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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期
独秀 |
虚无中诞生(组诗)
扬中岛的静默 在扬中岛的石桌旁读 厄休拉·勒古恩作品 ——身后浅溪停滞 而文字里有激浪 桌上鸟粪硬如石渣 文字中的鸟儿 刚刚飞进天空 而且天空泛红 是的,她让我想起我养的 白猫——它视我为同类 而我一直在抵赖 一切都是因为:“坟墓里没有鸡蛋。” 我对江岸本无认知,认知来自 偏见和误解。但此刻我由 这些陌生的文字引导 仿佛到了不被描述的仙境 芦苇和樟树上的蝉 均为
独秀 |
陌生的事物逐渐向我靠近(创作谈)
以前写下的游历诗不多,心力主要用在了熟知的事物上,总是觉得我无法唤醒旅程上那些陌生的事物——自己的语言到达不了它们。而且,在过去的旅程上,我一直茕孑然一身,内心世界与外部世界没有太多的互动,无论身在何处,我都以为自己没有“离开”,风景抑或“别处”,我视为不可靠的幻影,终将“一闪而过”。有人奉劝过我,一定要到辽阔无边的世界上去,我一动不动,对其所说的“世界”——不管是物理空间还是语言场域,我的兴致始
隧道 |
霍童溪印象
石头 它在飞翔 以静止的方式 逆流而上 刻在额头的诗句 蝶化成羽 编织透明的翅膀 它在飞翔 以诗的名义远航 掠过七贤的竹林 采菊东篱的村庄 盘旋千古风流 挽月弯弓西北望 长亭外古道边 葡萄美酒 夜光杯香 月照诗滩 排列成行 这些其貌不扬的石头 披着黑色外套 在草原的隔壁 在海洋的故乡 忽然就成了诗 像花儿一样绽放 快乐地拍打阳光 让我成为你吧 成
中坚 |
树径与花镜(组诗)
目送 在远郊的新校园,新栽的小树 一棵,一棵,尽力抬高自己 眼前走过的每一张年轻面庞 都是我现在的样子 也有一些孩子的步态,急着迈进 成人社会,连同拙劣的妆容 以及夸大性别差异的衣服 在寒风中舞动落叶,这是小树的 成长瞬间:也许还不能体验肉体的易衰 更难以理解生命的惊骇 日子过得再难的父亲,也希望儿女 慢慢长大……但是谁能够阻挡 童年之死和欲望之魅 我在期盼绿树成荫
中坚 |
进入无名之夜(组诗)
昙花的变奏 昙花,急促呼吸。一定要赶上驶入午夜的末班车。 呼吸疾驰的风。呼吸白色血液、脉搏。 呼吸叶片、根茎与裙子。呼吸颈项、腋窝与记忆。 呼吸情感和心。呼吸静默与缺席。 不能阻止勒令。又一天的份额,不能有 一丁点私藏,全要上缴。写或活, 在空气和沙漏里,一丁点也不剩。 不能阻止花瓣在半个小时内进入冲刺,白色头颅 火焰一般沉重,逐渐压弯腰身。花瓣嗅闻 花瓣,花瓣啃噬花瓣,花瓣
中坚 |
访谈:在某个时刻闪耀诗的微光
1.缘何写诗? 袁志坚:我读高中二年级时,接触到郭沫若的《女神》、冰心的《繁星》、泰戈尔的《吉檀迦利》,其中许多诗句令我着魔。仿佛是受到诗神的召唤,我开始悄悄写诗,诗歌为我打开了一个富有生命力的世界。 周鱼:想要沉默。诗是语言,但它更是沉默的语言。它可以让我避开一些话语,省略一些话语,又通往某种洗练之后的语言(文字里的及文字外的,不需要辩论,不需要出声的)。 2.你的诗观是什么? 袁志坚:
先锋时刻 |
保洁员哲学(组诗)
礼拜天的鸟鸣 礼拜天的办公楼 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 把我从午休中吵醒 它们可能没有看见我 鸣叫声此起彼伏 填补了礼拜天的空洞 也治愈了我 像睡觉一样办公的倦怠 且鸟鸣让我显得 与一周内的前几日不同 为此我决定写下鸟鸣 以显得它们与 鸡棚里的啼唱不同 保洁员哲学 办公楼内保洁员 俨然如一个哲学家 给予每一件公共设施 擦拭后的合理解释和详细旁注 对于一些脏乱差的物体
先锋时刻 |
落在夜里的雪(组诗)
闰二月十八,病牡丹 门前两棵牡丹 一棵去年枯死了 剩下来一棵 已经长满叶子 前几天还冒出一个花苞 很小,孤零零的 像营养不良的早产儿 今天再去看 已经不在了 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如果连我也忘记了 那它就像从来没发生过 在昊盛石斛基地 天底下的风雨 你只想她们承受 最小的那一种 这几乎是天经地义的真理 如果你跻身她们中间 一定还能听见 大片叽叽喳喳的叫嚷
先锋时刻 |
一条广西的鱼(组诗)
一只船坐在云上爬云贵高原 沿西江向上 一只船坐在云上爬云贵高原 流水慢,云贵高原坡又长 一只船爬行 看到一只鸭子远上白云间 险滩、乱石、万重山 落日从云南照广西,落在唐朝 船慢,水弯 一只船坐在云上爬云贵高原 流水长,流水慢 万重山过矣,明天不知道在哪里 落日从云南照广西 它有自己的钟 大河在平川中间 又不一定在中间,它有弯,四五六七八 高家在平川南边 再往南,山
新青年 |
博物馆(组诗)
对立 主干道来到这里,突然收紧它的躯体, 从双向六车道变为双向两车道,总会有人 开着年迈的车辆,忽略对生命的责任, 在这座桥上亲吻另一方的车屁股, 危险往往是刹那之间就会发生的,改变命运的 时刻往往出乎意料,一辆车如何变老旧, 也有着它的命运。想起那些年幼时的时光, 我边开着摩托车,边观察田里的白鹭, 甚至拿出手机记录它们闲散的时刻, 丝毫不在乎车辆的走向,以至于撞到 路边的
新青年 |
行旅之间(组诗)
酒歌 雪色赶着群山 白日里如一叠灰雀 护于窗台 晚来,温酒的手 若是戴着一枝梅花 推开了门 是父亲 呵出了一只白鹅 于炉火旁 院中 几口寒风 与柏树 醉态的声部 见水沸之 弗久 白兔 坐在灶前添柴 夜毕 杯中饮满了厚冰 皖南小叙 1 今日,山中无事。 走过雨天潮湿的木门 和天井边缘, 檐下是空的厅堂。 巷子如灰青的 骨骼般,发亮。 路过一个墙
