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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2期
独秀 |
春雪与雷声(组诗)
春雪 郊区最先落雪 下降中的机舱内 空姐俯瞰上海外环线 成为玉白色花环 雪来主城区取暖了 争吵中的情人突然静默 看窗外雪花触地即融 他们哽咽、亲吻 银行职员在小窗口嘟囔: “听说下雪了……” 我满头雪白 是岁月所付的利息 验钞机哗啦啦鼓掌 激励我走完余途 起身出银行 去菜场会见土豆、白菜 地上雪厚了 我小心翼翼像孩子学步 回家,画框中的街景 还没有变白 豫
独秀 |
罕见的能力(创作谈)
1 马年新春,《诗歌月刊》推出拙作《春雪与雷声》。这些诗,写于2024年、2025年,在龙年、蛇年之间。 有成语“龙蛇之变”,来自庄子名句:“一龙一蛇,与时俱化。”即,一个君子,能够龙翔于天,也能蛇行于草木,随遇而安,得大自在,万不可拘泥于某种定义和设置。 人生如是,写作亦复如是,须从教条中突围,摆脱陈词滥调之泥沼,即,摆脱一颗陈俗不堪的心。 新年,一切都将是新的,新欢悦、新沉痛,等待新书
隧道 |
骨头未朽去,利器也未松开(组诗)
所见 悬铃木的叶子 乘着人行电梯 上往天桥 落叶归根 这并不是所有叶子的想法 手 有时候,手不知往哪里放 另一些时候则不知道 手放在了哪里 “人老,腿先老” 在腿老之前 手先有过一番苦苦挣扎 春上 失踪两月的脚踏车 一早在步行街找回 头茬的香椿却在夜里 被偷摘 院子里满是银色的月光 有时候则是延至黎明的雨 令人不忍即睡 历史 博物馆展出了一块膝盖骨,上面
中坚 |
梦的语义学家(组诗)
白鹭,站在钱塘围垦地 围拢的盐味,水的流动声, 这都是白鹭所熟悉的。 吆喝声,怎么听都像围垦号子, 芦苇之外,澄沙碧蓝。 “江声从屋后升起”。 不系之舟。人,盐粒之光。 这些同样为白鹭所熟知,连同 令人困惑的移动,浑厚之声。 芦苇抓住风的形状,编织空无, 孤寂的船,石坎、屋舍、戏台, 因风而扩展成移动景物。 由于沙尘的投射,鸟儿眼睛受伤, 性格从温驯变成坚韧。 没有哀鸣
中坚 |
雪夜湖边(组诗)
人的生活 橙紫的天色像火又像水,它下面即将 漆黑一片。人穿过街走回自己家中 新物种的世界仿佛在酝酿什么 雨季早成大海,在那尽头 干涸是已经过去的事情 从多少年前开始,麻木使一个痛苦的人 整日埋头于手机,死完又活,躺下 又坐起,后背也弯掉三厘米 唯有看水的人双眼沉思 凝视他的命盘。是波诡云谲? 是金白水清?是死,还是奇迹? 在江边,水无非一种语言 使想死的人往前,离深度更近
中坚 |
访谈:诗歌是一种拯救性力量
1.缘何写诗? 王自亮:我写诗缘于“偶发事件”,根植于精神气质。1978年就读杭州大学中文系时,我的第一首“自由诗”受到余荩老师当众表扬,这极大激发了我写诗的欲望。事实上我对诗的热爱由来已久,早岁古典诗歌的熏陶,特别是屈赋和古诗十九首,埋下了诗歌火种。汉诗的遣词、意境和音韵,令人着迷。 玉珍:最初开始于一个想不起来的时刻,类似于要去听歌、看电影,或走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去。现在的话,我渴望写出让自
先锋时刻 |
书法的能量转换(组诗)
抵达拉萨的鲸鱼 鲸鱼把自己 按进一本童话绘本 它意识到 要开始进行长途旅行 大海把自己藏匿于自身的缺席当中 那么一吨克莱因蓝等于 跨越星球的一列星际列车 鲸鱼离家越来越遥远 永恒的时钟加速拨动秒针 在拉萨终年积雪的山峰 鲸鱼拿出童年时的笔记本记录 它与大海之间的链接 越来越脆弱 会写诗的画家应该是名好厨师? 画家打开一扇窗 端起手中那把猎枪 准备猎奇 现在,一首
先锋时刻 |
窗前的云(组诗)
玩沙 她将沙子铲进一个小桶 玩具铲子很小 要铲很多次才能装满小桶 她铲得很慢 但非常乐意 从第一铲到最后一铲 她都保持一种欣喜的心情 她不仅爱着沙子还爱着铲子 她爱挖出的沙坑 也爱装满的沙桶 这爱是矛盾的 从第一铲到最后一铲 她爱着矛和盾 窗前的云 一个少年在窗前想他的将来 一朵云在他的窗前 云比他年轻 但灰暗的云看起来 又比他老 他想到一定会离开这个家
先锋时刻 |
空山(组诗)
为一座山写下悼词 我听见过山与水的呻吟。那是去年夏天 路经水上新造的桥,山在对面 垂下目光看我,而我仰头 望见了它岁月里曾有的美。 围在它脚边的水,总是匍匐着, 昼夜不息润泽它的趾尖, 但从不让自己卑微的躯体立起来。 许是渐渐衰老的缘故, 它愈发消瘦,毛发不再葱茏,有些 已完全干枯,一绺绺往下掉, 风一吹,就散了,露出嶙峋的肋骨。 我想它是病了: 躯体长出黑斑如过期的食物
新青年 |
观测实验(组诗)
晴天淋的一场雨 母亲在电话里说,老家下雨了。 我听见听筒那边传来哗哗的雨声, 敲打着红砖屋檐,像我从前撒绿豆的声音。 而我这里,窗外的阳光正好, 晒得阳台的绿萝都有些发蔫。 我们同时嘘寒问暖,但活在两个 截然相反的天气里。 我这头是干燥的、有序的,地铁准时开走; 我的生活正在青春期成熟。 她那头是潮湿的、缓慢的,母鸡躲进瓜棚; “父亲呢?他又去钓鱼。” 母亲的生活和她一样老
新青年 |
他们就在风里(组诗)
梦里他健朗如巨石 一件事发生在他身上 他带来过去的消息 ——我想我做了一个梦 夜晚寂静,月光柔软地铺在地上 一扇门被打开,他走进来 那里是一条狭长的行道 牵牛,剁草,烧火 他像往常一样忘我地劳作 一个人和一头水牛,这场无声的画景 在我面前展演,淋漓尽致 我觉得我可以忍受,我觉得忍受 即是幸福,因为它们本不该再发生 他已经老了,但梦里他健朗如巨石 我想象一个过去已久的日子
新青年 |
秋日回信(组诗)
短章 屋外一片寂静, 壁炉舔舐着自己。 沉默,我已在火中看到一条捷径。 但我不能告诉你。 你带着花束、绳索与火药颗粒, 从一旁走过,像一只骄傲的头狼。 今夜,你已在深处默默上膛, 而我也被预热,压进狭窄的弹仓, 在成堆的筹码里,一种预感像疯狂的赌徒 押中了你,也押中了我。 一根朽木吊住一夜大雪, 不远处我看到了苍白的你, 原来月还可以更低。 秋日回信 想起你, 肋骨
新青年 |
诉说(组诗)
矮茶树 无意把夜晚的错误带出深谷 一棵矮茶树的灰绿 和尚未沉入湖底的蓝 刺穿所有正结伴而行的影子 谁看清驱逐火的面孔 早在秋天沉寂的风里裂开 顺着枝头摘下久置之铃 我们说起美丽金狐 大地的女儿 曾经盛产植物的泪水 一面涨潮的镜子悬挂在天空 矮茶树拥有 熟睡的礁石和几位 重复名字的朋友 诉说 像一株植物那样诉说 许多关于遥远距离的歌声 夜里,带给我一弯月亮的轻盈
