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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5期
编辑部札记 |
春之味
望着窗外满目春光,想起了一句话—不时不食(《论语·乡党第十》),意思是说要在恰当的时令吃当季的食物。想着想着,唇齿间居然生出了一种久违了的春日滋味—野韭菜(拉丁语Allium ursinum)。它在德语中叫作“Bärlauch”(英语ramsons),直译过来就是“熊葱”。据说是因为春天化雪之后,熊从冬眠中醒过来,最早找到的食物就是这种野韭菜。 很多德国城市中央的公园或者花园都会在春天种一些野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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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看云起的感怀
一 前几年我替香港城市大学出版社编辑了一套《青青子衿》丛书,邀请一些文史界的著名学者,选取深入浅出的文章,编辑成书,以引发香港青年人对历史文化的兴趣,加深文化素养。倏忽过了两年,到二○一九年一共出了八种,即陈思和《我的老师们》、陈尚君《行走大唐》、陈子善《识小录》、李伯重《新史观·新视野·新历史》、傅杰《旧籍新书经眼录》、谢天振《海上杂谈》、葛剑雄《悠悠我思》、李天纲《年代记忆》等。听说反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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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韩愈《山石》
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支子肥。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 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 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 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韩愈《山石》 讨论唐代诗歌,韩愈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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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淹通赅博的说部冠冕作笺注
任何时代,都有伟大的人物,或以诗文显,或以书画名,或建功于沙场,或运筹于庙堂,此史籍载之详矣。至于学者,自以创立学派、重建道德、整顿伦常、引领百代为最重要,讲有宋学术思想必以朱子为首,是所当然。至于讨论历代施政得失,分析经子疑难,议论诗文故实,记载名臣轶事,此杂家之学,掌故之谭,各代皆有擅场者,虽不足转移风气,亦能够风靡千年,为文人之雅资,作实行之龟鉴,称其为著作之雄者,亦不为过。至各代巨擘,汉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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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的变迁
古代章回小说中,三国、水浒皆由宋元说话而来,间或采撷杂剧叙事,成书时间均在元末明初。因为盖以武勇智术著称,坊间乃至学界习惯将两书相提并论,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亦将二者归入“元明传来之讲史”。其实,从故事来源和叙事特点来看,这两部作品差异实在很大。水浒不能算是讲史小说,历史上虽有宋江其人,但它是依附历史语境的纯虚构作品,而“讲史”是以文学笔墨演绎史家叙事,这名目来自宋元“说话”之分类,乃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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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癖与一本书主义
听一听富翁谈钱是有趣的事。他们时常谦虚地表示,钱是挣不完的,挣够了伙食费就及时收手退出,读书、旅游或者待在一个海岛上钓鱼,总之,无忧无虑地享受人生。这些说辞很少兑现。口袋里的钱够花八辈子了,他们还在兢兢业业抠回每一块铜板。钱多又有什么问题?多多益善呵。积攒钱财的欲望深藏在骨头缝里。当然,贪恋财物不能四处张扬。节衣缩食购买一款名包,忍不住往鞋柜里塞进第一百零三双鞋子,这种事情只能悄悄进行。无法抵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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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感”的来源
“或许,从没有一个主题被这么多人或偶然或有意地研究过;然而,也从没有一个主题如此不为人知。”一七四○年,普洛斯佩尔·马尔尚在《印刷术的历史》序言中的这句话指出人类生活中如此重要却又如此晦暗不明的主题:书籍的历史。一九五八年,吕西安·费弗尔和亨利-让·马丁以此为引言,开启对西方手抄本到印刷书这段历史的研究。由此,与书籍相关的政治和经济史、书籍承载的思想对社会的影响等主题成为文化史研究的一个新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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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沼枕山:日本汉诗最后一抹斜阳
广为人知的诗作和鲜为人知的诗人 未甘冷淡做生涯,月榭花台发兴奇。 一种风流吾最爱,南朝人物晚唐诗。 这是日本幕末汉诗名家大沼枕山(1818-1891)的一首七言律诗。律诗后两句大获周作人的共鸣和激赏,因此国人虽对枕山本人不甚了解,但对这两句诗并不陌生。其实,即便在当今日本,这个生活在一个半世纪前的杰出诗人也绝不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之所以还没有完全被尘封遗忘,或许得益于大文豪永井荷风写过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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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姆:投影在中国屏风上
一 英国作家毛姆一直有远东之旅的计划。一九一九年八月,他从英国利物浦出发,先到美国纽约,横穿美洲大陆去西海岸,坐船到香港,之后去上海、北京和沈阳,最后经日本和苏伊士运河回国,可谓壮游天下。 一九一九年下半年至一九二○年冬季,毛姆在中国境内,事后写下了游记《在中国屏风上》。五十八篇或长或短,原本可以成为小说的“素材”,却连缀成“一组中国之行的叙事”。打开毛姆的这本中国游记,就像是打开一位著名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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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无情说自然