新青年 |
寂静者之歌(组诗)
致李子树 你每年都会结果。果实长有翅膀 会飞向田间、工厂,或校园 年复一年,名字已经折进了光阴 我是其中之一,你的酸性学生 踩着你肩膀的时间里,我咬掉了 童年。那是一段酸涩的日子 因为那时你是一棵年轻的李子树 酸味渗进课堂,在圆的面积 公式面前,我们刻下一副懦弱的面具 你将脊背倾斜,阳光滚落下来 狂风逼迫你交出几声咳嗽。一个 笑话,将畏惧与责备轻轻抖落 后来也不愿回望,你
新青年 |
一个诗人的内心报告(组诗)
我坐在漫长的虚词里 隧道铺就自己的轨道,多余的词语 正在拼接出快速行驶的车头。如此飞驰 正对着我的痛苦,我被我自己所创造出的词语 困在这里。我的逃离也是无意义的虚词一种 无边界的修辞正剥开我所剩无几的语言 去除了“之、乎、者、也”,你骨架中的血肉 所剩无几。这一疑问如同我将不断问起你: 你脱口而出的话语究竟和诗句有何界限 见证过语言迷宫的一次次重复生成 我们永远是新世纪里的旧诗
现代诗经 |
如果风有颜色(组诗)
挑水的老人 老人水桶里装着一枚 晃荡的太阳,她的身子 弓得很低,影子更加单薄 她朝我走过来,递给我一瓢泉水 此时,我还只是一只迷路的小鸟 扑棱着翅膀,在一泓清泉里 找到失落已久的慰藉 当晓月从窑洞落下。那个曾经的 少年环顾四周 才发觉黄土小山、土坝、小树林 早已流成自己身体里的血液 而曾经躬身递给我清水的老人 是我的母亲 却早已转身,背对着我走远 如果风有颜色 风从
现代诗经 |
荒诞的夜晚(组诗)
蚂蚁的世界观 多么好的晴天 你的花园开着比别处更多的花 一只吹着哨子的鹭鸟 停留在枯死的树桩上 默然地盯着我 但它的眸子里更多的 是茄皮紫般的暗光 而我恰恰是一只蚂蚁 期待着云会降临这片土地 现实是泥泞的 万物都有指皂为白的禀赋 陌生人啊,你走进来 轻声地与我交流 但你并没有成为我们 所梦 一片花瓣落在泥地上 是到了精疲力竭的时候 蝉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或
现代诗经 |
从偏爱到另一种偏爱(组诗)
世界另一侧开始倾斜 你说鱼,我就看见餐桌上的 鱼骨。你说湖水, 我就看见浮坐在水面下的钓钩。 你说梦,我就看见 未来投递的一株松木梯子①。 你不说爱, 我也能看见夜晚的花店, 达洛维夫人刚刚经过。 但,你说我的时候, 世界另一侧开始倾斜, 像一个人的日常:一个阅读的早晨, 公园跑道上有一群锻炼的人。 一种友好的状态,是需要 彼此照应, 和这个世界频频互动。 比如长椅
现代诗经 |
表达(组诗)
没有形状 蓝天下,坐在秋千上 自己同自己 就那么荡着,微笑着,仅仅看着天 感受着风 心中有个世界,有一个爱的城堡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也什么都没有 荡着荡着,自己消失了 城堡渐渐消失 只有爱,随着风,没有形状 猫 一朵云,躺在地面变换形状 舔它的毛;天空有倒影,树影作点缀,阳光交汇处 它戴上美丽的皇冠 风掠过,耳尖微颤,轻哼 似有似无的声响,满眼的星洒落一地
现代诗经 |
落霜之晨(组诗)
家 露出冰面的苇草,用摇曳掩饰着 一只白鹭的仓皇 我的一声长喝,惊悸的翅膀 带着自己的白 腾空而起。旋即又落在不远处 像刚刚落下的一摊雪 树木光裸的枝丫上 有只巢穴,像置身尘世之外 漫不经心地晃动着 它黑色的粗糙 像在迎合着什么 它是那只在冰面上打滑的鸟雀的家吗? 它是那只离群索居的白鹭的家吗? 它是风的家 时光的家 一个孤儿的家 沉沉的 一个没有人去照看的家
现代诗经 |
柿子红了(组诗)
消息树 围坐在午餐厅,各路消息 纷纷插入,成为佐料 一些人消失,一些人 从天而降,陌生面孔 填补着办公区。总有 从新到旧的过程 日子一天天流逝 信息塞满生活的空缺 有时候一则模糊的消息 会活得更长 各种补充让树干、树枝 直到叶片的形象 更加具体也更加逼真 只不过这些口舌之中 长出来的树木,那么虚幻 时间的一阵风就 吹乱了猜想的头发 柿子红了 北来的气流有冰的潜
现代诗经 |
清凉一刻(组诗)
一个从不写诗的人 一个从不写诗的人 忽然动了感情 当他抱起阳光下这捆稻草 想起了一幅油画 裹着蓝帽子的妇女正弯下腰 拾掇田地里的几粒麦穗 这是多年前翻看过的一本画册 闭上眼,你可以 让金黄的草垛渐渐饱满 油彩让农事涂抹出光影 诗歌干不成的事 让绘画去做 绘画做不了的 让生活去打理 当生活糟糕透顶时 就让诗歌去拨动心弦 一个从不写诗的人 散开手中的这捆稻草 终于
现代诗经 |
悲白发(组诗)
照CT 螺旋射线反复穿过我的身体 仿佛一个巨大的光刻机 扫描着重复但不完整的我 医生拿着我黑白、透明的局部 问我身体里怎会有金属 这影响了医生对我的判断 我早已忘了身体里还有无数根 有生之年无法取出的钉子 而医药解决不了我的疼痛 这让我更加确信:我的生命 也具有了如我体内那些钢钉般 隐忍和坚硬的部分 悲白发 眼睁睁看着 数不过来的头发离我而去 一根根无声掉落的黑发
现代诗经 |
梦里(外一首)
天蒙蒙亮 磨刀石给柴刀虚张声势 拾级而上翻越一个山坳 通往深山的田间小路 砍柴的人群如蚂蚁绕弯 过冬的柴禾整齐 站立在霜牙上 陡峭的山峰更加凌厉 到达半山腰的时候 山泉的吟唱滑过饥肠 谁惊扰了蛰伏的野兽 你的惊恐踩空一脚 滚石咆哮着高速翻滚 头破血流的少年 无法躲避突然的袭击 祸都是飞来的 纸飞机撞上积满灰尘的玻璃 在冬天,勤奋的人举着柴刀 闯进挂满冰凌的林子
现代诗经 |
返乡札记(组诗)
1 当我的双脚穿上鞋子,走到一起的时候 我便把自己打造成了一艘连环双子船 随后驶入道路的河流 航行许久,才返回故乡。楼房林立 一栋栋从村庄里涌现出来,洗掉了茅屋 和草舍,也洗掉了我的疲劳。放下惊诧 水泥路面咽下了土路的坑洼不平,平坦地 接受了我的归途。站在时间的废墟上 我用目光浇灌田野、村庄和山峦。极目处 它们都在岁月里完成了各自的轮回。而我 也因此由最初的自己,变回了我
