冷掉的茶盏 一个被清人弃用的词牌 也想起晚唐;奢靡的黄昏 旅人题壁,讳莫如深 ……一想到这些 光线便徐徐从菊花间抽离 一整天。我都在顺着石阶 往下走,路过父亲的田畴 儿子的市井,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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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团明亮的灰烬(外一首)
每到春天,死去的人们 都会以花朵的模样回到人间 参加一年一次的假面舞会 我认不出谁是我的亲人 但从他们的眼神里,我总能 看到一种似曾相识的东西 花香一样柔软、执着 落在内心,像一团明亮的灰烬 构成乌鸦聒噪的背景 掏了很长时间 他终于从怀中掏出一把雪 却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 想到这里,他把伸向雪的手收回 反背身后,回到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看雪铺天盖地落下来 像一支浩浩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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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外一首)
任何素材只要参与,便有了 现场植入感…… 比如冈峦、镜子和偏头痛 比如,风凝固的时候是多维的 比如,以湖湾为背景 群峰隐约,鸥鹭如缥缈的帆点 聚焦几枝鸢尾,定格 一抹斜阳。时光收获自己的猎物 植物也有回忆—— 比如,在芦苇丛中穿梭 低语即是力量 云有多厚,积雪就有多沉 ……那些呢喃的旁白 正若细浪投递过来。就像我 深爱这孤注一掷的人世 夜半 栀子花开了又谢。嗅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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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荷(外一首)
从湖岸经过 落日之前 所有的命名都可以带走 湖水清澈,波澜不惊 你居于其中 一些细碎的声响落下 缓缓流泻在灰褐色的指端 像正午的阳光 短的没有时间往 幽深照耀 白鹭闲适 起伏时 山林低下了腰肢 你扎下的根须 割不断的青丝 缠绕着 横在了光阴之上 铜钱草 林叶在北风中 低迷,凌乱 不计较明暗或粗细 这样的高度 处于劣势 深陷泥潭之中 这样的油绿包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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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霜(外一首)
你自离别后,相思泉沦为废水 前来登山的人,竹林下听雪 飘飘洒洒落满太白楼的屋脊 悬挂在屋檐下的冰凌,交织光线下 一滴滴化为乌有 南来归燕,在天空排列着词句 携来三千里长安的旧信 有人还深陷在乱石危崖中独坐 亭前的一枝红梅悄悄开了 斜插在敬亭山霜色苍茫的发鬓 城外的钟声 走在今夜子午线上,每响起 一记钟声,这世上 就解脱了一个离愁的人 又一年,钟声打开了十二扇窗 让我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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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的你(外一首)
未来不在时间中,只是自然的流淌 一个瞬间,是一滴水、一粒沙 足够沉浸,足以把握 绚丽画卷之上,微笑如斜阳 呼吸如清风,拂去尘埃 过去种种如枷锁 如飘散的云烟,无法再碰触 未来尚未到来 如遥远的灯塔,如迷雾 如此这般,世事皆如此 星辰大海遥不可及 梦幻泡影遥不可及 未来不在时间中,过去 亦然。在时间中的,只有当下的你 发光的你 细微琐碎的瞬间拼接成的你 孜孜不倦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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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鄱阳湖大草原(外一首)
暖阳下,蜷缩的大湖 像一只猫咪进入冬眠 风,把鹤群雁阵 轻轻织进丝滑的碧毯中 一个梦境,覆盖 另一个梦境 有人说,肥嫩的苔草 又苦又涩又咸 但我仍然乐意变成一匹白马 为芦苇荡的苍茫 注入新的空白 既然注定无法卸下肉身 欲望的枷锁。那么 就抬起头来,像蓼子花一样 向上生长,让灵魂 保持露珠的轻盈 长山岛之恋 摆渡过河,我 就回到梦境开始的地方 另一个我,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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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归处(外一首)
不是风和温度的缘由 枝头翠绿的叶子 悄悄变黄 一抹嫣然的微笑,被风卷走了 飘飘荡荡的影子 落进一个人孤独的怀里 迎着一轮残阳的余光 她走进暮色 携带着一羽小鸟的鸣叫 又回到潘午潭边—— 天边升起的上弦月 悬在了陶渊明归隐田庐的屋檐 夜色弥漫开比月亮更孤独的寂寞 夜晚梦中,我怀中的那片落叶 从潭边重返了枝头,碧翠如初 看无边落木萧萧下 一片落叶,正朦胧过田庐屋脊上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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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的胡萝卜
