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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期
独秀 |
两次秋风(组诗)
昔日午后 树林多风的山坡 少有人走的乡村 那是几十年前的下午 树荫从人的头上飘过 旷野和年轻人 旷野和年轻的老人 旷野和小孩子们 同样的旷野,风的声音会不一样 即使是树上落叶的声音 在人的耳朵听来也会有区别 人会遇见几公里外的深深静谧 会提前拐弯,在一个空地停留 我想起几十年前,我在一个云影下穿过 忽而明亮忽而阴暗的山坡 整排整排的树林 好像大海边被风吹拂的礁石
独秀 |
诗的容颜(随笔)
诗在任何时代都是世间万物的活水之源,是人类精神的秘密图腾,被一首首写在时间泛黄的纸页上,成了这样的手稿:它藏着秘密与梦想,带着做人的热望,坚定地走向那场义无反顾的爱情。诗是那些风中树叶般的行者们失魂落魄的手稿。 诗在中文世界的高处或最底层,葆有珍珠般晶莹澄澈的翻涌的泉源。在今天,诗人们,仍能够透过那些消失的乡镇、城市的水泥森林,倾听飞鸟和天空脚下的泉水声音。诗歌首先是一双人群中如洗的耳朵,葆有着
隧道 |
下一刻(组诗)
格局 我借小山为凳,站了上去 让广袤的平原在眼底尽情舒展 穿着方形格子服装 这便是格局的由来吗? 大地的格局不在大,在于包容 种稻、种麦,种高粱、玉米 种大豆、青菜,养鱼,养虾 它不会让你生活在各种假设中 承接天空所有的苦雨 悲伤泛滥成河,冲刷着血肉之躯 被烈日的鞭子猛抽,喊疼了吗? 不是愿打愿挨,而是代生灵受过 “地势坤,君子以厚物载德” 沉默的土地,寻找谦逊的君子
中坚 |
这样的中年(组诗)
黄昏的时候 黄昏的时候,我穿过公园, 这样走,到地铁站,可以节省几分钟。 出地铁的时候 我会向天上望望,有时候彩霞满天,有时候下着雨。 到父母那里,母亲打开门,父亲光着膀子在厨房里忙碌。 他们说,敲门那么长那么急促的 一定是我。和母亲聊着一天的天气和生活。说到明天, 我们就一起向窗外看看, 有时候天空红得像火,有时候小雨绵绵。 乘地铁回来, 天上恰好留着最后一点光明,微妙得像
中坚 |
雪豹(组诗)
两个诗人 乌云在空中聚集 我在下面写诗 云中的闪电,照亮我 同样闪光的诗句 夜深,人散 天地间只剩两个诗人 我一个,天空中一个 雪豹 很难见到雪豹,群山 掩护它,随它出行 雪豹身披沙砾,或残雪 把眼睛里的星空缩到最小 你也很难见到我,访我的人 转身回去,才多少 有点雪豹的背影 不像动物园的雪豹,在等 所有人。昔日的王者 等着受胯下之辱 只有太阳、月亮和星星
中坚 |
访谈:诗是万状,诗是万声
1.缘何写诗? 泥巴:和大家一样,我开始写诗,是源于对生活的感动。四十岁那年,一场大病恢复以后,世上很多事都像重新发现一样,处处都能感动我。这种感动积攒久了,就希望表达出来。直到有一天黄昏,下班时昏黄的光照着操场街道,感觉特别美,于是写下了人生第一首诗,还押着韵。现在看来虽然稚嫩,但当时那种美好依然跃然纸上。 笨水:现在诗人多是普通人,“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但是我一旦写作,就感到世界
先锋时刻 |
一切的光亮及背面(组诗)
沙漏倒置 宇宙深处,星系的崩塌 演化为全新的银河 城市之光 拒绝愈合的伤口 夜莺缝制出新的发声器官 墨水侵蚀的夜晚 偏旁部首暴动 台灯下,字纸燃烧 完整的灰烬有自毁之美 而,白天会是什么? 我忘却的 不仅是一次又一次豪饮 沙漏倒置 溃散获得对称的支点 所有的沙粒逆向生长 月光下 潮水慢慢退回贝壳内部 美人如花 我说:美人如花。多么蹩脚的 比喻;又是 多么贴
先锋时刻 |
此处存疑(组诗)
门 一个诗人至少有两扇门 一扇通往人群 一扇通往自己 你在两扇门之间 从前,你面朝通往人群的那扇门 几乎不假思索地拉开 哐当一声,门被摔在后面 后来更多时候 你站在通往自己的那扇门前 ——时间变得缓慢 你越来越频繁 轻轻地推开这扇门 此处存疑 我又一次望 向橱架上的石榴 这么多年了 它还在那里,虽然 失去了 旁边的银器 那是—— 一个罐子?一个红酒储具?