散文诗 |
大地组曲(组章)
大地寂静,万物生长 一 草尖终于撬动石头。 一滴来自高处的水,携带着雷霆与闪电降临。 所到之处,草木发芽。 荒野之上,万物开始萌动。 二 树影婆娑,野花疯长。 风撩动着细碎的叶片,而光在前方。 脚下的溪水淙淙。 一只蝴蝶,跋山涉水,循着光的方向,飞翔。 三 浪花在飓风中高蹈。 舟子横斜,在波峰与谷底之间动荡不安。 空无一人的沙滩,没有鸥鸟翔集, 硌脚的沙砾,每一步都能
散文诗 |
往昔与物事(组章)
那时候 那时候,每户门洞的阴影,在阳光下都拖得老长。门前的蔷薇一丛一丛,开得热闹。 晌午时分,刚成年的小公鸡在树荫里打鸣。母亲坐在灶口前拉着风箱,火光照红了她的脸,额前几缕发丝也镀成了金色,看上去那么明媚。她偶尔直起身,用手背轻轻捶打几下后腰,那是常年劳作落下的毛病。 屋顶的炊烟,由米白转成了青蓝,锅巴的焦香味顺着矮窗飘出来。母亲拍拍身上的草屑,走到屋前的酸枣树下,唤田里干活的父亲回家吃饭。
散文诗 |
鸽子(组章)
雨水落下 夏天到了,雨水不遥远。 一只鸟蹲下,羽毛盖住欢喜。几个施工师傅站着,摊开一块白色塑料布。帐篷里,雨水在地面复活。 我打着雨伞,孩子穿着雨衣。走在湿润的人间,我们草木一样,头顶和脚下都有雨水。 描述湿润的挣扎,苦涩一遍又一遍流淌。 大地的秘密,与卑微何干。尘埃铺开瞬间,寂静能替代什么。 跟随一条路,我会在秋天找到自己。 鸽子 一只鸽子,住在抽油烟机箱,噗噗声被身体挡回。
散文诗 |
在雾之外(组章)
失眠者之歌 在房间中,另有心跳在获取触觉。 窗帘的幻听是: 虚无猛涨,仿佛有一双手在窗外拂动。 门已上锁,紧闭的空间里有另一扇门虚掩着,从那里走进来的——正悄悄地躲在暗中打量着我们。 整个夜晚,房间在分裂。躺在床上的人,因无法安眠,于是来到窗前,未知之物在呼唤。 楼下的路灯因无法安眠,而忽明忽暗;夜间的树因无法安眠,而不断地摇晃枝叶。 夜晚是怎样把一个人遗忘掉的?将他排除在睡眠之外,
散文诗 |
随机的骰子(组章)
芦花的梦 我想写芦花,是想写一首无比自由的诗。 它将自己轻盈的身体交给风,交给命运。命运带它到哪,它就去哪,不是举重若轻,而是率性而为。 没有既定的轨道,也没有规则的束缚,只是随风飞去,在自己的世界里任性飘飞,能飞多远就去多远。 从地上一离开,就已开始精彩。 可能会遇到一辆车将它卷到车底,也可能带它超速飞去更远的地方。 也许会遇到一个湖,在碧绿的水上轻舞,打湿了飞翔的翅膀,湖心偶然间便
散文诗 |
栖心若尔盖(组章)
若尔盖漫记 草是矮下去的海。我站在草浪里,风掀起衣角时,忽然懂得什么是顶天立地。没有峰峦争雄,没有崖壁相逼,人便成了最高的坐标。 影子被阳光摁在草上,像焐热的听诊器,一头连着这片无名的绿,一头连着我,渐渐地它们呼吸的节奏,和我的心跳重合,都是大地的脉搏,在海拔三千多米处,轻轻震颤。 地平线是条被对折的中线,线上,是被风赶着的白云;线下,是被牧人赶着的牛马。我的车碾过沥青路的碎光,黑色轮廓在绿
国际诗坛 |
卡尔·克罗洛夫诗选
检阅 它依赖于 刚硬的水 不曾赶走的尘埃。 骑手们始终 稍稍领先自己的马。 一分钟时间 与很多脚说话。 路过的 枪械世界 也是要去击落 玫瑰的企图。 阳台上,对弈者 只是权力的 又一个实例。 当最后一个兵卒 溶化在 骤雨中 他们就抬起头来。 动荡 随着双手的旅程: 进入时间内部的远征 闪耀在 孟加拉的光芒里。 没有天气和星期天的 动荡: 一只伸长
诗话 |
细枝低云集
1 一个诗人,必须建立起契诃夫所说的“个人自由感”——也就是陈寅恪“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2 郊寒岛瘦,也正是“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3 岑参“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昨晚梦中,飞廉骑鱼游天山,倏忽千万里。 4 大学时代因痴迷李商隐,爱屋及乌于韩偓。“山高水阔夕阳迟”的今天,重读《韩偓集》,了却一段心事。“彩笺丽句今已矣”,余生当不会再读韩冬郎了。 5
诗话 |
关于我的诗剧《莲花哪吒》
《莲花哪吒》是一部传统戏,也是一部现代剧。它以中国人喜闻乐见的哪吒故事为题材,以现代诗剧的形式重新讲述了这一故事。哪吒可能是《封神演义》中最为动人的人物形象之一,他受到中国读者的喜爱并非偶然,这是因为许仲琳对哪吒的书写,尤其“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情节安排突破了当时的伦理道德,而一直引起惊异。哪吒和孙悟空一样可能是古典小说中最具有反抗精神的人。由于上海电影制片厂的《哪吒闹海》,这一形象广为人知。可
诗话 |
我在朱贝骨诗社的活动时光小忆
今年是朱贝骨诗社成立二十周年,其实作为一个大学里的诗歌社团,能够持续存在这么久,属实不易,就真的仿佛一个孩子降生,历经磕磕绊绊、摔摔打打最终真的成年一样。我是2008年到中央民族大学读本科以后加入诗社的,至2019年毕业离开北京止,这十八年的诗社历程里我做到深度参与的大概有十一年之久(当然近几年也仍有关注和联络,否则也没机缘写下这段回忆的文字),说句自负的话,我肯定算是诗社的老人了。这十一年的诗社
童诗 |
好奇心是狐狸(外一首)