现代诗经 |
水做的苏北(组诗)
序诗 回到被几十种方言、 美食、运河、湖泊 和大海 共同驯化的地方, 我的诗,就会变成一支 在水汽中穿行的马队。 倘若有人读它, 词语之马就会走到那人跟前, 在大雾中听他的心,或唇 吐出累月的疲劳和怨怼: 月落深谷,风沙漫天, 江南的小雨落入滚烫的沙海…… 一切不如意之事 都有祖先。 我打个响鼻, 雷霆也要归以平静。 一位母亲 在她的指示下, 她那踩着自行车
现代诗经 |
旧房与鲜花(组诗)
芒种其一 你的父亲严厉,在童年的 每一个雨天,他都在磨斧子 砍掉了你的性格。你要去山中 陪他找到一棵可以做梁的杉木 看着他在沉默中砍伐,重复,往手里 吐口水。你要陪他找到一棵 可以埋葬他的树。之后,他才慈爱下来 变成理想的父亲。而你已经远走他乡 找到自己的暗室与镜子—— C308列车上 讨厌坐在窗边,又要拉上窗帘的人 最美丽的沿途风光都被浪费 湖泊、森林、群山和村落 一
现代诗经 |
理解的迷雾(组诗)
在北方 在北方,有人用冻得 通红的双手 掘开冰层,埋下一整罐烈酒 ——埋下这心中的火 像埋下了 整整一个冬天 未曾熄灭的梦 等到冰河开裂时 在北方,那里将燃起 淡蓝色火焰 像从大地胸口 吐出的语言,在融雪中跃动 灼烫,呼唤着 所有被深埋的闪电 乌鸦与白马 乌鸦凝视着 那匹栅栏内踱步的白马 在石槽与干草间,流动着 一层黎明的薄雾 马厩的阴影里,乌鸦的羽翼 收
现代诗经 |
现在是离开树林的时候了(组诗)
午后溯游 拱形的穹顶在唱歌,我们都听到了 大家说这是一种奇遇 风声也从玻璃花棱来到皮肤表层 一只小鸟从窗外飞过 阳光比羽毛更轻。昨天那些受过伤的泥坯 做成了另一批陶器 它们的釉彩和天上的云一样飘浮着 摆在廊下 我们经过的时候,刚好吹来一小阵风 我相中了那只瓶口不规则的 瓶身没有杂质 看到它轻轻地浮动,和我有了某种联系 我知道,这样的片段会静止到未来的一个时间点 又好像结
现代诗经 |
学诗记(组诗)
空荡诗 夜晚降临 雾气蒙蒙 感觉四周空空荡荡 眼前的楼房草木 远处的河流古塔 与孩子搭的积木无异 看见一块钻出乌云的月亮 感觉自己找到了依靠 我的依靠不为我获 只算一块病斑 夜空拍摄的一点闪光的胸片 但我并不执念我的需要 与其有关 想起傍晚听见有人在南京 谈论弘一法师书艺的安静 我的内心顿然被羞愧填充 遂隐于夜色茫茫之中 乙巳之秋 我们这一年 秋冬两季混在了
现代诗经 |
山的纬度抒写日月江河(组诗)
杉不醉 夜色入口在酒瓶打开的边缘 群山赶着夕阳,凝视草枯草荣 山凹的酒杯,没装李白的 斗酒,梦里梦外被现实 掏空又填满 茂密的红杉树丛林,藏匿 仪征东北角,李营村 黄土之上。天气预报说 明天的草木和麦苗 将被冬天认养 在这来临之前 轻车抵达绿色重重包围的 ——杉不醉酒窖 糯米、高粱、豌豆…… 在土地里淬火 在河湾农庄饮酒,需要大碗 需要林间的芦花鸡 教我们识别舌
现代诗经 |
太湖石(组诗)
参观王羲之故居 瀑布在字中走路,山的刀刃 刺落鼓亭的云雾 我用柚子组成的木板 画风,画船 画八百年前的王字 将羲之捧成坐标 香炉在雪峰开火 睡莲睁开眼 捞出太阳的后裔 银杏把树排成队 扛起金庭观的脚步 我把颜色当作花 浇水,施肥,剪枝 于是,她就成了 风吹,雨打,日晒 在森林 敲打着自己的景色 太湖石 绕湖一圈,和鱼对视 也和鸟招手 树枝伸出太阳的腰身
散文诗 |
水上人家的恋歌(组章)
宿建德江,兼致孟浩然 江中的雾,裹着谁家的烟?是谁,把夕阳裁成一袭红衣裳,披在她的身上?又是谁家的小船,把建德江水,晃了一晃? 或者,烟雾在粼粼中淡了。晚风,一再地轻柔下来。月光,似乎更浓了一些。 我俯身掬起的那一轮月,在掌心中是完整的。而在水中,已被暮色悄悄揉碎。 倦鸟的翅膀,驮着四野的旷。那些树,是种在月光里的。水天一色呵,若干棵树,被一点渔火,勾勒出一个孟浩然,欸乃出一片悠然的梦境。
散文诗 |
湿光谷札记
1 夏末。电车晃过山间。太多树枝伸过来触摸你的睡脸。 我不记得我们是否穿出隧道。 2 这样狼狈,也不是头一次了。 好久之前我在一部电影里看过类似的场景,两个逃家的少女,拎着行李,站在乡间小路上——然后,镜头就退远了,天空的比例大到难以想象。 好可惜没法复制这样一幕。我们对于那样的角色来说年纪太大,且缺乏决心。 你撑开一把伞。我们就这样走着,各自弄湿一边肩膀。 水沿着斜坡一路往下,
散文诗 |
过往(组章)
向往 倘若不经意间让春天悄然走失,且将这一大片绚烂的紫云英簪在春光的发间,发酵成庄稼的营养土,插在记忆深处那被遗忘的小径上。 诸多错过春天的日子,我们怀揣着透明的憧憬,沐浴杏花雨的润泽。 一生的岁月是家乡最有苦味和愁味的那段时光,在迁延里迎接世间的缘聚缘散。 沉浸于数不清轮回的时光中,我们一回又一回摩挲紫云英似易逝的芳泽,细细打磨流年易逝的璀璨,学会在骤雨般的磨难中敛起诸多的哀伤。 就把
散文诗 |
时光深处的事物(组章)
龙泉宝剑 时光清冷,仿佛冰晶漫舞的冬天。两千多年的尘烟,层层叠叠,依然没能走进你装满月光的心。 拥着银色梦想的铁,厌倦了周身色彩的沉重,红尘中找寻另一种安身立命。 即使需要交出所有。 历经炼、锻、铲、锉、刻花、嵌铜、冷锻、淬火…… 再续前缘的亮石,借助他人的双手,从粗到细再到精,反复磨砺,直到寒光闪烁。 咽下泣血的日子,忍住彻骨之痛。 身体宛若一座笔直的山峰,如高山上俯视深渊,有巨龙
散文诗 |
落在记忆里的雪(组章)
旋转猎场 城市传出滴血的声音,转身之际,草原成为背影。 狼在草丛消失,毛色闪烁不定。吼声变成一种象征,风雪以某种形式靠近。草原一闪就不见了。 那时你一枪能击穿无数夜晚,你的背影被风传唱。背过身去,草原深处,你的白马缓缓走进黄昏。 狼以寓言的方式走进城市,它们模拟各种叫声,亲昵诱人。这阵子我混迹于裘皮贩中间,一种温热的裘皮制品,令我想起遥远的草原岁月。 地平线消失于百叶窗前,生活的草色远离
国际诗坛 |
爱丽丝·奥斯沃尔德诗选
译者小引 2019年6月,英国《每日电讯报》的头条文章问道:爱丽丝·奥斯沃尔德是不是我国最伟大的在世诗人?这也侧面佐证她在当代诗坛上的地位。这一年,她53岁,创作力强劲,也是在这一年她被选任牛津大学诗歌教授;这个设立于1708年的职位是英语世界诗人可能得到的最高职衔,之前曾授予奥登、谢默斯·希尼、保罗·穆尔顿、杰弗里·希尔等人。 爱丽丝·奥斯沃尔德1966年生于英国西南部的德文郡,从牛津大学毕
诗话 |
扬州行