先锋时刻 |
电影课(组诗)
“闲人免进” 再一次, 雨水停止工地的意识, 年轻汽车冷冰冰底盘下, 咻地,小猫撬开橘味汽水罐, 眼睛的领地, 越过广告牌上的加速度—— 抢在雨水成形之前。 变小。 电影课 取下草帽, 晚霞重置河水, 我发现我, 还像个赌气少年蹲在草丛, 晚风带来封闭与呼吸, 没有人说话,我也没看到涟漪—— 一会儿,母亲的眼眸浮上了堤坝, 脚印鲜活,篮子明亮, 我目不转睛,
新青年 |
明亮的事物(组诗)
紫蓬山水画 要爬到塔尖,看太阳怎样将橘色光辉洒成一个平面 浮云描着线,庐顶用青色轻轻地衬着 望湖楼,如一支狼毫笔 从湖水中借墨,从麻栎古树中倒出赭色 水杉、银杏、孔雀松,挽着青砖白瓦的建筑 中年人从中走过,晚秋于我们体内呼啸 我已枯竭多年的心,突然有了纹理—— 明亮的事物 越来越喜欢明亮的事物 就像橘子明亮地把呼吸给我—— 她的身上弥漫着一座亚热带雨林的气息 烈日在低空炙烤
新青年 |
某个夜晚(组诗)
樱花轨道 白色的浅风暴进入樱花轨道 你在深色的木头房用柚子煎蛋 我们一起品尝阳光、啤酒和电视机 并允许芝麻影子在地板打滚 你整洁的桌面上住着许多小熊饼干 它们在缝隙处涂满黄油,哑巴烟囱 生产出的巧克力,还在修行苦味术 后来,我们去午后的旧街道挖野菜 再放进盐水中淘洗,我们在面盆里 揉搓白云,揉成一个又一个菜窝窝 软街区 橙色的软街区,犀牛一家在散步 乌云上挂着许多草莓心,
新青年 |
谈到后悔(组诗)
风景 花边构成了我们的生活, 而那丛秘密才是真正的风景。 写作、看天。街角, 掌着灯的梨树逗得妹妹开朗了, 你去搬来银椅子为她登上。 谈到后悔 谈到后悔,是关于父母的 卧室。风道交流着深冬的动静, 我伏在床上两只耳朵倾听。 珠颈斑鸠展示它无穷的循环。 两只耳朵打开了床下装有长裙的 衣箧,两只耳朵照顾了 门后吊兰的性命,两只耳朵 擦了擦那份蜡黄如故的嫁妆。 贵重的东西几
新青年 |
工厂与爱人(组诗)
生日 将一种炼金术嵌入蜡烛中,再点亮它们 新生的光辉闪烁如种子破土,这时你的 母亲还未从梦中醒来,黑暗森林中的暴虐 和最细微处的花蕊,诉说属于生命的水浆 为美丽的事物歌唱,吹响长笛的蓝色音符 抬头时从每个路人身上望见祝福的圆舞曲 我们都拥有它,像拥有一首不会说话的诗 工厂与爱人 他把家属说成爱人,工厂里的同事笑成风铃 窗格的消毒水、床单、天花板沉寂得像枯井 我带爱人来看病,爱
现代诗经 |
浮生诗记(组诗)
临岸 深邃清澈的石头吮吸着波浪 河水荡漾的节奏让人陷入沉静与冥思 这是正午 神秘的光线一动不动 恍惚间,我仿佛穿了他人的肉身 像一枚图钉 分不清究竟钉在地图哪里 河岸粼粼,若碎银密布 水域连同岸边的土地一片沉寂 一条干鱼 挂在初春枝头,记录物种生死之祭 如果说每一次岸边徘徊 都是神谕 每一天,每一秒 都是命定,至此 我已在浩瀚的宇宙漂泊依从了半百 尽管并不觉得复制
现代诗经 |
局部或片段(组诗)
杉 收紧的针叶 昼夜控制情感外溢 隐忍着,指向天空的孤独 指向美学制高点 终生拒绝多彩,拒绝多姿 但从不拒绝任何灾难 我们即使是在杉的局部里 也能读出巨人的形象 读出笔直的灵魂 断章 我不太喜欢湖,湖是一滴泪 但它并不来自我的眼睛 我喜欢河,无论大江或小溪 无论它们将流向何处 都如是发源于我从未枯竭的心底 大海,怎么说呢?它太辽阔了 太深了,我无法真正拥有它 它
现代诗经 |
光影中,那些行走的色彩(组诗)
七上八下 早上七点,我坐上高铁 在飞速的年代,故乡 很快抛在身后。可呼吸仍挂在 母亲的晾衣绳 昏昏然不知移动了几百里 仍把天空当作自家屋顶 直到八点省城站台 站上我迟疑的影子 寒窗十年才能抵达的地方 现在却只要喝完一杯咖啡的时间 这便是现实 更现实的是,我必须下车 行走必须走完的行程 上班路上 车与人都在跑,阳光拥挤 不可能让我继续 在第七节与第八节车厢间徘徊
现代诗经 |
教室中的雨珠(组诗)
职院浸泡笔记 平安告诉我,他上周抓的鱼 吐出了红石头,许多男人 借助墨水建造一个又一个的小世界 让自己的皮肤、内脏有再生的可能 人在喜欢自己嘴唇的时候 应该提到自己的妻子,她们的肠道 经常在秋天长出蜘蛛网 七年的时间,足够细胞更新到脚踝 每日黄昏散尽,他从混浊江水中走出 无法找到人致哀,职院那些女孩 被文身、香烟包裹,他崇敬的先生 临空踩着雨滴向他走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
现代诗经 |
从具体到具体(组诗)
旧居 房檐下的燕窝忽然空了 燕子到南方过冬去了 几只麻雀悄悄借住 过了一个舒服的冬天。只是 它们不懂得爱惜免费的住所 把燕窝糟蹋得伤痕累累 春燕归来依恋旧居 把破损的老屋精心修补 待它们又一次南迁越冬 主人有些为难了 不知是把燕窝的入口堵上 还是让麻雀继续使用 与一块石头的较量 石头来自故乡的河滩 1979年冬天从上庄搬进石家庄时 妈妈想省城找一块压缸石不太方便
现代诗经 |
你吃完一个苹果(组诗)
劳作 放弃了现实主义的镰刀 劳作仍在持续 如果适应了改良的生活 可以不必离开故土 我常于枯坐中写下文字 领受精神的迷失 躬身与枯坐 我们有共同的疑惑 两种不同的行走 整个过程漫长而不可沟通 我们都找到了各自的钥匙 在劳作中打开密室 镰刀与锈,具体而虚幻的生活 闪耀着,呈现不同的光 劳作,在命定的曲折中 分化成不同的图景 过往与未来之间 我们慢慢收起了镰刀、傲慢