我的心里住着一只小狐狸 他越长越大 有天突然蹦出我心里 他有一个灵敏的鼻子 总能嗅到未知的谜题 大大的身躯驮起小小的我 满世界去寻找奥秘 他的耳朵高高竖起 从不放过任何追问 大大的爪子会替我刨根问底 他的眼睛总能看尽晨光与暮色 挑剔的舌头只肯品尝真理 大狐狸呀大狐狸 甩甩蓬松的尾巴 为我扫清困惑吧 答案会像雪花 落在你的胡须 脚丫号 嘟嘟——口哨汽笛吹响! 每
童诗 |
白色的小蘑菇
森林里悄悄冒出 好多好多 白色的小蘑菇 一点、两点、三点 像星星 闪着温柔的光 住在地底的小精灵 是不是 悄悄挥动了魔法棒 轻轻一点 戳出好多小洞洞 要不然 童话世界里的那些亮光 怎么会偷偷透过地面 一闪一闪地照出来呢
童诗 |
小羊咩咩
一 咩~咩~ 咩~咩~ 声波在墙壁上反弹出光斑 家里没有养羊 是孙女嘻嘻模仿的声音 她欢乐时咩成波浪线 求助时咩成虚线 乖顺时咩成羊毛卷 她把青菜叫作“青草” 把饮料称作“羊奶” 把沙发称作“草地” 二 在“魔都”生长了五年多的她 夏天去了一趟呼伦贝尔 在那里抚摸小羊,怀抱小羊 拿青草喂食小羊 并和小羊进行了谈话 告别时小羊吻住她的裙摆 将草原坐标印在她的衣角
童诗 |
和天空拔河(外二首)
我们放风筝 其实是在和天空拔河 我在这头拉着线 云在那头扯着风筝 风是爱捣乱的裁判 忽然吹哨,又忽然沉默 线有时绷成弧线 有时软成猫尾巴 整个蓝天都在用力 却假装若无其事 直到我的脚跟 快要离开地面时 突然松开手指 看它逃进云朵的怀抱 我们坐在地上喘气 原来,输给天空的人 会得到整个下午 和放声的笑 修理云朵 整个下午 天空都在维修云朵 风拎着工具箱跑来
童诗 |
炊烟(外一首)
母亲的白发 飘在风里 比云还轻 石磨 把岁月碾成粉末 喂给饥饿的风 却喂不饱,自己的沉默 落叶 杨智和 我穿着一双红色的小鞋 咔嚓咔嚓,轻快地踩着 铺满地面的落叶 小鞋互相追逐 多么像两只可爱的小船 划行在秋天里 一片金黄色的湖面 爱臭美的海带 高苏沂 妈妈买回来的海带 可真臭美 每一个 都系着 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童诗 |
草丛里的蒲公英(外一首)
野径边草丛里的蒲公英啊, 在短暂扮演着, 从泥土中升起的白色烟花。 被西风温柔推搡着, 被傍晚天边的橘子海映照着。 就这样宁静地旋转, 悠然地飘散。 可以飘向天空, 去做别出心裁的云朵。 可以飘向海洋, 去当自由沉浮的水母。 也能回到土地上, 回到明年的春天里, 再一次地, 成为它自己。 妈妈的问题 亲爱的妈妈, 您总问我喜欢什么? 那您呢? 亲爱的妈妈,
童诗 |
种子(外二首)
在春天里 在大地上 我在找寻种子 找寻绿叶 找寻芬芳 当春风吹尽 秋月微凉 我看到了 一抹微笑 一点沧桑 青草那么短 阳光那么大 青草那么短 它怎么不打伞 它怎么晒不干 羊群那么多 青草那么短 它怎么不逃跑 它怎么吃不完 幻想 我幻想过今天之后还是今天 就像进入一个循环 可时间却一直向前 只把我的昨天丢给明天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掷一枚硬币(外二首)
很明显,这有三种可能 阴,阳 或分割某种平衡的姿态 若打破物理学上的默许 一面放置某座山上失落的新娘 她抽放所有代表高山的意象 使一枚硬币致郁 磨损的部分,无从得知 日与月交换的黑暗之间 另一面放置平静的大海 波浪由无数个白色珊瑚组成 他们是硬币的花面,构造的美丽 不过是茫茫碧波中消逝的一部分 若是恰好站立在平面上 它一定是从高山、大海里走过来 人世间,站着才能沐浴高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灶火(外二首)
梅花开了,今年你没回来 甜蜜的花瓣,从高空飘落 柚子树下,发霉的麦芒氤氲着柚子味 我闻到了,灶台上的腊肉香 那么久以来,我在镜子的湖面上凫水 好几次,我听到了浪花里的敲门声 寒冬的雪花,是座机里的号码 我试着拨打,也没能把想说的话 替换成你发上的雪花 山脊上明亮的雪线,如此绵延 就像灶台里的火,燃烧,而后熄灭 摘月 我的愿望,水里的蜉蝣 一生都在保持游动 旷野上的飓风,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倦怠(外二首)
疲倦的樱桃释放 自己所剩不多的 虚无 人们总是以 一种虚无 对抗另一种虚无 眩晕 樱桃在阳光下伸展腰肢 它头脑里有两种想法 一种是光明 一种是阴影 当光明和阴影相遇 就诞生了眩晕 焦虑 焦虑的樱桃 剥开自己的核 如同大海般延展开 当海水冲击石头的时候 我知道 你要来了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雪(节选)
1 雪在地上复印天空的诗 却忘了 这是会融化的秘密 2 逝去的从不是雪 生灵与亡魂在雪国并存 雪的挽歌在此回响 如果你不想忘掉自己 就请离开 3 谁也见不到刚出现的雪 因为后羿曾射落九个太阳 雪的光辉还有十分之一 白色 虚无的时间瘫着 4 那是手上最后一片雪 天女扔下的花骨朵 源自天空的重量 暴风雪降临 人在迷路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雪花梅(外二首)
雪睡与不睡,都是一样冷 睁眼和闭眼都是黑色 事物在下坠的途中,碎成看不见的群星 只有在天空之外,一种呼吸才被另一种察觉 那纸上孤悬的字——雪 成为马蹄声中未落的梅 可能是雪,使得冬天收敛后悔的事 他从寂然的白色醒来,分叉的道路 将他劈成两半,一半向左,一半向右 成为未完成的句点 有个瞬间,记忆中仍未回来的瞬间 它轻轻地飘落在地上 和所有事物一起,落在分岔的街角 然后,踩成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安静的日子(外一首)