1989年,江南苦夏已逝,转眼又是冬天。从上海回南京后安心教书,不思游历。不巧友人相邀,偏偏作了一次冬日扬州行。 是夜,步入扬州时,正值灯火初上。在友人家围炉吃完暖和的夜饭后,独自闲走于扬州的街市。此时细雨已停,街面萧疏,冷风透骨,我走走停停观看夜色中凄迷憧憧的建筑,看见不远处几个暗红色的灯盏高悬于寒夜中的酒楼,在风中轻晃。这使我想起刚到南京时在秦淮河夜色里见过的类似的一幕;再向上望去,夜空高阔
诗话 |
诗珠
何谓诗之戏剧性?字里行间出现了两种以上的声音,有时候,甚至连作者都闭上嘴巴并立起了耳朵。 “拜天地”——这是一个伟大的诗与礼之传统,也是一个被应付、被忽略、被中断的传统。 你写出了一首标准的好诗,因而你写出了一首烂诗。 写诗的其中一个目的——重新定义:什么是诗? 字和词无所谓清爽,无所谓油腻,只有语法才有油腻与清爽之别。 哑石教我一个词组:“微观技艺的绚丽爆炸。” 好骑手与好马当共用一
童诗 |
龙葵(外二首)
龙葵是不是 龙的葵花? 苍白细小的花朵, 七八月的星星, 随雨而来的巨龙, 俯身看它的花。 黑星星、 黑天天、 老鸦眼睛。 九月的一天, 老鸦歪头看 龙葵果实成熟了。 龙,潜入深水。 秋天到了。 酸浆 灯笼里, 藏着一个姑娘; 薄纱中, 笼着一个姑娘。 小路上, 走来一个姑娘, 哼着歌, 摘下一个姑娘, 吸去籽, 姑娘吹起口哨, 远看夕阳, 云纱
童诗 |
我什么都知道(外二首)
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呢 太阳是怎样发光的 星星又住在多远的地方 鲸生活在海里 毛毛虫终会变成蝴蝶 树又是怎样长高 星星、太阳、鲸和毛毛虫 这些事我都知道 可是小小的毛毛虫啊 你是怎么忽然想起该变蝴蝶了呢 小小的我 也会突然变成长大的我吗 家门口的树望着我不回答 我什么都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 风筝 天空总是那样安静着 不说话 晴朗就是这样无声无息 蝴蝶和燕子风筝飞
童诗 |
每天都有好的消息(外二首)
小雨点想重新回到天上 闯进一朵云的怀抱里 池塘说他们举办了一场欢送会 为小雨点送出一万米高的祝福 这是昨天传来的好消息 今天得到一个好消息 向日葵学校要放假了 但葵花校长还在忙忙碌碌 这会儿他正召集一群蜜蜂开会 研究关于开学后蜜糖餐的配方问题 明天呢 明天一定也会有好的消息 天气预报说太阳高照 我们约定一早就出发 每个玩具都被小孩珍视 在箱底的角落,在柜子深处 每个
童诗 |
蝉鸣还在时(外一首)
蝉鸣是一种喜悦的情绪吗? 把它理解成对黑暗的回忆 哪个更珍贵? 不如听听阳光的回应 直立的人的声响,飞鸟一贯远离 你的小手牵上我,沉着行走在蝉鸣的海洋 偶尔被闪烁的颜色及摇摆的 姿态,打动 山林打开许多扇窗子 虫的种族将一切打扰看作生命的日常 脚印里生出新芽的片刻,呼吸中 寄居了白云的种子 总有一些事物亿万年不变 蕨类植物的光叶之背,年幼的孢子沉睡 微风在回环的棕色宫殿
童诗 |
风的缝隙(外二首)
起风了 我眯起眼睛 走在老家田野上 你看,那风也有缝隙 和奶奶挖的田埂一样 春天一到 就被绿色缝补好了 黄昏 一个橘子 从东边长到西边 终于长到了树上 鸟儿一唱歌 就把它唱熟了 “扑通”,它落进 爷爷的池塘 仙人掌 千万年前的风 吹走大海 就有了沙漠 仙人掌在沙子里 守着最后一滴水 它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了 开花 结果 我想,它一定还在等待 一只迷路的
童诗 |
晚霞(外二首)
太阳下山匆忙 被树撕下一片衣裳 停在空中犹豫 往东边去等太阳 还是往西边去追太阳 白云 走得那么慢 是在想念大地母亲 有时想念得 还流下好多泪呢 虹 雷爷爷为砸碎黑暗 累得大汗淋漓 太阳热情地递过来 一条绚丽的毛巾 树叶零售店 倪恒悦 在两棵树之间拉一条长长宽宽的胶带, 找一些五彩缤纷、各种形状的树叶。 兄弟俩一起, 仔仔细细把树叶往胶带上镶嵌。 就这样,
童诗 |
问蝴蝶
我看见这只色彩斑斓的 蝴蝶,就像一个小仙女 在草丛间翩翩起舞,美极了 我想问蝴蝶,你也会看到我吗 在你的眼里 我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童诗 |
与妻书(外一首)
语塞。我们在邛海帆船上 企图叫唤爱的启示 水鸟飞走,泸山的雪 早已融化。停顿的喜悦 陌生,静静的河水 变成宴词,完结忠诚 大风车摇晃,风从中吹来 长夜漫漫,故乡的月 是否知道些什么? 我们来到海边—— 一面是水源,一面是幸福 聚集在海面上变成一匹马 最后,雪轻轻地落下 月光的水母,自阿衣的褶裙间 闪动。“很好,时间在暴动。”① 屋顶积上一层雪,我们在火把的照耀下 逃
童诗 |
雷霆轻轻(外一首)
花朵绽放的痒掩盖了痛觉 阳光下暗成雪夜,掩盖从古至今的奔走 风雪山今夜斜成江水,涌溢透明的血 入我魂髓,这时我才看到你 旖旎,丰盛,在我泠泠的孤城 骤雨、雷霆与闪电 或许只是林涛、门响与灯伤,或许真的 下雨了,在斜水河乌黑的皮肤上 画晦暗的星辰图表,在我的心跳上 留白,刹那千年的恍惚用夏天让我本身 成谜,又何以破解她给我情爱的幻美 与藏刃的阵,讲真,如今寺庙冷淡许多 我也自
童诗 |
河畔速写
河流渐渐移开树翳,碧草不竭的虫鸣声中 漩涡复写着我们的目光。盛夏的上游 来自村落的骤雨翻山越岭,漂流至此地 已变得迟缓而浊黄,水面轻盈的枯枝 与落叶引动蜉蝣,悠远的土腥气扩散在 时间的涟漪里。草坡,屋顶远远地放晴了 苔痕在瓦隙间安居。洲中的芦苇和树冠 目送给我们片段静默的风景。傍晚的天色 尚没有转暗迹象,时有白鹭掠过水影 飞落进对岸的密林,微风里闪烁苍翠的心
童诗 |
反预设
这取决于你的目的地。向旁人打听他们的去处 而不被接受的预设经验,是我们的—— 依然不可取——有人说之种种: 夏天去南极,冬天回来。在地球逐步加快的 旋转中如果不感到晕眩的话,我们可以听出 暗含的智慧并被那些愉悦所致之语吸引
童诗 |
送别
这样的时刻并不少见 十二岁时同祖父告别,同鱼蛙告别 明亮的勺子落在我的脚上 河水也有奔流不返的气势 如果折下一枝苦苋菜 断茎处呈现的姿态,会不会也 让人有难以断绝的勇气 村镇的脚踝行走二十多年 仍有在雨前淤肿的习性 井水前黄纸飘飞 新痛也不过是程序的延宕 坐在电脑前好比坐在悬崖边 这并非夸张 采摘樱桃与黄梨的情景 早已空空如灯影 成群的雪克杯中也有笃定的抽离 一如往
童诗 |
秋日十四行诗