我说的胡萝卜, 是山上的胡萝卜, 它们长在石头缝里, 比石头还顽固, 你把它的头发拔光了, 它也待在石缝里不出来, 你把石头推倒了, 它也像个顽主, 向你竖起大拇指, 嘲笑你, 这样的胡萝卜多了, 它们像焊条把松散的石头 都焊接在一起, 你在悬崖峭壁处遇险的时候, 随手抓住它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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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志塬
长空中逡巡的鹰 被农舍里窜出的狗,惊出一翅冷汗 盘旋了几代人,终没有落下 小小的村落,众生各自守护 众生都在寻找着出路 砖墙深处,粮囤与一把锄守望 托上天的福,结网的蜘蛛余粮尚足 两鬓结霜,心思结痂 七寸日月,寸寸揪心 一根蜡点了又点,再也不灭 抓一把黄尘进城,我的母亲 在一栋大楼的尘外之尘,圆了 几十年的旧梦,把头发熬白 把日子从黑过到白。一根火柴 余身燃尽,总想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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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绩溪的信
1 读书,经商 是绩溪永恒的基调 也是她永恒的魅力 徽墨、茶叶、徽菜、国药…… 被哒哒的马蹄声带向远方 从此远方的人们知晓了徽文化 桂枝书院的朱熹讲习声 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学子们聚精会神的表情 被凝固在了“经”“理”之中 2 杜鹃花开—— 成就了大会山的簇簇花海 在落红之下,有我跋山涉水的脚印 白墙黛瓦—— 忘不了梧川村的那一抹红 在热土之上,呈现出激情燃烧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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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是有锋芒的
微风显示她的单薄 这虚假的羸弱让人怜爱 粉黛掩饰了她的锋刃 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之下 隐忍 在一首唐诗中出墙 因为她感到了春天的逼迫 那个轻叩柴扉的人 不知她身轻如燕 摘叶飞花之功 借一场南风施展 疾如闪电间就杀死了 二月 一地绯红 一坡泪痕 掩盖了苍苔上翼翼的屐齿 那在园中小酣的女子 将凛凛剑气 藏在了花蕊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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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调(外一首)
风在喉咙里打了个结 草原的皱纹便深了一寸 马头琴的弦上 游荡着祖先的魂魄 牧羊人的鞭梢 甩出一串又一串颤音 云朵在蓝色天空 碎成千万个漂泊的姓氏 蒙古包是大地隆起的乳房 每一次震颤与起伏 都抖落一片 无边无际的冷月 长调是缝合伤口的针线 在梦幻的蓝色草原 伤口缓缓裂开 又在嗓音的抚慰中慢慢愈合 那些音符是迁徙的候鸟 在季节的缝隙里 寻找永恒的故乡 长调是它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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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筋工(外一首)
这是我见过最年轻的一个 钢筋工。红色的安全帽下 汗渍的几绺头发,仍保有杨柳般的颜色 但他赤裸的双手,却青筋毕露 和钢筋上的螺纹一样 扭曲,甚至有几分不安 他每天重复的工作就是 把一根根钢筋调直,连接,切割,成型 搭成一条路或一座桥的骨架 像耍蛇人一样,再拧巴的钢筋 在他的手下,都温软如泥 当然,我也不好想象 他操纵着切割机的时候,是否 也将过去的生活彻底割裂 我也不好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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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
那场春游,至少过去了十年 我的脑海,只剩下一个不太准确的地名 几个模糊的面孔,以及一堆被张冠李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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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鸟
羽翼背后的蓝,有天空滑翔之美。 它爱水域宽阔的清欢,更爱鱼鳞闪现的微光。 一声啼鸣,雪落无痕。再一声—— 春风牵扯的一匹巨马,便纵身跃过悬崖。 翠鸟,溪涧,鹅卵石。多种簇拥的事物, 总会让我目光柔软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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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主义
高铁穿过旷野。我在橘园 手握剪刀 这个冬日,我爱上 枝条断裂的声音。迷恋 断裂后,乳白色浆液凝结的过程 每天这个时间 高铁会准时呼啸而过 看不见车窗内旅人的样子,但我知道 无数个昨日远去,包括一些生活 我迷恋 这庸常的劳动。它用具象的过程 提醒我:故我与新我之间 尚隔着一场冬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