叶子正卧伏黑夜 蝉开始鸣叫 安睡的人群 梦见河水悄无声息地淌过 角落的花开出热烈的红色 石榴在月色中穿梭 它们那么热闹 它在寂静的屋子 看一群火的燃烧 一片叶子 要如何去寻找自身? 生长 阳光变得温暖 山顶的坡度转眼变得模糊 很难遥想到 什么是自然的生长 一片叶子突然发现 落地是多么轻松的事 它年轻 同时充满了干枯的味道 身体和思想是分离的两个部分 它殷切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冬天(外一首)
冬天会冻死一朵花苞,这是必然的 紧接着她使太阳生出冻疮,可这并不现实 这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受害者的 获奖宣言。谁都不否认,也不肯定。 哪里还有胜利者邀功的舞台? 三角梅是生命的代行者,她在树干上 迎来了第二春,蜜蜂却不会来。 爱情也不会单独一人热恋,冬至的 手掌心缝合了数十条龟裂的 疤痕,干瘪了。走了就不再来, 除开人为的误导和偏见。 火车里没有一首诗歌,麦田 并不知情。轮轴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种青春
春天躺在棉麻味的 讲台上,我把青春种 在地里。黑板擦吹响 瘦弱的气球,当上课铃在 铺满纸飞机颜色的 肚子里敲门 追逐的汗水 被我浇在干裂的 泥土上,等 我的青春 发芽
全国大学生社团诗歌大展 |
似乎被看见的人
躺下来,在人群中间,她的动作要被 看见 以字母为隐喻,很多话题,要从头开始 她捕捉墙上细密的光斑,像伤口 在衣服里面,没有视觉可以探寻的 深度 她拉上所有黑色的纱窗,一切都 似乎被看见…… 墙角的红蜡烛正在坍塌,用手捂住一半的 脸,为了减轻肋骨的疼痛 她向着窗上的白雾,比画微笑,并想象 一种温和的弧度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 被远远甩在后面 火车的轰鸣声响起,她看到 她,
短制 |
洗衣机(外三首)
我把生活扔进洗衣机里 它已经皱巴巴了,用得太久太旧了 围绕在领口上的那一层星环,多么疲倦呀! 我却因此知道它的纤维 和旋转的形式。如同这普通的一天又一天 它就是这样,被我穿在身上并失去 潮汐的引力。现在,它在鲸鱼的胃里被消化掉 堆积的线头,而珍贵的事物也是如此 风吹过我时,会有人侧着身子 闻到它明亮的气息。当我把它挂在阳台上 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得到安静和爱 足够一个人生活
短制 |
九月(外二首)
芦苇饱满 河流丰沛 金黄与馥郁频频被人提及 柿子作为如意的象征,正被绘进一幅油画中央 《诗经》中蟋蟀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多么生动的描述! 唯西风不知去向。 致乌鸦 一天之内,我遇见两次乌鸦 一次是在阳光热烈的正午 一次是在黄昏,其时山雨欲来 乌鸦站在嶙峋的乌桕树上 面容冷峻 这浩荡的人间 “没有什么可以永恒,如果它生长,就会凋零” 站在窗口,望着九月淋漓的大雨
短制 |
在唐岛湾公园的夜晚(外二首)
穿过学校对面的马路便是唐岛湾公园 羽毛球场和足球场建在这里 从江面吹来的风,会使它们的轨迹发生 偏移。会同时吹来大海的腥味,会不时 有鱼搅动水面。一条渔船,被麻绳系在岸边 不远处的摩天轮在变换着笑脸,江面因此有了 流动的水彩。或许,可以称它为——小上海 来自南方的女孩,说她们去上海 和我们北方人去北京差不多 江面下的黑色的鱼群,开始向南洄游 冬日的午后 午睡醒来,熟悉的旋律依
短制 |
篆刻(外二首)
覆盖地面的皑皑白雪 或是一场暴雨过后 留下的,足够没过脚踝的积水 通常更能勾绘出,用来安置回忆的场景 小房间里灯光明亮 比吊灯更亮的是课桌上的台灯 便于眼睛 将精细的表达,展现得更彻底些 桌上摆放着锋利的刻刀 裹住刀身的刀绳在几秒前,还在男人右手中 与虎口做着,好似恋人般亲昵的缠绵 现在与我,还有桌上的落灰,一同安躺着 在摁下开关后—— 黑暗席卷而来 “除开黑暗外还有安
短制 |
霜降时节
1 心事还没安顿妥当 霜降,就已降临 我的心,连同秋天的那些行囊 像风中坠落的叶子 七零八落 2 霜降过后就是寒冬了 趁落叶尚未落尽 我要赶去一个地方 像一株树亲吻另一株树 亲吻,那方墓碑 3 把心燃成一支蜡烛立你枕边 别听风喊窗 别管寒沁骨 我守着你,睡吧,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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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在野(外一首)
衰老正不可阻挡地进行着 湖边垂钓的芦苇 在一夜之间相约白头 它们相互搀扶,以柔弱之躯 对抗盛大的孤寂 一只候鸟停在水面的木桩上 像一粒,落在时间深处的标点 当群山收拢夕照的微光 鸦啼起于四野 天地万物都试图将自己抱紧 而我只想张开双臂 最大限度地穿过风—— 因为,我的体内已没有什么 可以继续剥落 月亮升起时 当月亮升起的时候 世界才恢复其原初的模样 枯草、河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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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视一棵松树(外一首)