就是这样,现在夜晚也只剩这一朵 语言被看见,被照亮在雪白的客厅 众多花瓶渐次涌进这房间,还有更多 先是呆立,然后匍匐像害羞的蜻蜓 就是这样,我们小心戳破肥皂泡 并祈祷一个孩子就这样苏醒,就怀念 生活像道路一样蔓延,然后分开它的枝条 如此寂寞和富足,如黄葛树孤立五十年 就是这样,我们叫出对方的名字 然后失去了嘴唇,接着失去眼睛和面孔 大雨的前夜,预感巢穴坍塌的蚂蚁很是匆忙 请原
童诗 |
父亲与碎碗
父亲的茶碗被他失手打碎了 阳光淹没他弯曲的腰杆,将影子 削成无数个薄片。在四溅的水花里 我仿佛听见了河流的呜咽 一些碎片遗落在沙发一角,如同记忆 尚未说出的告白 许多年前,我也打翻过一个茶碗 清脆的响动,哭闹。还有自责的我 缩在被窝里,梦也被扯去一角 父亲没有呵斥,只是猛地吸一口烟 看着过去融化在黑夜里 也将原谅时间的权力交给了我 那晚的星空仍在窃窃私语,注视着我 长成父
童诗 |
春日尽
如何让你的脚步停驻? 那热烈而孤独的太阳, 照耀在五月晴空: 而你所渴求唯有微风一缕; 假如烈日永恒的光芒消逝, 忧愁如乌云般遮蔽你的眼; 不要害怕,当夏日复归繁荣, 花朵也会因长别而落泪; 我不肯让词句像仲夏那样, 用夸张的手法描绘爱; 宁愿让它们留在春的尽头, 放慢节奏等待来日; 思念总是要和痛苦相抗衡, 因为这让重逢变得更可贵。
童诗 |
过路
日落的金黄并不温柔 更像是烈日消逝前的不甘 洒在他的车斗里 摇晃着 能看见 一床被褥 几朵百合 被褥是土色的 他们更喜欢称之为 生活的颜色 百合是纯白的 有人说那是纯洁的爱 迎着夕阳 光芒模糊眼睛 努力想要看清楚身影 可他的身影斑驳 用奔波,用苦难,用生活 直到十字路口我们分别 他向着落日的尽头驶去 车斗摇晃着 里面装着什么
童诗 |
失忆
大约是从前天开始的时候 像雨水一样抹去了而已 只留下文字一般的印象 模糊不清 此刻的雷声压在降噪耳机外 只有阵阵闪光提醒我它的爆发 沉默的后遗症偷去我的声音 置换为一场不想遇见的梦 这是不知道第几次回头 想寻找一个石块的流动与声色 景观依旧,肉体却已倾颓 雨不会原谅我,风会融化我 也许那里发生过什么 摸着刀片指着一块黑洞猜测 就在那一开始的时候 从我额头流出了泪一样的
童诗 |
我们该走了
我们该走了,你是知道的 里面没有书本、清晨和宇宙。有的只是 嘎吱的木板床和油盐,在厨房的隧道里坠下 睁开眼睛,隔壁的男人已经离开,沉默撕扯 悠长的走廊,实木地板引你跟随着他的脚步 很多个人,或许一万个你。旋转的楼梯上大排长龙 在地面,头顶的屋子像被停滞的蜂鸟啄击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醉翁亭(外一首)
醉翁亭不是亭。醉翁亭 是一只酒杯 由滁州的山水围成,被酒醉的太守高高举起 典雅的汉语,和山水间弥散的烟岚 共同构成了酿酒的食粮 而复杂幽微的心境,则构成了核心的酒曲 年复一年,混合着儒释道的微言精义 在山雨的反复发酵下 弥散阵阵酒香 年复一年,醉翁亭下访客如织 而酒醉的太守如封口的容器 不再有月光从体内溢出 只有醉翁亭,变成一只时间的酒杯 被一代又一代的文人反复啜饮 氤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醉翁亭及其他(外一首)
野鸟窥我醉,溪云留我眠。 ——欧阳修《题滁州醉翁亭》 野岸的早晨,你微笑着。干枯的 柳条,你微笑着。苍白的秋霜,你 微笑着。愁眠的幽暗,你微笑着。 一身疲惫的我,望着飞檐。鸟翅欲飞。 微笑的你,望着 那个曾经昏沉的醉翁。一饮即醉。 你哀怨的句子,有时美,有时让我看到 昨日的自己。你的太守之乐,有时艰苦, 有时让我掉进一个更大的漩涡。 亭下的水,也许是你当年的水。也许 不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酒的火焰(外一首)
那年,夜宿永嘉书院 诗人那勺驱车从温州赶来 带来几瓶专门为我们留着的 三十年前的古井贡酒 打开酒瓶,那微黄液体 瞬间就散发出了醇厚香气 五六个好友边喝边聊 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古老天空在窗外像个 老朋友那样耐心十足 我已不记得大家聊了些什么 只记得结束之时 下起了小雨,我们冒雨 走回住处,一路上不约而同 在雨中高歌,酒的火焰在 体内燃烧,在黑暗小路上 我们共享了这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古井赋,或典藏的酒词(节选)
1 一个只顾低头喝酒的人,杯中 埋着不为人知的风雪 木桌上的纹路,在街灯下奔突 离酒水最近的一条 慢慢,有了不易察觉的湿意 佳节逼近,一个人只顾 低头喝酒。直至眼中繁星点点 额前落木萧萧—— 没有谁知道,借着酒劲 仅仅一个夜晚,他就翻越了千山万水 一杯古20,最终把他带到了 花香稠密的开阔地带 2 春天去亳州,去奔赴一场盛会 朋友备的酒,像春风 能够把人的心思吹得纸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桃花春曲(外一首)
十里桃花,最先迎来的是春风, 随后跟来的鸟雀, 同样在此短暂休整, 以便更快将讯息传达到远方。 桃花知趣,尽皆盛开: 以消除其疲惫。 “令人动心的桃花,不该 受制于时节,理应有更漫长的一生”, 前人摘花做酒,替繁花做了决定。 我们在长久的时光里, 遗忘与怀念反复较量…… 明月从不迷失方向, 在想象中回到旧时夜空。 酒酣者压着醉意, 试图为浮现的旧人 逐一奉上花枝,并细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金陵酒肆留别(外一首)
要送别我或铭记我的人请喝黄鹤楼酒 孟夫子已到广陵,酒肆中再无好友 我的酒杯已经空空,像玄宗夜奔后的 长安城,信筒长满胡须般的秋草 毛线团般的情绪在脑中打结,想起 与达夫和子美讨论艺术的情景 我们读《离骚》,把泰山比作屈原的遗像 东海的灯塔亮晶晶,像北斗星 照在盛唐的脸上,发出萤火的光芒 而如今,朋友们云彩一样聚了又散 晚霞窗帘般悬挂在天空,落日时 地球如一间酒吧,哀伤的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桃花:这春色撩人又从容(外一首)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曹植 比《临涡赋》里的流水声更响。 比《白马篇》里的烽火更急。 这是白驹过隙的春天,人间 有落英之美, 一片片多情的雪山选择在艳阳里飞翔。 栖于明月之涡,落于星辰之亳。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 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① 桃花的皎洁,可以看作明月 在天地间的回响。 众神峰峦一般的酒后,绣口吐出的盛世 是否也如这般峥嵘激荡? 五谷的醇香甘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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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冬天喝一杯“明绿液”(外一首)