现代诗经 |
诗不能描述(组诗)
年轻诗人的爱情 年轻的男女诗人相爱时 总是像构思一首诗一样 编排、修补他们的爱 他们吃蛋糕,理发,沐浴 在电影院一直待到天亮 并把对方的诗句文在自己的手臂内侧 以代替一种金属的重量 年轻的男女诗人们的诗句 也模仿他们的作者在纸上约会 像两条远古时代笨拙而真诚的蛇 在达成永恒和完整的企图中,留下 鏖战后的荒原般的手稿 “这样是行不通的,我们读不懂 彼此的语言,也跟不上对方
现代诗经 |
席地而坐(组诗)
给大地留白后,她就走了 小时候,下雪很寻常 冬天的颜色就是雪的颜色 雪是白色的,村庄也是白色的 白色的田野。白色的世界 银装素裹宛若童话 那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很纯粹 比如,扫雪的人默不作声 白雪盖住麦苗的绿 踩出脚印的路,有“咯吱咯吱”的白 白雪,从不辜负每一个爱她的人 你看,时间也改变不了她的颜色 给大地留白后,她就走了 席地而坐 他们,日复一日地劳作 庄稼和泥土从
现代诗经 |
海水无处不在(组诗)
良宵 我有宽大的袍子 被夜色紧紧包裹 里面的身形还那么小 是一个幼儿 我蹑着足向前 落叶都是有脚的 它们在街心奔跑 我跟在后面 跑着跑着就飞起来了 像一只鸟儿扇了扇翅膀 午后 午后 我在书法大厦的门口 沿着喷泉池子走了一圈 从池边捡起一枚鹅卵石 放在手中把玩 在水边 我听到风穿过它的声音 一些阴影从水中浮现 仿佛大厅墙壁上的那些字 在游弋嬉戏 冬日的阳光
现代诗经 |
黄昏的雨是一场虚构(组诗)
黄昏煮酒 雨水在铝棚挂一幅透明悬崖 让一旁的梧桐树叶 成了跳崖的人。风吹过走廊 晾晒的秋衣晃动,像两个虚像在拥抱 时间的流逝是以水珠的连缀 滴落为表象。中年后的时光 一个人的孤独 他的沉默是一头大象 黄昏化身为低处的事物 有时是田鼠,用一只花生的瓢 舀巢穴渗漏的雨水。有时是不断 倾斜的器皿,流泻出越来越多的黑暗 又一日将尽,落在脸上的光渐渐黯淡 有些光分开雨水的瀑帘,推
散文诗 |
不止一个人记得(组章)
在海里的星星 一日将尽。一只公鸡不断地鸣叫,一块石头掉进雾里,从此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离奇的是,一朵多年不开的花终于开出来,没多久又要黯淡地离场。繁衍与歧途,不过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多美的语言都不能抵抗喉咙的汹涌,以及一列火车的咆哮。 时间的终点位置上,把最直接的想法埋进土里,在词语的间隙种上修饰。把修饰拉长,再拉宽,在上面种上玫瑰,再种上芝麻,还要种上一盆仙人球。内容看起来臃肿与多余,懂
散文诗 |
淮河解冻(组章)
薄暮深陷 这个薄暮,我看到远山摆好缥缈的姿势,等待着一碟唐朝的月光。 风也是一种透彻的流水,在广袤的草野,承托着牛羊的影子潮涌。 此刻,容许时光坍陷,天空有鱼的光泽;容许一个人的骨缝里,滚动着草尖之上辽阔的风声。 把海蓝的盐,许配给一座座朴素的庄,青稞和鸟,像是隐匿在苍凉的甲骨文上。 若大地一直这样安静下去,我就以骨骼为柴,点燃体内的暖。 这个薄暮,风吹的全无一点犹豫,马蹄声陷在大元的
散文诗 |
总有来自远方的消息让你惊喜(组章)
天光照耀 梦想透明,此刻,一切皆真实。 暖的光线,牵引的巨手。 世界的融化! 再小再小的事物都尽情呈现,早已丢掉所有的不愉快。 更高的已更高,不见的若见。 我怀揣拒绝尘埃的心,顿然感觉,一盏灯领先,在路上,在念念不忘处,天空和善愿博大到无际, 未来即在眼前。 对于雪花的深度剖解 该会有机会理解大地的震动,数数雪花。 突然的,夜间的开放。 你接触的花树仍然站在寒风里锻炼健心术。
散文诗 |
请相信秋天(组章)
芒种拾遗 收,大局已定,不必多言。 收割伊始,天上一把镰刀,地上一把镰刀,我的身体再弯成一把镰刀。 螳螂在树上做木匠,蝉在绿荫里开音乐工厂,蜻蜓在荷叶尖上点了一把火……引人注目,我的目光三寸远,从手指到脚尖。 花神,被父亲送走;安苗,母亲背着我们悄悄完成;打泥仗,是弟妹们的游戏;我走向青梅煮酒的诱惑,不敢染指。 太阳的芒向下,麦子的芒朝上,交锋处金光闪闪,是我少年的战场。 不迷茫,不乱
散文诗 |
画有鱼形的青釉瓷(组章)
盂城驿 据说明洪武八年后,这古城就逐渐成为遗址,那么,在京杭大运河古道沿途,肯定还藏匿着更多歇脚的驿站。 而此时,我只能无声地跟在前人的身后,践行着各条不同的路径,目睹并思索着各种简史。我知道一种传说的形成一定会有渊源,不管它的呈现以何种形式,也不管他们缘何而途经……携家带口而来的,壮年的人牵着马匹,默念着经文,作别古扬州城,互相搀扶着,频频回望来路,还有人伸出长满老茧的手,向年幼的我们挥了挥
国际诗坛 |
玛丽·豪诗选
坏天气 萧索的六月假期来临,又有何妨, 厨房地板上另一个盘子,在桌腿下面碎跳。 它需要长草扫帚,需要额外的俯身。 它会走出去的。当太阳返回。当雨水停歇。 但有些地方不对劲。有些地方正错位。 洗衣机塞满并大声嗡鸣。山雀 从树上掉了下来。一只燕子被困在烟囱里。 最小的公羊不吃东西。日子一天天过去。 六月太冷了。蜘蛛步步逼近要侵占建在 房椽上的巢。它们吃得不那么快了。 身旁的母亲说
国际诗坛 |
诗性地理与精神溯源
