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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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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与世界帝国
后冷战时代开始以来,美国在全球推广“全球化”(globalization)这个概念, 并由此日益主导着全球公共话语,以致任何引发全球关注的重大事件都会被人们从这一角度评估是有利于推动“全球化”,还是导致“逆全球化”。在这样的思维惯性下,“全球化”概念不仅是事实的陈述,而且变成价值指南,让我们不假思索地认定“全球化”就是好的,“逆全球化”是坏的,前者与“改革开放”一致,后者不免有“闭关锁国”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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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帝国主义的末日之歌
法律职业的全球史是一部帝国主义的殖民史。这部历史从罗马帝国征服欧洲缘起,经历了漫长的中世纪,在文艺复兴后的帝国时代跨越大西洋,殖民主义的种子得以播撒在新大陆的土地上。而随着新大陆上的超级大国在二十世纪建立世界霸权,法律帝国主义的触角也遍及全球各地。在《作为再生产与革命的法律:一部相关联的历史》(Law as Reproduction and Revolution: An Interconnec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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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比“学文化”重要
二00四年调入中国戏曲学院,从次年起,我就开始主办两年一届的京剧学国际学术研讨会,直到第九届,即我进入戏曲教育机构十六个年头后,才有勇气和信心以“京剧和现代教育”为题,邀集同行一起讨论戏曲/ 京剧的教育规律。在开幕式上,我请叶少兰致辞,叶少兰在京剧界乃至整个戏曲界的行业地位无可置疑,他说得很朴素,听来都是大白话,针对戏曲教育与人才培养,无非三条:一要强化练功,二要重视传统,三要增加演出。这番话似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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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姆人对小提琴音乐的贡献
一、一个熟悉的族群与一个陌生的族名 德国音乐学家马克斯·皮特·鲍曼(MaxPeterBaumann)在南京艺术学院图书馆做过一场讲座,题目是《罗姆人音乐的欧洲接受史》,介绍欧洲学术界不再称“吉卜赛”“波西米亚”(中国还译为“茨冈”)两个带贬义和歧视的名称,改称“罗姆”的情况。罗姆(Rom)原意为“黑皮肤”,指来自印度西北部和巴基斯坦的一支向西游走、最后到达欧洲并定居下来的流浪民族。艾利奥特·贝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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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像何以政治?
世言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然而令后人遗憾的是,秦始皇、汉武帝都没有可靠的肖像存世。常见的秦皇、汉武的画像皆属后人臆造,唐人所绘的唐太宗的画像,也早已湮没不存,我们只能从“重大历史题材绘画”性质的《步辇图》中略窥其相貌之仿佛。而宋代则没有这样的遗憾,因为宋太祖留下了数幅真正以写真、写貌为创作目的的肖像画。“御容”“御像”“御真”“神御”等词,是宋代形成的一套专属于皇帝肖像的新政治术语。其核心意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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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的歌谣
《乐府诗集》卷二十五收录的“梁鼓角横吹曲”中,《慕容垂歌辞》是引起争议较大的一组。歌辞一共三曲,内容是: 慕容攀墙视,吴军无边岸。我身分自当,枉杀墙外汉。 慕容愁愤愤,烧香作佛会。愿作墙里燕,高飞出墙外。 慕容出墙望,吴军无边岸。咄我臣诸佐,此事可惋叹。 三曲歌辞,分别描述了时间上存在连续性的三个场景:(一)被“吴军”围困的“慕容”攀墙眺望;(二)在墙内烧香拜佛,祈求顺利出逃;(三)逃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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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之战