乔迪(哥哥)告诉过她,雌萤火虫会用尾部的闪光,向雄虫发信号,表明她准备交配了。每一种萤火虫都有自己独特的光信号。克雅发现,有些雌虫是点、点、点,然后一横,跳的是之字形的舞步,而另一些则是不同的舞步,一横、一横,再一点。雄虫当然都知道自己物种的信号,会只飞向那些雌虫。然后,正如乔迪所说,他们就会像大多数动物一样,臀部相互蹭蹭,这样才能生孩子。(Where the crawdads sing,作者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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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光的意味
老实说,从推理小说的角度来说,横山秀夫的新作《空屋》并没有强且集中的推理要素。作者用朴实平和的社会派笔法,为我们缓缓铺展出的,是主人公对于迷局所进行的抽丝剥茧式的分析与奔走求证的故事。然而,用那座“空屋”作为引子所勾勒出的小说世界,却让我在阅毕掩卷以后,因为感到了强烈的共鸣与共情而心潮澎湃。 这是一部以建筑师为主角的小说。 在传统的本格推理小说里,建筑师这个职业总是与怪诞的建筑挂钩,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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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以反常为妖
说到乾隆间贪臣王亶望,很多人知道他是一个有名的贪官,知道乾隆帝亲自督办的那场横扫甘肃官场的大反贪,却不一定知道他长期受到皇上信任和赏识,或也不知道他还曾是廉政勤政的模范巡抚。贪臣是形形色色的,在位时各有一番风光喧嚣,至其犯案诛死,家族通常是历劫难复,本人也多会片纸无存。 王亶望没有留下诗文、日记、信函之类,而从其在甘肃大肆贪腐聚敛,到浙江任上竭力打造廉洁奉公形象,再到事情败露被抄家杀头,其过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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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问题的媒体苦战
当今世界,有很多与全人类福祉紧密相关的重大议题,例如气候问题、新冠疫情(COVID-19)。这本应当是科学发挥作用的绝好战场,向公众传递理性清晰的说明,以及有说服力的行为规劝,可事实令人大吃一惊,科学出乎意料地陷入了一场媒体苦战:试图主导公共舆论的科学主流观点,与各种阴谋论、后真相(post-truth),以及一些科学家同行反对者们厮杀在一起。真理不仅没有越辩越明,反而削弱了科学形象的权威性和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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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巨头的入侵与威胁
什么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陪伴我们左右?显然家人、朋友与同事都要被排除在外,更准确的答案大概只有智能手机。每天,我们醒来后睁眼做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看手机,甚至睁眼也成了看手机的附属程序。手机连接网络后,就有各类推送争抢着在界面上出现。我们每天都被各种各样具有引诱性的“标题党”文章所围绕,你得强忍着才能不去浏览。它们数量如此之多,即便你只是点进去匆匆一瞥,等放下手机时才觉察,几个小时的时间转眼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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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的艺术
凝视纷繁的河岸,覆盖着形形色色茂盛的植物,灌木枝头鸟儿鸣啭,各种昆虫飞来飞去,蠕虫爬过湿润的土地……万物各不相同却又以复杂的方式相互依存,并将从简单的开端中演化出最美丽与最奇异的类型,生命如是之观,何等壮丽恢宏。 —达尔文《物种起源》,苗德岁译 一百六十年前《物种起源》的磅礴收尾犹在眼前,人类和其他生命的当下关系却已陷入两难。地质科学家用“人类世”(Anthropocene)来命名我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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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清张的乱世
一 某日,与一位小说家,聊起在读的一本小说。我说喜欢这个作者笔下的乱世和那乱世里的窘迫人生。相比设计谋杀的细节,他更迷恋谋杀发生之前的生活。未等我说出小说家的名字。他就问,这个人是不是写过《砂器》?我颇为惊讶。没错,的确写过,他就是松本清张。我问,凭借这几句话,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松本清张。小说家说,他太独特了,你说他写谋杀,但不迷恋谋杀,还喜欢写乱世,一想就是松本清张,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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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晨醒来
一个人的生命是在对技艺的获得中展开的。在生命的展开中,力求完满,这是人的宿命。人人各异的能力塑造了不同的完美,这似乎也是宿命。能力,却可以在人身上获得、发展和改变,这大概是对宿命的抵抗。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开篇就说:“每种技艺和研究,同样地,人的每种实践与选择,都以某种善为目的。”他所谓的善指向人性的完满或幸福(εὐδαιμονία)。在亚里士多德看来,人有三种生活:动物般的享乐生活,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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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丽雅特·马蒂诺与安布赛德
一七七○年十月八日,旅行途中的英国诗人托马斯·格雷(Thomas Gray)在给一生挚友沃顿博士(Thomas Wharton)的信中抱怨湖区的集镇—安布赛德(Ambleside)—的客栈太糟糕,没法住。他特别提到镇上最好的客栈也非常潮湿,像地窖一样。他宁愿继续前行十四英里去肯德尔落脚。格雷没有提这个客栈的名字,但在当时,安布赛德最好的客栈是萨鲁塔客栈(Salutation inn),位于小镇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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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川藏书与《史记会注考证》
日本明治二十年(1887),泷川资言写信给在故乡岛根县的父亲,告知自己从东京帝国大学古典讲习科顺利毕业的喜讯。在信中,泷川提到几位同级生的就职与月给情况,谈到自己时却吞吞吐吐。二十三岁的他自称不擅长低声下气,工作尚未着落。他安慰父亲无需为此担心,已拜托井上毅,争取在东京谋一图书管理员之类的职位,月收不会低于三十日元,“相信两三个月内会有好消息”。最后泷川再次抱怨生计艰难,欠朋友的钱还未还,房租也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