在当今诗坛,著名诗人沈苇始终坚持以地理为经纬、以文明为血脉,无论是跋涉于风沙漫卷的异乡西域,还是浸润于烟雨氤氲的故土江南,他总是用足迹丈量每一条河流的长度,用心灵触摸每一段古道的沧桑。2018年,重返故园的诗人携30年风与沙铸就的诗性哲思重新审视这里的一草一木,在“游子与归人”双重目光的交织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既温婉又雄浑的江南渐次浮出水面。沈苇坦言:“我自己的想法是,要既‘江南’又‘不江
国际诗坛 |
语言观
1 从“柚子酸甜”出发直抵“枫叶裹雪”,看似味觉自由了,视觉也落到实处了,时间仿佛有了声音、有了颜色、有了形状。你看一队人马正冒雪夜行,郊狼三五成群,野鸡野兔盲了眼、迷了路,炊烟笔直,红薯飘香,看似一切正常、一切按部就班、一切井然有序的样子,看似符合了礼仪、符合了节日气氛、符合了客套话、符合了买卖利益,但是柚子不乐意了,它认为它的酸甜意义远不止这些。它愿意在落日余晖处停顿一下:一位中学生模样的女
童诗 |
走夜路(外二首)
手心攥着汗 唱着歌壮胆 萤火虫提着灯笼在前 月光铺着银色丝绸的路 夜晚送我这么多礼物—— 星星、露珠、轻柔的风 蜈蚣火车 它踏着花粉、沙粒…… 的多足马蹄铁 在无声的号角里 吭哧吭哧向前 子弹头上的天线 旋转着 碰到花露沾花露 碰到蛛网破蛛网 得意的蜈蚣火车 一会儿驶过草尖 摔到地上 盘成了小蚊香 蜻蜓飞机 “嗡嗡——”过来的褐色小飞机 把我手心当作停机坪
童诗 |
我的诗日记
1 拉杆箱在乡路上 划出刻痕 孩子们问 “老师,箱子里装的是书还是 犁子?” 2 早晨 空位留给迟到的雾 半截的粉笔像指挥棒 3 早读时 露珠擅自翻窗入座 蝉蜕趴在《语文》课本的 目录上一动不动 4 算术课 当老师教到圆周率时 炊烟在操场画不规则的π 5 自然课 讲光合作用 后排男孩摊开掌心 三颗青枣正把阳光酿成 蜜 6 萤火虫把分号钉在 李子
童诗 |
调皮的橡皮(外二首)
我的橡皮是一个调皮的孩子 昨天迷路在教室的角落 今天迷路在老师的讲台 明天会不会迷路在同桌的抽屉里呢 调皮的橡皮就像我一样 贪玩得听不到妈妈喊我回家 动物园 我调皮的时候就像一只小猴子 我生气的时候就像一只大老虎 我听话的时候就像一只大熊猫 我自己就是一个动物园 太阳 清晨 太阳公公上班第一件事 就是睁大闪亮的眼睛 仔细地检查 哪一棵小草 还在睡懒觉 蓝太阳(外
童诗 |
万物生长(外二首)
新的春天来临了 艾蒿挤出嫩绿的叶子 山茶开了满山的花 埋了一冬的地瓜 悄悄睁开眼睛 露出头来 天空长出大朵大朵的云 我也长成了新的自己 奶奶在土地下面 那么长时间 这个春天 也该长出来了吧 玉米甜秆儿 入秋 玉米秆挺着大肚子酣睡 金黄色的宝宝们 是太阳奖励的勋章 想想都满足 她们早就盼着 儿女成群 满地乱跑 她们不在意衣服又枯又黄 苍老地挂在身上 玉米甜
童诗 |
母亲(外一首)
我的妈妈 有时她像一座坚固的大山 什么都打不倒她 但有时她又像一块 小小的石头 一碰就倒了 日落 日落了 太阳公公也准备下山了 天空中出现了晚霞 一边紫,一边蓝 中间仿佛有着一条 分界线 将它们隔开 互不打扰
童诗 |
妈妈(外一首)
假如我是棵树 那妈妈就是浇水的水壶 把是树苗的我 变成了高大的树 假如妈妈是棵树 我愿意是一片小叶子 在妈妈的枝干上 幸福地挂着 竹林 在阴凉的树底下 我感受着风的清凉 看着一棵棵竹子 露出脑袋 像在打量着美丽的世界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谷底(外二首)
海水用白天集中搅拌着高空 投递的明亮刀具,余下时间 将岸边圈圈戒指拨动, 吞吐脸庞般的夜气。在冬季, 人们的喉咙正因交谈变得温暖。 暮色中日复一日,随四散的人影 按时消退之浪,到那月下蹒跚着 步步滑向宿醉之浪,多像失灵的舌头 朝虚空不懈描述它打不完的结? 有人叼着火从走廊深处里来, 湿透的礁石底部,几只胸脯 飞快压住了热而抖的星: 返潮后你的脖颈上有尖刀, 有属于黑暗的激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岛屿曼波(外一首)
推开窗子,风卷走熟睡的微腐, 我不会比现在更新,台风后, 人们拿回丢失的东西,仔细转动着 温暖黑暗的锁孔。生命中曾有一天, 朋友们骑车往天桥底下过, 抬起头对我们招手。 无人要告别,我离开住所, 把票根忘在桌上,一阵鲜艳的疲惫, 我想到街对面去,嗅闻小摊上 雨洗过的水果。我肩上有万事俱备, 只是排列有误的包裹,像已离开的 风暴,我闭眼还在整晚渗出泪水, 十月末岛屿依旧,鲸鱼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小金(外一首)
与我在同一个缺水的清晨变得没用。 这个镇子偶尔喧闹,在窗边吃早餐 而电线上成排的麻雀直直坠落,种入雪中 只一曲,圣诞特卖星就跳着小步舞, 用细跟把你戳成一只光学的金鱼。将挥尽 小金鱼,你抓住这好机会或者死。 在风车、苹果心、樱桃般的元音 渐次路过之前,日渐沉默的衬衫 就这样放弃从水中抠出你自己,千纸鹤 拖着形同园艺剪的锈嘴,未留下便条就 失踪。雪景球将各自分得的家庭拼图浸入苦水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翅膀(外一首)