是那种淡淡的绿色 但它仍然和冬天的色彩明显区别开来 也是那种很容易被忽略的绿色 如果身处冬天,而你却并不渴望春天 不是眼睛看见了绿色 而是心看见了 酒杯摇动,更像是身体摇动 荡漾的绿色掀起春天的潮汐 登黄鹤楼 人过中年,身多疾病 长江这段粗大而有力的血管,能不能 就着浩荡的江风,替我满饮此杯? 我的目光追着一只江鸥 它逆着风,逆着流水的方向 一直飞,直到把我的心也带到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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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沧海(外一首)
譬如朝露的事物 越来越多,消失与长存之间的距离, 约等于一杯酒的刻度。 是伟人完成伟业, 还是伟业成就伟人? 心怀天下的枭雄 从心怀一口古井开始, 他以建安风骨和九酝之法 酿造名酒和名篇。 五谷与雅兴发酵的过程 缓慢而长久,直到明月 也从天上掉落到井里。 他所凝视的水中月,藏了一半在云中。 看得清的与看不清的,俱在古井之中 上升,下沉,隐没,显现。 唯有沧海仍不时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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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有天
两行铁轨,并非通向一盏红灯 再多的词语,也来不及献给归客 你把世界寄存于亳州车站 只要一口古井,寻找匆匆的少年 天空无限缩减自己,落入水面 我知道白云是多余的,星星也是 酒杯可以洗净,却无法保鲜 千年以后的骏马,不能赠予今日之我 答案简单而明媚,你已留下骨头 在远去的波澜中举杯长啸 让我对待眼前的人,必须保持温暖 对待身后的人,又必须保持谦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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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书写
他用一块午夜的砚台,磨墨 写下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何以解忧?” 他问,无人回答 只有风,在帐外呜咽 忧愁是天空那只巨大的空碗 诗歌,盛不住 于是,他推开竹简 转向大地,开始另一种书写 以泉水为墨,以桃花为印 以九次投粮的虔诚 在陶瓮里,为苍生写下 一部更厚重的回答 如果说诗歌,是向天空的提问 那么酒,就是来自大地的回答 他把解药贡献给了后世 让每一个感叹人生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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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翁说
虽然世界古老,道路弯曲 我还是想写一首诗,送给未来的你 不用笔,也不用纸 就用明绿液,写在醉翁亭上吧 不言往事,不说似水流年 鱼那么多,在水里 山那么高,在水里 天空那么大,也在水里 这个世界,水最谦逊了 清泉、污渍、顽石、落木 都相安无事,都听水的安排 酒精,是水的骨头 明绿液,有绿色的骨头 喝过明绿液的人,都有铮铮铁骨 这首酒之诗,即将诞生,随之消逝 不必徒劳地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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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贡酒:岁月静好
我反复在古籍的字里行间游走 面对的是花鸟 甚至是泥泞的雨水中一位卖炭翁 那些缝在他身上的补丁 据说劝导过他 酒好,不过是一口下去 身上多了一些暖意 手脚多了一点灵活 可他却不一样,守着一瓶“古井贡酒” 从腊月的二十九 再到明年、明年的腊月 胡须白了,肩上的扁担也换了 缓解脚上疼痛的 那瓶“古井贡酒” 始终和他父亲、母亲的照片 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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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贡酒
在九酝酒法中开出牡丹 用古井的无极之水蒸粮 汉魏风骨历经千年风云变幻 藏在浓香的液体火焰里 装在瓶中是沉淀多年的往事 倒入杯中是一饮而尽的星空 人们更喜欢它在体内 浇灌出一片发烫的夜色,然后 掏出平日里不愿示人的秘密 费尽心思找了很多年 还没有适合的树洞珍藏 不灭的火,照亮想要照亮的 燃尽想要燃尽的 空空的酒杯且慢一点倒悬着 回到杯架上,陈酒那么多 在挥发一尽之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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窖藏的开端196