少年时,我种下来的 已经长到海碗口大的树干 它青翠、葱郁,每一层松针都透着 生命的活力 我欣喜,一个生命的健康茁壮 也已历经二十多个春秋的风雨霜雪 它撑起一片清凉的树荫 傲然地在清风中轻摇 我离家乡越来越远 很久才回来,回来总上山 看看这棵松树 如看少年的自己 有时,心累了,我倚在松树上 打了一会儿盹 醒来,发现自己又浑身充满电 而我离开,那棵松又在那里 任风雨雷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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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与夜(外二首)
向着天空生长的除了风, 还有树木和树木中的沉默, 前方是道路,通向花朵, 微微张开的嘴呼吸着黑暗。 眼睑如大地起伏,颤动着 积攒光的力量, 人群幽灵般涌动,散漫 如热运动分子而又惊奇地一致, 我也在其中。此刻空荡荡的街道通向哪里? 钟声中荡漾着沉甸甸的黄铜, 辽阔的金色展开孤独, 雨水和阳光比语言更有力。 很多年过去,昼与夜继续交替, 我们醒来又睡去,从一个异乡到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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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盒子里的鱼(外一首)
这个女人,在偌大的水流里 只取一瓢,不饮 在精致的小盒里 “灵魂选择了自己的伴侣” 这条悲悯的鱼 她把自己囿在玻璃中间 让草莓红在篱笆那边 让蜜蜂去播种草原 让一个毛茸茸的家伙 爬过你原本可以容忍的黑暗 蝴蝶梦,一树的翅膀 北方的秋季被肆意渲染 一个女人,一条鱼 在众多的鱼中间,女人 这些神秘的事物 常常让我的言语混乱不堪 暗流中的鱼 ——致弗吉尼亚·伍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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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外一首)
那时草地未经修剪,猫在狗尾草中捕猎春天 光线是一树不辛辣的柠檬 我们用它调制金酒和气泡水,同世界对饮 那时一切尚未修缮,破破烂烂 台风天我们想象捕鱼,谈论海上的情况 入冬后我们不慌不忙,在那个时候 收集落叶,喝难喝的热咖啡 坐火车去挽留一场雪 天鹅湖边我们用时间打着水漂 我们过分年轻,那时一切尚有余地 大家挂在屋檐下,为所有的变化 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你 我的日程表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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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
夜晚是无生命的 没有约会、谈话,展开微型的银幕 只身就可跳进 笑。你结了又离,可还想他吗 腮部贴合枕头。女孩儿柔软、颗粒状的 洗衣粉,慢慢发着泡。像是眼泪—— 又或者记忆。她想起方才为某位前任泪流不止 两小时前 也很遥远了。她想,促织般、快意的疼痛 怎不算是一种生命力?都市人 总善于折磨自己。穿梭晶莹如沙 的生命,最刺激的质地 在于结了又离。而后,他们只需这样存活 她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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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图瓦人吹奏苏尔(外一首)
他一进来,就把一屋子 人的目光吸了过去,我们屏住呼吸 直到起身离开 貌似拇指粗的一根粗糙木棍 出现了牛、马、羊和其他动物 以及风雨雷鸣的声响 他是个颤巍巍的老盲人。他用听觉 一遍又一遍抚摸我们的表情 五彩滩 人一走就散。偌大的景区不时变换着 图案。额尔齐斯河 像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对面的绿洲在欢呼 更远处的沙漠,犹如隔岸观火 我从栅栏的缝隙处,伸手一探究竟 竟是软软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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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白
芦花白得再也不能被其他颜色比拟了 它们在清瘦的波光里 搜索自己越发苍老的身影 溪水暗流,飞鸟远离 垂钓者专注于自己的鱼饵和鱼钩 风的脾性,像极了一个捉摸不透的人 在季节的摩挲之下,越来越单薄 孤立的芦花,和这个世道格格不入 它把想不明白的事物删繁就简 远处,咳嗽声忽急忽缓 这个世界的悲凉之上,有一层柔软的面纱 有虚掩的暗示 现在,它决定向自己告别 告别它静谧又忍辱负重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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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车(外一首)