夜风吹进来的时候,手臂 和衣袖隔着冷意发泡,绵密而 柔软,我们都幻想着 能长出羽毛,飞过茫茫的北海 秋风和更冷的上面 我们注视着树梢的蝉,请纷纷落下来吧 苦闷的薄翼,就像抱住一颗回温 的果实,就像在忍受 彼此刮擦发出的微小嗡鸣,我们总是 错把别的什么当成喜爱,喜爱某个越来越丰饶 的冬天。如今只感到难挨 我依旧深深地怨恨你呀,为什么 你捏不住一对带壳的翅膀,“因为 恐惧”,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波纹(外一首)
风把河流上锁;有时候不是风—— (昨天下雨)面向河流,佩戴一双失焦的 眼睛。(眼睛的祈求总是很短 又有力地把整个人生照进去) 我是说:波纹只能自己走路, 雨下的时候,天空的足印把河流踩散。 (天空是很多小孩子 飞驰如柳枝)我是说, 河流如何艰难地流淌着, 比如候鸟,或者巡游的鸽子群。 只要:注视空气,就会发现 它踩着时间越跳越高,被引力抱住 寻找我如卫星(即使) 我能不能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雾中书
(Summer Palace收束前的多雾季,我与我交游于黄浦江畔) 一 ……就像我正试图从诸色眉目中重构出一个新的自己。蒸腾的一动念,我旋被放逐于那条零落的危舟之上,顷刻漂如孤卵。一段死蛇之结无端缠上彼此的脚踝。无昼无夜。但消你片刻踟蹰就能敲碎我漫溢粗盐的薄壳。……推吧,那只你手边久驻的船。你的刃也不会因为犹豫而鲁钝一分。 (成段的空白)嘻,世事轰烈如是。实际上我也不必再多问什么。 二
短制 |
皮扎尼克云(外二首)
很快就要消散 当你静默时房间里站满了眼睛 我回避的即是你升起的 想到很多橙子被拿起,剥开 总有人在吃橙子的时候心碎 身体里的黑色一点点漏掉 夜晚就是这么来的 你害怕,朝苦涩的舌头里注入甜 “你说话是为了不看见我” 也能靠近我 我摩挲着口袋里 一瓣一瓣的橙子(那么柔软 和整齐) 没有拿出来 观测 冬日的下午我站在七楼 巨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的斑点,正好遮住了河对岸
短制 |
禾木村(外一首)
1 白云下木屋如羊群。自牧于 山谷。 褐色屋顶低垂有原始的质朴。 大河湍急。浪沫于乱石上 制作世界泡沫的音效。 翻滚,流逝。 2 劈柴。狩猎。砍下大块的猎物 抛给空中雏鹰。 人当食的,鹰也当食。 3 森林的信仰长在原木里。 盛饭的碗, 造房的手, 纹理隐而可见。 生活的困难 ——赠臧棣 收拾行李,近似以换衣 对未来的旅程 做体感测试。 采集附加事项,以应对
短制 |
午后(外一首)
尘埃在倾斜的光线里舞动 多么闲逸的午后! 将人的视线拉进了沉浸的 秘密空间 直到狂风大作 七月彻底暴露善变的性格 ——天色迅速暗下来 光线消失,尘埃消失…… 这种感觉就像 某个特写镜头碎了 观想 树下那个人闭眼坐到晌午 我猜,他正模拟如何以 现实经验将自己流放得更远 去寻找迷失的小屋 他会记得窗外,风中静止的松木 像高于海浪的帆 “夏日的雨披着厚重的风衣 露出闪
短制 |
前世(外一首)
我坐在皮褥子上回忆 我已经90岁了 我还记得林克和达玛拉,在慌乱中 制造的风声。喜欢在一杯浓茶中 打开自己 漂浮又下沉的一生 火塘熄灭了,闻一闻草木灰 仍有温暖的气息…… 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回到我的出生地 像额尔古纳河,回到最初的漩涡 我是父亲的女儿 最后一位酋长的妻子。一头灰色驯鹿的 前世 中心 大兴安岭是额尔古纳河的中心 驯鹿是鄂温克人的中心 万物都是世界的中心
短制 |
无眠(外一首)
夜晚的大地: 一幅缺乏音准的地图 我像一颗骰子,一种感受: 盲的风向标 我在梦的切口流淌 静物 雨天 没有繁殖的枯树色彩挤进来; 没有方向的云—— 一只丢弃的靴子的思想 一块碳化的歌声 森林:山的救生衣 雨中沉默的水塘像一只孤独骡子 发动机的轰鸣: 一只蓝色的风筝被放大野心 从我的头顶 飞过
短制 |
燃烧的树林(外一首)
一只狐狸的脸,遍布忧伤 从眼前飞跃而过 长尾拖曳树影,月色如霜 无数冰冷的石楼默然而立 月亮大如车轮 上面的山川林莽清晰可见 狐狸低着头,愈跑愈快 前方一丛树林燃起熊熊火光 天空转眼红了大半 我们呆立,就这样看着 灰烬飘浮。之后 并没有奇迹发生 彼岸图 穿过一条倒悬的鱼 看见一艘木船泊在湖边 芦苇丛竖起尖刀 直刺低沉的天宇 行舟湖上 桨声欸乃,打捞破碎的夕阳
短制 |
鱼蠹(外一首)
另一种形态的读者啃食句读,沿虚线 开辟出无意义的路径 一种深刻的镂空 它们对永恒的嘲讽多么恳切 我曾见最华美的辞藻 在黑暗中,被它们的沉默肢解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 供养它们。用你的心血、你的恍惚 去喂养这时间的蛀齿 《九辩》中秋声传来 而我置身于一个更巨大 以遗忘为食的 宇宙 我写愁,而蠹虫将其译为空 万物终将成为一小撮 精确的白灰 观看手工锻造 不可控的野火
短制 |
下棋的老人(外一首)
下棋的老人们,簇拥在 拥挤的树荫下。提着 瘦瘦的、骨头般的马扎 或一只绿色鹦鹉,那身体唯一 符合春天的事物。许多空旷的日子 也被他们提着。走过的街道 已率先变老、沉默,使他们缓慢的步履 更像是一种抚慰。槐树闲适惯了 偶尔掉片叶子在棋盘上,试图藏在 历史的车辙里。一只卒被 重重拍下。那脆响,多像一根冰棍 被童年倔强的牙齿嘣地咬断—— 而现在,他已允许瓷牙在夜里反驳他 置身人