涡河收拢残阳,麦穗 吮吸星空。成群的麻雀 啄食散落的麦粒,飞来又飞去。 营帐关不住酒香,汉室的旧瓮 盛满美酒,执樽的手 渴望扶正倾斜的月光。 杜康曾数次浸透诗行,家乡的 九酝春更锋利,无数空盏, 凝结成战马上一道背影。 有人捧起秘法,要将天下 重铸,一场暴雨的蒸腾 烈焰的烤灼,发酵般的涅槃。 ——建安元年,千年古井 开始吞纳风云。指尖拂过诏书 他窖藏那忧思不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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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
古井,是一把剑 我能吮吸出它铁的凛冽,以及被 三月淮水,冲洗出的剑锋 如今许多人怀揣你淬火后的样子 面色红润,骨骼处滴落清音 古井,是一句方言 以每一个手势,诉说家常 以每一个手势招呼我至爱的舞剑人 招呼从泥土深处翻出来的张望 和剑指处,拨动的一晌烟火 古井,是未曾丢失的口信 一层酡红被捎去后 抿一口,这时你若倾诉衷肠 被修剪的芬芳,踮脚、侧身、托举 一口古老的井竟能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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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与桃花
古井旁,春来,春去。时光浅绿的脚步 踏过残砖,与断瓦 酒香与花香结交的晴日,古井暗涌 历史的纵深处 笔墨厚重的城池,仍在大摆筵席 对酒当歌的人,七步成诗的人 当风骨对上烽烟,胀破了的春光 一瓣瓣飘向井栏 桃花开时制曲,花凋曲成。 有理由相信,是多情的古井藏起了 桃花滚烫的心跳 它将在清冽的波心复制无限可能的春日 并再次提取炽热的渴望 一口古井,在亳州,埋下时光中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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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古玉
从一粒绿豆中,看出土地的心事 我在喝明绿液 闻到的是一阵浓香,而后变淡 成了一股清香 像是宽厚的土地结出绿豆 带着一股蓬勃的清香 香气入喉,细腻,如涓涓细流 丝滑,如同在打磨一件 年代已久的事情,让回忆变得清晰 你能品出很多的细节 它几乎没有刺激,你能感受到 酒体滑过你的味蕾,不带走什么 只留下了一阵风,一阵从原野上 轻快刮来的风 只带着灵动的意味和活力 ——年轻的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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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井中捞起盛唐月
还残存着建安元年的原浆,还延续着 酒中牡丹的别称 一曲《短歌行》,漫山遍野的桃花 开了,开在酒中 最耀眼的依然是你脸上摇摇欲坠的那两朵 要有怎样的胆识,才敢在这里 在这种情景下 作诗,一想到汉魏风骨,酒曲共生 不敢在纸上落笔 山水之乐总要有人去写,触摸青石井栏 一口桃花春曲入喉 提笔挥毫,与自己和解 与古井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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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光中的黄鹤楼
酒杯碰撞后,俗人变成了墨客 迎着黄鹤楼,迎着返巢的飞鸟 开始在自己的心城中书写饮酒赋 用的字体是行草,神气贯通如飞檐 飘逸的曲线,世俗的脸孔渐渐隐匿 眼中,幻想中,只有古雅的楼宇 和楼上,崔颢久久怅惘留下的残影 诗人的脊背看似挺直,但在晚霞中 也逐渐有了几分佝偻和疲倦 有掩藏在威严阴翳中的几声叹息 雾气像炊烟自江对岸蔓延过来 像是在叮嘱:“莫要过分沉湎于 享乐和曲高和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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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外一首)
在一年后,她终于明白, 有些伤害, 出生前便已存在, 仿佛某种宿命。 也许,属于造物者手中的游戏, 强和弱, 无关其他。 她还太年轻。 现在, 她裹在其中, 像一头蚕。 庆典 也许,我们在深夜哭泣, 裹着薄薄的被子, 独自一人。 因为生活, 或者,某种悲伤的命运。 当雨声突然密集起来—— 像一场匆忙的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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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疲惫(外一首)
电灯熄灭,隐入沉默的车厢 造出一个沉默的 夜晚。困倦如一把卷刃的剑 无法刺开梦城的门缝 黑夜中的不语,城市 一座接一座,人们重复交换 彼此的位置,彼此的故乡 火车的环流,也制造 一种枯寂而又无聊的嗡鸣 没有人在黑夜中想起 铁轨的声音是山中的煤炭 与荒漠中的石油所奏出的 沉入梦城,它们也有 另外一种声音,被风与雨 所奏响的,一条河流的寂静 我们的河流呢?火车噪声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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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外一首)