乘车,则见葱茏之绿 黄莺压低 嗓子,敲打我头 车窗暮春画卷 深邃闪现,又隐匿起来 呼吸起伏的河凸显父亲 低沉呼唤,故乡高粱 已红。新娘垂头令我 感动 人们从城市走向壁画 农历三月早晨 大风揭动我心 要我透过现象看穿 一层薄如生命的蝉翼 车中 车不经意出发了,出发了吗? 窗子在一束玫瑰中衰老 男人拉开蓝白色贴纸 树丛渲染下的胡茬油绿发白 他轻抚女人孩子,抱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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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茶去(外一首)
桌上落着茶迹、瓜子皮 和一些未说完的句子 我听见茶壶里气泡冒升 像是叹息。风扇 怀着心事有气无力地旋转 搅动空气中的水汽和南方的闷热 此时该走的人走了 没有人再来,也没有人再走 茶水的颜色一层一层 加厚。我们时常相约,有说不完的话 也不记得说过了什么 或是该留下什么 风扇像是我们之外的 宇宙,在角落静坐,摇头 等我们喝完这一口 温热的沉默 读石记 礁石被浪花读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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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房
夕阳,压缩孩童奔跑的喜悦 一个人写作业 一个人看书,喂鸡,热饭 太阳下沉。他从院子里起身 迈进属于黑夜的房里 稻草飘起灰尘 光芒在气味里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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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遁之林(外一首)
一片林有一片林的枯寂 在冬天,身体出卖头脑 每一处仿佛都可以被清空 抵达的过程,不是为了抵达 所以一个下午这样过去了 一个人这样过去了,走向年迈 曙光拂照过那些日子 如今已被晚星与乌云替代 被人忘记的,会被时间铭记 在你还没有姓名的时候 很久以前,鱼还不是鱼 你已塑出未来的雏形 光束狭长,如你手心的掌纹 林海耸动时,留下初雪的波痕 怀念 早上点一杯冰美式 他每次只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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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坐湖边
湖水安于寂静,微澜不过是 小小的心跳,这隐于野 大道至简的风,也是吹一吹山 一枝苇,探头探脑,窥视了一湖的蓝 我就在雨后,与湖叠成一体 想起那只白鹭,用翅膀牵着湖水飞翔 连两岸的山都压不住它了。我又能奈何 任目光啜饮,满心的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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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外一首)
不说话,就坐在那儿 在河滩,在风里,在所有春天的背面 我坐它身上,抽烟,闭眼,听水 我们都不想成为彼此的隐喻 雪原 雪落下来,不是为了覆盖 是为了让一切变得更空 我站在原野中央,脚印是唯一的罪证 风从西伯利亚来,带着一只黑色乌鸦 不落,不叫,不停 此时,哭泣的冲动席卷全身 是因为冷吗?是因为远吗? 不是。是因为这无边的白,竟容得下我这么小的黑点 还容得下我心中,那点没烧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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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称
1 霜降之前,我和时空反复揣想 现在,时空又和我对视一眼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飘舞着的叶子里 卷着霜一样晶莹的故乡,奔赴大地 只剩下我面对墙壁咳嗽后 金属一样的回响 是否只能从同一个称谓 父亲衣柜里的味道 那些大衣绒毛和内侧口袋的钱 妈妈冬天寄来的皮带和靴子 来抵达你 肖像里错误但真实的线条 我甚至无法想象曾经我身上的一个部位 而今天你在看向哪里 把听见的和看见的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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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葱(外一首)