短制 |
我捡起来的一些东西
1 那扇窗户,三楼左数第二家, 一年到头,都挂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 台风天,它在。大太阳,它也在。 我猜里面已经没人住了。 可有一次,凌晨三点,我失眠,下楼抽烟。 看见那扇窗户亮了一下。 就一下。 像眨了眨眼。 然后又黑了。 那天夜里,我感觉那件衬衫, 好像比平时更蓝了一点。 2 我开始研究蚂蚁。 不是在电视上,就在我家厨房的墙角。 它们总能找到面包碎。 我试
短制 |
我认识的人都变老了(外二首)
在朋友的葬礼上 我们集体默哀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伤和无奈 我们无法面对的 似乎不是死亡 而是一种类似沙漏般的爱 你给得越多 它流逝得越快 “这些年,最伤感的事 就是我认识的人都变老了” 想起他生前开过的玩笑 想起我们一起喝过的酒、吹过的牛皮 朋友啊朋友 我们都无法抵挡时间的惯性 只有往事像敷在脸上的面膜 友谊永恒 死亡吹弹可破 回忆正一点一点呈现出婴儿般 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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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的事(外一首)
阳光照不到的位置 是苦的,掏出打火机 点燃黄连树的枯枝 他的眼睛几乎全瞎了 微弱的火焰驱散了部分的黑 他曾在它的阴影下面,和一个女人共用 一具肉身,透明的 像蝉蜕挂在树枝上,他们变得越来越小 二十岁、十九岁、十八岁……一岁…… 直到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 葡萄成熟时 汽车穿过林中小路 车载音乐播放陈奕迅的《葡萄成熟时》 我们跟着轻哼。光从云缝里 漏下来,地面出现树枝 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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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纪(节选)
1 这样开场是艰难的,立冬以后 面对谢了花朵的金丝桃,无论喊出金丝莲或者狗胡花 都不如念声过路黄 贴切 如何心甘? 夜的孤独的泪水与沉默。留下什么?又存在什么? 咬合。求证。不能抵达的抵达 蓝,她上了路 向落日,种满海风的地方。 2 天暗下。预报的雨还没来,初冬干燥 要来的应是心悦 可分明有什么钳住老街的悬铃木,纷扬的忧悲之舞 迟缓而又沉寂。女孩们爱上老建筑 往复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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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外二首)
应该买一束艾草 尽管已是初六 我看见几束 摆在路边小摊上 想买完菜折回时再买 雨又下大了,我骑车 很快回返,想起来 忘记买了,想起 艾叶那乳白的背面 枯萎后的馨香 仿佛辜负了一个人 发自内心的善意 枯树 在这盛夏,满眼碧绿之中 它,只剩下灰白的枝干 它高大,所以醒目 它应该倒下,却没有 并仍然在我的窗前释放着力量 在我内心的原野上 也有这样一棵枯树站立着 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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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经验(外二首)
在平凡边缘走动,偶尔,陷进平凡里去 与离异的人共舞,与妄想症患者 谈论遥不可及的事物 哲学,医学,爱情,甚至宇宙穿梭 昨天,我又和他碰面,他告诉我说 人这一辈子,只能造反两次 一次是无所顾忌的生 一次是力排众议的死 在那拉提草原 平静的草原上 母亲揉搓着青草 鹰在天上飞 影儿掠过浸泡云朵的河面 她说:我爱你 羊群像一碗白粥 盛在绿色的盘子里 阵雨过后 雨停了 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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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样年华(外一首)