一九一四年夏末,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自一八七一年德意志帝国成立以来,德国人已经享受了三十多年盛世太平,很少有人想到,德国皇帝、英国国王和俄国沙皇这几个表亲之间的“兄弟之战”会发展成一场四年之久的世界大战,将文雅安逸的欧洲市民时代永远终结。 此时,另一场兄弟之战也正拉开帷幕。这一年的八月七日,作家托马斯·曼写信给自己的哥哥—同为作家的亨利希·曼,表示十分担忧欧洲的未来,但也对乱世有所期待:“真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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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的研究与思考
二0二0年六月,我在《疫情中思考养老人生》一文里这样写道:“这一次疫情突发,并被封闭在养老院里,长期与世隔绝,完全处于无助的状态”,“真像生了一场大病,恐惧,无奈,焦虑,不安”。而且冷静下来思考,就意识到“自己此后余生将面临一个历史大变动,一切都还只是开始”。自己的养老人生,也将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所谓“养老”就是要取得生活、生命的稳定与安详;那么,如何“在时代和个人之间,构成一种张力”,怎样“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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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批评中的个人感情
一九六二年九月,柴德赓发表《章实斋与汪容甫》一文。十一月十四日,柴德赓到北京医院探视病中住院的陈垣。面对前来探病的得意门生,陈垣最关心的竟是爱徒刚刚发表的文章,“殷殷问予《章实斋与汪容甫》文写法”(《柴德赓日记》,待出版。下凡不注出处,均引自此)。陈垣何以殷殷关切这样一篇文章呢?这要从陈门的传统说起。 首都博物馆馆藏《汪容甫临〈怀仁集圣教序〉》,是清代学者汪中临摹王羲之的手卷,原由陈垣珍藏,后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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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探花及第及其他
“探花及第图”是清代画坛常见的具有祥瑞寓意的花鸟画题材。一般绘蝴蝶在草地飞翔,绕花而飞,寓意“探花”,而花草生于地,蝴蝶或草虫栖息于草上或地上,便是“及地”。古人往往以象征或谐音,画蝴蝶在贴近地面的花草中飞舞觅食。“探花”是指科举考试殿试一甲第三名,画中取其谐音,“及地”与“及第”相谐,故“探花及第图”实则是祝福读书人科考中举之意。 晚清时期画家王文锦,字云舫,天津人,历官侍讲学士、内阁学士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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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与宋代科名的品位化
谈起“本科”,很多人都会想到四载大学光阴以及由此获得的高等教育学历。众所周知,中国现行高等教育体制是近代以来西学东渐的产物,不过,“本科”一词却并非舶来品,而是早在传统科举社会便已出现,且具有十分重要的意涵。 唐人杜佑在《通典·选举典》中谈到开元后期曾短暂恢复秀才科时说:“其时以进士渐难,而秀才本科无帖经及杂文之限,反易于进士。”管见所及,这是较早使用“本科”一词的文献记载,此处使用“本科”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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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与李希霍芬
二0二三年是洋务运动领袖人物李鸿章二百年诞辰,也是曾经于清朝海禁放开之际两次来华考察的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一百九十年诞辰。两人曾经见过一次面,对此李希霍芬曾有记述,李中堂则对李希霍芬的中国考察报告异常重视,及时责成手下在洋访求,万里寄回。这段往事见于中外零散记载,值得汇集。因撰此文,权为对这两位在中西交往史上做出贡献的人物的纪念。 一八七七年底,李鸿章致信时在英国担任中国留学生监督、即将由他保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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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世界和经济学的世界
一、经济生活中的“三个世界” 在我们生活的时空里,有一个包括人在内的自在世界,还有一个人所认识到的世界。思想家们对这两个世界的存在,大多是认同的;但对于两个世界之间是否关联,关联多大,如何关联等,见解大相径庭。基于广泛的认同,这两个世界通俗化成了“客观世界”和“主观世界”,成为人类日常生活中的常用概念。现在我们每个人的头脑里,都隐约地有这种世界划分。然而,由于两者关系理解上的差异,这两个世界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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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能够思想吗?