说书人倒向时间,终有回应 惊堂木倒向火堆,仍噼啪作响 总有一些孤独在山野中宣泄,风吹 花不落。墨汁悬而未决 宣纸躁动,无所畏惧的生僻字 从角落里抱出稻草 一个溺水的人 只能妄自学会潜泳 从前我们走向水中央,夜色褪下华服 月上中天,无所畏惧 那时春日迟迟,山野暴动 是狐狸,或狼 在简陋的梦里向他伸出援手 车过德令哈 夜色把德令哈还给戈壁 牛羊把青草还给草原 能把我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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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爱情(外一首)
我以为是 那将干未干的枝条,在灶膛呲呲燃烧的声音 她的悲伤还在继续 “你爸爸昨晚病了,他不让告诉你 说晚上不要吓孩子” 我能想到,她是怎样熬过 那漫长,束手无策的一夜 是的,她继续在悲伤 在生火做饭的灶台下,母亲 在小板凳上,拿着一把柴火 整个身子都在哆嗦 像燃烧的柴火那样 传来细小的啜泣 雨夜 我并没有弹落睫毛上积攒的雨水 我此时想做的是: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烟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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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电(外一首)
任何门把手都可能给我刹那电击 并非全是金属,关灯后乌黑的毛衣 也重复夏季午后雷雨天气 我想起再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也像通过指尖的电流,令人猛地一甩 缩回双手,缩回对人性的质疑 开始沾满水滴再触碰带有金属的物体 要么消磨微弱的肉体的麻木,要么 追问静止的意义 当然。科学家回答这些问题: 是电荷放电产生的现象。诗人只会说: 是狂躁的心爱上世界,忍不住的火花 魔术 别人变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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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外一首)
她幼兽般忧惧的身体里 小小的疯狂 眼睛里烈焰的余烬 总被人无端道破 但她从不承认 仍觉时候未到 真正热烈的生活尚在远方 也曾有过无所畏惧的时刻 飞蛾扑火,渴望被危险吞噬 奔赴悬崖,却被命运之神眷顾 记忆的闸门早已关闭 她只是偶尔感到一阵微微的战栗 山野 这是即将迎来初次丰收的山野 热浪习习。自然的声音击穿我 多么忘情的时刻,多么超脱于 庸碌尘俗的。过去的已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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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外一首)
像牧羊人在山坡上放牧羊群,我在纸上 放牧汉字,以诗行不断构建起梯田 往里面播种思想与思念的种子。除此外 我们再无相似特征。山坡上草茂密 白纸上黑色汉字密布。这或许是共同的 诱因,不断在把我们诱导,不断向 茂密与茂盛深处挺进。是的,必须挺进 草丛里密布着未知的结。或许是草 编织的网。我曾在童年时放牧过一群羊 它们像雪白的花朵在草地上漫游时 制造的景致至今还历历在目。不曾想过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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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菜的寂静(外一首)
母亲专注地剥着芹菜 那清脆的断裂声 像一根细微的绿茎 穿过了下午的寂静 她突然停下看着水盆 云朵和她的白发 在荡漾的绿意里 短暂地 拥抱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继续 整个厨房 又响起了那湿润的 来自泥土的呼吸 夜渔 他端坐于自身结成的茧里 耐心将鱼竿伸向夜色 钓线垂落的点,是整条河流的肚脐 浮漂微颤,那不是鱼的承诺 是时间咬钩的幻想 他提起空竿,看了看 又将一缕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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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诗的女人(外一首)
她在房间里徘徊, 从门到窗子,从窗子到门。 从门到窗子,从窗子到门。 从门到窗子,从窗子到门。 …… 在书桌旁停下来, 她恍惚刚刚去了哪里? 海上的浪被什么踏碎了, 渡轮在耳畔轰鸣。 她似乎会见了一位船长, 陌生的因纽特人。 胡须黏着冰碴,从家乡带出来的, 为了不使它融化,他加速了它的衰老。 攀谈的内容,需要重新复盘, 或许没有语言。眼神的交汇更有深意, 关于天气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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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外一首)
周围都是水,水很阔。水的外面 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纷扰不休 偶尔有人剥离出来,站在水边眺望孤岛 孤岛一直浸在水里。会不会浸软浸烂 要是孤岛没了,我拿什么来凝望 孤岛苍翠,像一团模糊的黑影 孤岛上的树木定然安全而健康 总有一天会参天。孤岛上也有花 树的花,草的花,它们没有顾忌地开 小心翼翼地落,偶尔也不守规矩 不落岛上,往水里落,与鱼嬉戏 孤岛上的动物很小,要么是一开始 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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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短的拐杖(外一首)