“如果冲破那块积着灰尘的玻璃 我们是否会走回早已消逝的岁月?” 错不在于逼仄旋转的楼梯,让两个对的人擦肩 又回眸 也不在于春天释放的香气 被盘扣扣住 在旗袍上养水仙和玫瑰的人,心里有拆不掉的 围墙和栅栏 从一根低沉的大提琴弦上转身离开 是困难的 直到两张旧船票构成,不完美结局 他像雪像雨又像风的眼睛,在最后一支烟的雾气中 消失 “属于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海边,她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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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疫苗(外一首)
注射器的针尖和松针 这样一起说出来你 会分别有所感触吗? 打疫苗也是一种播种 疼痛包括生理和心理的 多层次体验,集体之 趋同,个体的不同差异 皮肤表面的本能拒斥 牵动身体的内部反应 机制。为什么突然有了 相互之间的针锋相对? 金属器具的细小叮咬 强制性,在毫无缝隙 的地方,硬生生挤进来 我们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我们这一生的感受 并不能凭空消失而是 像一棵樟子松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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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
我喜欢 不冷不热的天气、将暮未暮的云 摘掉近视眼镜后看到的世界 介于喜欢与不喜欢之间的你 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氤氲冒着雾气 像十九世纪的伦敦 很久以前被妈妈带去的工厂澡堂 以及一壶,等待被烧开的热水 充满了等待的魅力 和事物被唤醒之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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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木院子(外一首)
如此喜欢杂木 枝丫里藏着鸟鸣 我迟迟未着墨的画板上 一截枯枝 开始返青 再不要于人群里哭 低声告诉海棠 有时它应我一树花开 有时它把痛 埋进沉沉夜幕 我不需要拥有响亮的名字 只愿今生低垂地活着 像一只猫 蜷缩在树荫下 假装从未被叫醒 西窗 每个下午 阳光 从西窗外穿过肩膀 我就从座椅上站起身 给玻璃茶杯添点热水 这该死的坐西向东 日影 总在黄昏才兜转过来 让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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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
盆里的泡沫,努力接近无限极 等一缕阳光,等一场全力以赴 你要远远地或是静静地看 光彩或幻灭只在一瞬间 不要试图窥探底下的真实 可能不怎么好闻,也不怎么好看 一旦打破表面的维系 美丽和原创便会一同消亡 这是我最喜欢的短袖衫 郤正平 这是我最喜欢的 一件短袖衫 细腻柔软的布料 浅浅的蓝色,穿上它 总让我想起高远的天空 想起自由的风 这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我又穿上了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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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棋(外二首)
手中的棋子 沿着楚河汉界 滑向对手眼底的深渊 蝴蝶停在卒的肩头 留在车身上的温度和尘土 早已散成将军纸上的兵 落子声里藏着暗语 当马蹄踏碎最后一朵云 我用王的手势 将所有棋子收成一发炮 最锋利的对弈 从不是掀翻棋盘,而是 将最后一枚卒子 轻轻放进敞开的掌心 雾中博弈 你站在雾中,忽明忽暗 我反复临摹你的样子 往前一步是悬崖 退后一步是深渊 风掀开半透明的云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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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不爱(外二首)
同一个女人谈论爱情 是一种无法忏悔的悔恨 同一群女人谈论爱情 是一件意想不到的奢侈 复读机一般的嘴 同嘴一般的复读机 在尝试寻找交叉的点 仅仅是一根火柴 就将自己烧得通体透亮 燃烧的熔岩没有注定的命运 被打磨的石板 终将铺就一条平坦的道路 回忆 回忆跌跌撞撞地走来 打破了困惑 踩碎了一些光鲜 就像一粒奇丑无比的种子 它的果实依然香甜 循着那条闪闪烁烁的荆棘 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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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雨(外二首)