夜,有无数的可能 就在穿过湖漫水库时,山道变得静谧 静谧得让我忘记 昨天,这里还是一片村庄 沉入水底的石磨旋转出波纹 打捞星辰 此刻,我不再矜持 我知道,狗吠在月光抵达之前已经隐退 而蝉鸣却要涉波而来 记忆躲进枝头拆去的窗户 挤向小径的尽头 消失,不断地浮现 浮现却又不断地消失 在这个盛大的夜空底下 所有的事物都为一掬水让步 邵家渡的黄昏 夕阳在落山前赶到 许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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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淋湿的端午(外一首)
一场预知的雨 淅淅沥沥下了一天 把端午淋得湿了又湿 刚刚成熟的午季 落寞无声 夜幕降临 我在风雨中前行 步步脚印沾满了雨水 路边的树木冲洗得干干净净 可怎么也洗不掉 我心头落满已久的灰尘 远处,一只斑鸠在楼顶上 发出阵阵叫声 它也许在喊谁雨中归来 此时,我抬头看看天 雨夜朦朦胧胧 多想在这个时候 有人亲切呼唤我的乳名 挂满枝头的诗行 满园瓜果 又一次唤醒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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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外二首)
凌晨 给奶奶服丧 我打着手电 从黑暗中去 从黑暗中回 唯一的亮光 来自手电 和亲人的眼睛 熟透的菜蔬 几根吊在废旧架子上的苦瓜 外皮红了,开始裂口 几串四季豆,也鼓起了皮 它们悬挂 在风中 自个儿摇荡 自个儿 落到地上 下山路上 下山路上 我顺手 采了一枝野花 不知名的野花 插在了妻子 乌黑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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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诊(外一首)
深秋,独自行走于田野。 那些比我高大的树木 已开始凋零; 比我更高大的群山, 即将染霜。 而比我矮小的花草, 不少已经枯萎。 我俯下身去,细察大地上这些 喑哑琐碎的补丁: 有些我很熟悉, 有些,我遗忘了名字。 好在有智能手机帮助: 飞蓬,翅果菊,苍耳,牛筋草,狗牙根,苦苣菜, 被泥土藏掖着的它们, 每跳出来一个, 我都会亲切地唤它一声, ——就像一位旧友,在 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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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女孩
她站在讲台上,讲述 阳光中肉桂的味道,讲述 如瀑布般坠落的玫瑰,以及 玫瑰所珍藏的,从早晨到黄昏的细雨 她说,针叶林在春天和夏天 会送给天空不同的礼物 离去和归来的鸟兽 也会跟大地倾诉别样的心事 我们相遇又分离。在下雨天 我会想起玛德琳蛋糕的似水年华 她在法国巴黎,那清冷的街道 走过漫长的十年。看遍余晖落日 再次重逢,温暖的餐厅 一如阳光中肉桂的味道 玫瑰所珍藏的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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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时
起风,秋便深了 一只气球,飘荡 在车来人往的商业街 常绿灌木遮住时光流淌 我在玻璃幕墙后面 一些人的音容浮起,又消失 雨的痕迹,已被风干 秋,执着地抽取湿润 一点点收拾这世间的冗余 风起时,一些事物沉默,交出水 变得纯粹,响应远处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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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童
绝不守身如玉,绝不守口如瓶 宛如树皮或年轮,断裂便切碎 把所有线性时间的节点 吞进肚子,徒劳呐喊—— “胃里翻滚的是命运” 呕出不可把控的一切 谁的语言被排斥 谁的肢体破碎 谁的头发盘起 他嗓子泛起酸味,浓稠得如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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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川秋记
塔川的秋,从乌桕树尖漫下来 半黄半红的枝丫,斜斜搭着马头墙 石板路沾着桂子的碎香 有人把竹椅搬在老屋檐下 看挂着的红柿,晃成小灯笼 风掠过时,叶瓣落在青瓦上 像谁轻轻翻了页旧书 村口古樟里藏着秋 站了那么久,没人替它拂去 叶尖凝着的白霜 天暗一点,山的颜色就深一点 最后一缕光,落在溪面上 晃了晃,没入古村的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