拐杖是父亲没带走的手,没扶住 最后一个歪倒的酒杯 母亲用菜刀截短一尺 似在提醒 足以撑起她的驼背 不知怎的,有一天,我见母亲 把拐杖摆在茶几上,酒花直冲眼眶 仿佛酒能把截去的部分 喊回来 重启和谈 蹬三轮车的老太太 以第三人称命题,似乎 便于接受一种语法 蹬三轮车的老太太,驼背如豆芽 未必符合种豆得豆的土壤,那种身姿 在乡下,轮子又把她推远一些 我放心不下,又切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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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秋天(外一首)
流水总是早于草木 抵达秋天 清凉自足下升至醍醐灌顶 石头溅起的喧哗 提醒光阴之剑一直 悬而未落 此刻,哲人可以远遁 只需一川秋风在场 霜降帖 清晨,微寒 黄昏,薄暖 今日的阳光贵如金子 似有轻霜从虚空里落下 染白了少年的鬓角 空谷无人,晚风劲吹 一山的松涛在喊 压不住西风禅寺檐角的铃声 倦归的鸟,忘归的人 皆被一弯斜月 照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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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之物(外一首)
遗迹已经存在。且还会 再陈旧下去。一些被它沾染的 事物也终将成为 遗迹或遗物 满池塘的荷花经过了七月 还滞留在那里—— 它们承受了漫长的开放与等待 有了再次邂逅的可能性 岸柳师承怀素,布局曲折 用大把的枝条泼水画云 风一吹,云朵将 随时复活 游人除了繁衍生息 都在苦练嫁接术 比如将自己嵌入局部 或将整体分割后,再植入镜头 夕阳将再一次完成阅读 剩下之物将退回到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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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外一首)
又发出老旧的声音,在夜里 两点多的时候,我躺在床上 听着它熟悉的旋律,像在咀嚼 麻辣味的火锅,因此 打开了枕边的灯,思绪 如旅行者登上了去往从前的列车 幸好,时间的花朵 早已预知了答案,它看见 旧了的我一次次 拖着忧伤在雪中、雨里以及 雾气浓重的时间里徘徊 仿佛一只被同类抛弃的蜗牛 总也抵达不了终点站 所以,我爱上了雨,爱上了 雨水制造的一个人走路时 只有影子陪伴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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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落日时想起你(外一首)
外婆 教给你的“慢”字,你总写不好 就用这落日代替吧:你看 它成熟的红是慢的 摇晃一个世界的慈悲是慢的 消失前的快 也是慢的 外婆 我也在你暮色的眼睛里 见过一滴缓慢的 红色泪水 在热爱完这浑浊的人间之前 它舍不得 落下 母亲又一次清空了房间 像一只候鸟 往返于她的老房子和 我的上海 接送外孙,给我们包饺子 用抹布,将玻璃餐桌上的残冬 抹成一面湖 但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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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鹤之夜(外一首)
不再爱了,却渴望 读到更多的你 海边,我们的事业完成了吗? 那一小块缺憾 在每一个听得到潮汐的深夜 都击中我。攥紧了就不要放开 防川荒芜的船队连成一片 长出失落的红树林 多年过去,你还会 时常来这里吧 来敬信湿地,继续搜索最后的水鹤 你一遍一遍喊,坚持数年 除了我们 没有谁再会返回此处 告别的那个晚上 几声枪响,边境迎来沉没的时刻 我眼中,你的衣袖婉约又清冷 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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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塞弗的情诗
鸟在飞翔 我在内心准备着翅膀 一只鸟,就这样在一个人的心灵 投下阴影。就像你 曾使我相信一些白云般的事情 这是我们相爱的第十年 我仍愿意把头上的星光给你 一只鸟会守护自己的巢,并因此 去接近天空。在你的身上 我找到了一只鸟用来筑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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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谒霍山东坡墓
一块面朝眉山的墓碑 沉思于霍山苏家岩 被东淠河的风吹过千年 密州梦连同碑文一起剥蚀 乌台去邾城的路在此拐了弯 大河东去君向西 面对崖石及汹涌的绿色 独留“小赤壁”①于岸边 把灊台的月色揉进涛声 杂草如大发的诗兴 挤满文忠公洒脱的案头 一蓑烟雨淹没了竹杖芒鞋 扫墓人的脚步轻得像声叹息 将黄州、惠州、儋州的豁达 融进了三苏祠的龛牖 袅袅的檀香飘回到 那个但愿人长久的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