一踏入村口,就下起雨 雨丝摸透我有一片心海 可以容得下江河恶浪 容得下冷暖苦痛 容得下这冷雨 故乡的雨,不落在故乡 怕乡亲们伤心 不落进稻田里,怕稻田 长满我的乡愁 我想把你当成夏天 我想把你当成夏天,让光和热 关照家乡的田野 我想把你当成田野里的稻穗 让你的颗粒安慰父老的期盼 我想把你当成米饭或馒头 让你关注那些在风雨里奔波的人 关心他们一个个空空的日子 夏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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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一部分
无语,凭栏,在医院 远方的诗友 突然像无法抑制的咳嗽 朝窗外咳出一团乌云—— “或迟或早,看病会成为人生的一部分” 天空飘来一团乌云 “母亲夜里中风,昏迷,入了院” 午后有人来电 声音干涩冰凉,来自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被一个黑夜骤然切断的 人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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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
无尽的道路,笔直,蜿蜒,沉默 有时也附赠雪山,花海和麦浪 我从不知道来路,但去处是明确的 ——任何有货物的地方 后车厢沉睡的男人,是我的丈夫 也是同事,旅伴以及下铺的兄弟 我们交换方向盘,也交换彼此微小的命 把一个摇晃的家 悬在十八万公里的高速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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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灯后
关灯后,我们都回到各自微小的寂静 偶尔有声响,是晚鸟归巢 那些拖延后的任性,更是小心翼翼 黑暗中仍然有微弱的光 让你的轮廓看上去,如此温柔 六年了,我对你身体的了解 还能不断生发出茂盛的新意 心血来潮,我跟你说起 最近我在训练机器人, 说起冰箱里放着昨天下馆子的剩饭 还说起公司又在裁员降薪 七零八碎不着边际的话在你那里 都能得到柔软的回应 不行呐,我的蛮蛮,我们该晚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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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省诗
守在这个小镇,巴掌大的安居之地 多数时候,我牺牲了我的嘴 一出口就是些言不由衷的话 像路边的野草,深抓泥土却随风倒伏 不得不承认时间驯化的力量 而此生错就错在,轻狂且自卑 我虚度了太多的时光,它们经过我 白天连着黑夜,一生坚持的东西 正在像炊烟一样消散 我的心是否已停止了波澜 被时间的尘埃缓缓覆盖。可恶啊 只有在夜晚,在陡峭的星空下 才能感受到小镇,它的边缘的寂寞 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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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白头菊
我踮起脚尖,见缝插针 把睡眠轻放在露珠上 双脚回到手里攥着糖果的童年 我反复弯下腰 用手理顺脚下的香气 用什么比喻眼前的眼花缭乱 我像一只虫子,躲过季节 尖锐的冰冻,生命始终迂回在 夺路而逃的庞杂曲折中 我的好生之德 在三步一跌的隐喻里测试出 几杯黄酒里灵感的浓度 几声狗叫里乡愁的厚度 我潸然泪下 装好眼镜整装待发 没有人注意到我内心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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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渔村的钟声
小渔村蜷缩 在长江的臂弯里 那曾经的故事 写满了渔人的倦态 禁渔的钟声响起 老渔民坐在家门口 看那岸边的风光 晒网的空地开满野花 夜晚的小渔村 没了渔船起航的喧嚣 再也不怕渔火突然亮起 惊扰了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