一 二0一八年秋的一个傍晚,我怀着无比激动而忐忑的心情写了一封长长的日文邮件,收件人是素未谋面的日本女性学、性别研究的代表人物上野千鹤子。在日本学界和民间都享有极高声誉的上野,当时在国内还不太为人所知(《读书》二00四年第八期上曾刊登了上野千鹤子与我国学者李小江的对谈《“主义”与性别》)。 我曾幻想过一百种邮件的写法,却最终选择了最为朴素的内容。邮件里,我坦率地讲述了自己阅读其三十余部著作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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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前任:作为社会过程的“分手”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白居易的不朽诗句写出了情侣分手的肝肠寸断与思念的无尽哀痛。无论是夫妻还是情侣,分手都是人类社会的普遍现象,也是人一生中数得着的重要遭遇。事实上,我们大部分人都经历过至少一次分手,初恋即牵手终身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无论是主动了结还是被动分手,这段经历恐怕都谈不上愉悦,一些人更是视之为一辈子不愿再揭开的伤疤。 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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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谈和纸时,我们谈些什么
读书人大都对于文字的载体有自己的偏好。无论是先后登录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宣纸、和纸,乃至高丽纸/ 韩纸,都有着似乎在微微呼吸着的毛孔,彰显着生命本身的柔软和坚韧;细观之,纸纹各有其肌理,或粗或细的纤维既能凸显其自然的属性,也有利于长期保存。或许正因其“温润如玉”的君子品格,方更能避免“不寿”“强极则辱”的命运。同时,它们也共同承载着东亚关于方块字的视觉与触觉记忆。 二十世纪前半叶,在工业制造日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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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叙事,见微知著
《大门口的陌生人:1839—1861 年中国南方的社会动乱》(Strangers At the Gate: Social Disorderin South China 1839~1861 )是一部在夏季的佛罗里达“充分构思完成的作品”, 是美国历史学家魏斐德(F r e d e r i c E . Wa k e m a n) 的博士毕业论文,也是他的首部历史学术著作,当时年仅二十六岁的他风华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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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真亦幻的近代中国家庭革命
在小说《家》中,当高觉慧站在他祖父——那个书中象征着黑暗封建旧家族势力的高老太爷面前时,这个深受新思想洗礼的进步青年觉得他面前躺着的是“一代人的代表”,他们两代人永远不会互相了解,他们的谈话没有一次像“祖父与孙儿”的谈话,他们没有一次不像“两个敌人”,这是近代中国家庭革命极具象征性的一幕,也是深刻影响了之后几代知识人对于传统家庭想象和认知的启蒙时刻。但当近代中国激进革命的狂潮逐渐退却之后,历史被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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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手那一朵孤寂的荷花
对我而言,二0二一年是一个苦厄之年。先是老友林富士兄于六月二十二日仙逝,一个多月后又闻余英时师返归道山。前悲未去,后恸复临,方寸大乱,遽然失语。今天重阅富士兄在离开前一个月写的《夏荷》一诗,心有所感,是动笔追念他的时候了。 富士兄和我同年进入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读书,虽然他在东亚系而我在历史系,但东亚系要求学生参加历史系的方法论课程,所以我们是名副其实的同班同学。富士兄为人爽朗直率,我们读书期间颇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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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树人先生与「象思维」
一九七八年刚入研究生院不久,就听说了王树人先生的大名。我学逻辑,喜欢西方哲学,与西方哲学史专业的几个同学很快就熟悉起来,从他们那里听说了王先生。那时哲学所西方哲学史室人才济济,招生的是贺麟、王玖兴、管士滨等人,都是老先生。王先生属于比较年轻的,没有招生,但他是室主任,负责一些具体事情。这事还与洪汉鼎有关。洪是五十年代进北大哲学系的老大学生,比王先生高一届,由于“反右”,他遭遇坎坷,再次恢复学籍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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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类学者的田野断章
“陈真与成吉思汗” 二十一世纪的民族志者是什么样子?一个可能的回答是:“陈真与成吉思汗。”这对看似荒诞的身份来自我最初做田野工作时的真实遭遇。人类学家不可避免地为自己在当地的身份定位感到苦恼,而我的难题直接反映在称呼上。对于许多纳人来说,我的汉语姓名难以发音,他们有时叫我“汉族小伙子(hanzo)”,更多的时候是缄口不谈,仿佛面前这个外来者并不存在。但这并不妨碍年轻人和儿童对我的好奇,他们给我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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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之间的三星堆
三星堆器物坑的发掘,再度呈现出成都平原青铜文明瑰丽的仪式场景与物质文化。虽然整理与修复仍在继续,通过考察器物群造型,以及三星堆、金沙两地在山川之间的空间特征,仍可略知古蜀人的心迹。两个埋藏地点所见仪式传统、年代范畴、器物内涵、埋藏方式大致相同。两地大规模祭祀活动集中发生在晚商到周初(约公元前一二00至前一000)。广汉三星堆位于湔江沿岸,发现八个埋藏铜器、玉器、象牙等器物的大型长方坑以及若干小型坑
读书短札 |
罗王书信中的全球大流感
今检一九一七年十二月至一九一九年三月罗振玉与王国维通信(当时罗在京都,王在上海),多涉全球大流感(长期误称“西班牙大流感),如: 据医生言数日内此病甚流行也……(一九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王致罗信) 此次病者颇有热至七八日者……(一九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王致罗信) 昨奉到手教,值弟病第二次感冒,卧床至苦。此次从上年腊月,弟首先染病,寒热七日,弟愈而家人上下多被传染。弟一次尚未清,而四小儿又患喉